第289章 赴宴（二）
四周传来窃窃私语，远处人群哗然，夏守面前的贵族从远到近缓缓分开两侧，让出一条路来，一个半袒露胸膛的灰发男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夏守面前。
“我给诸位介绍，这位便是夏大人！让我们欢迎他！”灰发男子举起酒碗大声鼓动气氛，眼神兴奋地盯着夏守，一举一动都透着做作的热情。
人群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笑，夏守冷冷地扫视众人。
这帮人的不安和焦虑就差写在脸上，但他们还是一个个强撑着笑脸，竭力让自己的情绪和这个灰发男人合拍。
……他们在害怕这个男人。
夏守的直觉没有出错。
虽然这一次参加舞会的，都是王室的大臣，亲王室的贵族，但他们没有不畏惧查理一世的。
查理一世在变成吸血鬼之后，那喜怒无常的脾性和古怪变态的癖好，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周围每一个人。
身为国王，他没成为血族之前便养尊处优，享受着这个国家最优渥的生活。
而在变成血族后，那欲望便开始无休止地膨胀，企图让其他人都理解他的深层心理需求。
他希望所有初次与他见面的人都慑服于他的气质，对他感到由衷的恐惧。
但他又时刻维持着友善、随性、平易近人的模样，从行为上让初次面见者对他感到亲切放松。
就像现在，查理一世热情地迎接夏守，让大臣们一同欢迎他，这待遇足以让任何一个地位平平之人感到受宠若惊。
毕竟迎接自己的可是这个国家名义上的统治者，并且实质的统治力也足以傲视群雄。
除了罗萨大公的本家红荆棘，王室高于其他六大家族一头。
被这样的人如此隆重的欢迎，换谁不受宠若惊，不对这位国王心生好感呢？
然而，一般人的确都会这样，在心里亲近这位没有架子，又高贵尊崇的王者，但殊不知那恰恰是触碰了对方的逆鳞。
若是真有人那样表现，查理会在第一次会面之后，将对方喂给血奴，或者以赏赐的名义赐予对方不可承受的强血，目睹对方癫狂而死。
在场的王公贵族们，无不为夏守捏了把汗，虽然他们根本不在意夏守的死活，但夏守所面临的考验，是他们当初每个人都经历过的考验，这一点共同之处，令他们本能的共情。
这时的正确反应是，夏守并不对这热烈的欢迎感到一丝一毫的喜悦，反而应该对查理国王感到畏惧和惊恐，那种举止失措的恐慌才是查理想看到的。
只有这种失态的慌乱，才会让查理由衷感到愉悦，让他觉得自己不论怎样放低身段，无论表现得如何温和可亲，都无法掩饰自身强悍霸道的王者本性。
以至于初次见面者，都会被他这王者的威压所压倒。
而感受不到他这威严的，则是连最低限度的感知力都没有的畜生，连人都算不上。
王室内所有大臣贵族都知道国王那变态怪异的自恋想法，但从来没一个人敢提起，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夏大人，我一直都在等你，可谓是等得急不可耐啊。”
查理一世称他为大人，他嘴角上扬，身后的随从十分懂事地接过了他手中的酒碗，得以空出双手的查理，亲热地拍了拍夏守的双肩。
夏守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的脸，搞不懂对方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谢谢您邀请我来这。”夏守说。
十分客套的，简短地回复了一句。
周围掌声的热烈程度，顿时轻了一度，大臣们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僵硬。
这是最糟糕的反应，比感到受宠若惊更糟糕。
这种不卑不亢，不被查理丝毫影响的表现，会像纯度极高的燃油般点燃这个疯王的怒火。
甚至有可能让这位个性偏执古怪的王者，不顾一直维持的体面与优雅，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发飙！
大臣中有极少数人见识过，那恐怖场景如今还叫乔治公爵和海德伯爵感到毛骨悚然。
事情的起因只是一件非常小的事，甚至微不足道。
一位伯爵的公子在镇压暴动的血奴中，顺带着抓出了潜伏在王都中的猎人，立下了大功。
这位公子有着身为血族得天独厚的天赋，在成年接受初拥之后，仅仅两年便觉醒了伯爵级的力量，毋庸置疑的年轻一辈的魁首，当之无愧的天才。
像这样的天才，查理国王心血来潮，便想亲自接见，为其授勋。
天才的父亲在此之前，反复叮嘱他，见到国王务必诚惶诚恐，手足无措，只因那才符合国王心意。
但他的儿子不知是哪个脑筋搭错，又或是对自己的功绩实力过于自信，在第一次见到国王时，竟然十分热烈地向对方表达了自己的忠诚，发誓要献出自己整个人生，让红荆棘家族也臣服于王室。
仅这一句话，这位年轻人便当众爆散为血水。
但若是仅仅如此，还不足以让大臣们心惊胆战。
他们都是吸血鬼，看到残肢断臂就和看到摔烂的蛋糕一般，最多影响心情罢了。
真正让大臣们感到恐惧的是，他们的国王在这样发怒后，会从其他围观者身上收回自己受伤的自尊，那时生死的考验就从已死的倒霉蛋身上，转移到了一旁的他们身上。
如果没有超凡的语言艺术和表演技巧，那么再死几个无辜大臣也实属正常。
而现在，这个东方人对查理的回复，比那个爆成血水的伯爵之子更加糟糕。
伯爵之子至少是为了表忠心，只不过他的发言触怒了查理心底不可触碰的禁忌。
这位疯王深知王室根本没有与红荆棘家族抗衡的力量，于是伯爵之子那表忠心的豪言壮语，落在耳中便成了刺耳的讽刺。
但至少，这位年轻人的初心是好的，但这个东方面孔的人类，他的态度从根上就错了！
四周的掌声渐渐平息，最后彻底安静，只剩下乐团仍在演奏乐曲。
贵族们在心中咒骂这个人类的愚蠢。
这卑微低贱的人类，怎么敢在他们这些血族面前摆出平等的姿态，同时也全力转动着脑筋，组织着下一步的说辞。
等夏守死后，就轮到他们这帮倒霉蛋表演了，若是哄不好这疯王，就免不了再流几人的血了。
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夏守微微皱眉，给苏薇雨使了个眼色。
苏薇雨便拔出银剑，安静地站在距离夏守稍远的安全位置。
“陛下，怎么了？”夏守谨慎地问道。
他看到查理的嘴角似乎在微微抽搐，笑容僵硬，红眼烧火般明亮。
查理深吸一口气，快速地瞥了眼漂浮在夏守身后的爱丽丝，稍微恢复了些理智。
他突然张嘴爆发出爽朗的笑声，他用力拍了拍夏守的肩膀，大声道：
“来吧！跟我来，今晚的马戏表演一定会非常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