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知道多久，王有功就看见之前被管控局拖走的几个人，重新回来了，手里拎着那几个人的脑袋。
那几个脑袋的脸上非常惊恐，但除了皱眉和开合嘴巴，什么都做不了，就看见那帮人把这些脑袋像丢垃圾似的，甩进了那一大堆人头中，混在了一起。
只见他们又挑了几个脑袋，重新走了回去，这样来来回回几次，等到再出来时，那些身体已经换了新的主人，那几十个人神情忐忑地走进有身体的队伍里，回头望了眼原来待过的人头堆，立刻背过身，不再去看。
“他们……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王有功听到身边传来轻声的呢喃，扭过头，看到刚才和自己交谈过的张雪，低头盯着地面，目光呆滞，神情几近绝望。
“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就像打仗，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夏守大人的做法已经是能做到的最好的了，难道还有其他办法吗？”王有功强撑着笑脸，压低声音向张雪解释道。
张雪抬起头，睁大眼睛吃惊地看着他，眼神充满恐惧。
她的眼神让王有功感到慌乱，王有功紧张地扫视周围，见没有管控局的人，连忙对张雪说道：“不要说这种话了！难道你也想被运走吗？比起去那帮邪教那里，留在这里总好些。”
这时，不远处，102号走了过来，对剩下的所有人说：“夏守他说话不中听，但这种局面，我们在工作中遇到过很多次了，我们没办法救全部人，只能尽可能多救人。”
说完，102号指了指他们背后那一大片堆起来的人头，对王有功和他身边几个人说：“你们把这些人头全都装起来，运到之前的那条街上去。”
王有功茫然地眨了眨眼，扭头看向那一大堆脑袋。
他看到了恐惧的脸、茫然的脸，还有彻底麻木的脸，以及那些互相挤压在一起，因着拥挤环境而疯掉，撕咬身边其他人头的脸。
他们要运他们？
“别看了，好不容易留下来，多多少少派上点用场吧，这也是为他们好，被送走的不一定会很惨，说不定最后反而是你们更加痛苦呢，他们只要听葬仪院的话，可能不会受折磨。”102号冷冷道。
听到这话，有些人愣住了，困惑地望着102号。
102号冷冷瞥了众人一眼，说道：“这就是现实啊，你们没得选，我们也没得选，即使你们都是心地善良的普通人，但被葬仪院折磨后，你们都会成为对他们言听计从的奴隶。
像你们这样帮不上忙，被敌人抓到还会成为敌方战力的人，如果换做其他人来处置，肯定是帮你们全部解脱，这对我们双方都好。
或许我们很快就会变成敌人，但即使是那样，我们现在依旧不会杀你们，因为你们都是无辜的。”
102号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把这堆脑袋运走。
等到身边有人开始动起来，王有功才反应过来，麻木地把人头装回盒子里。
王有功在这堆脑袋的最上层，看到了刚刚还站在他旁边的那位老兄的脑袋，他张大嘴巴，像在呐喊什么，喉咙的肌肉断面收缩着，徒劳地“呐喊”。
……
……
“柯子通还没回来吗？”
一个肤色白如雪纸的男人开口问道，他的脸上双颊纹着黑色刺青，是两句竖着写的诗。
左脸一句是“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
右脸一句是“呼星召鬼歆杯盘，山魅食时人森寒。”
“师父，要不要我去看一看？”男人身侧的女孩征询道。
宋煎寿看了看手中的拓印的文本，叹了口气：“不会出事吧。”
“学长他能开启领域，不会出事的。”女孩回道。
“但过去都这么久了，鬼车也没到，都大半天过去了吧。如果不是那个玩火的，我现在就能叫别人过去看看情况了，人手不够啊，难道还要我亲自去看吗？”宋煎寿再次叹了口气。
“所以我说我去看一下。”女孩轻声提醒道。
宋煎寿咬着指甲，皱眉兀自思考，像没听到似的。
过了一会，他才起身：“你和我一起过去看看吧。”
……
……
王有功和其他人拖着盒子，循着之前走过的路往回走，一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真的要把这些人，再送回那条街吗？送回去岂不是很容易被葬仪院找到？
虽然其他人都很反感夏守说的话，但王有功却不这么想，虽然在几分钟前，他还觉得这么做哪里不对，但现在他已经想通了，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就像打仗一样，总要死人的。
与其把这些人送给葬仪院，还不如直接随便找个地方一丢，这样至少他们不会那么容易被找到，也不会成为夏守大人的敌人。
现在思路理顺了，王有功反而觉得夏守太仁慈了。
这是正邪之争，你死我活的事。
这个想法一直盘旋在王有功的脑海里，但旁边和他一起拖盒子的其他几人，却在讨论另外一件事。
“妈的！这群有超能力的人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你们听到了没？即使我们回去，咱们的身体还在葬仪院那，还是要受折磨，到时候生不如死，比现在还惨。”
“我觉得……干脆我们，还是投靠葬仪院吧！”
“你在说什么！我们就是被他们害成这样的，投靠他们？！”一人愤怒道。
“那你说怎么办！那种折磨你受得了？你刚才没看到？你这么有胆量，你刚才怎么不让夏守把你杀了！”
“……”
气氛一下子沉默了，好几分钟没人说话，过了不知道多久，刚才说要投靠葬仪院的那个人，再次开口道：
“过来的路上，我想过了，夏守说的一点没错，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根本没得选。
要不死，要不就痛得生不如死，再不就是帮葬仪院做事。
你们以为我想投靠他们？
如果有的选，谁会想成为那种人渣？
但我们有的选吗？你们扪心自问，那种痛，你们谁忍得住？”
所有人沉默了，心中对纯粹肉体之痛的恐惧，压倒了仅剩的道德。
王有功沉默不语，在心里将这几人轮番骂了一遍。
这群软骨头！竟然想背叛夏守，投靠那帮绑架他们的畜生！
这些人真是一点志气都不剩了。
但这种话，他现在不好直接说出来，毕竟他们人多，现在说出来，说不定会被群殴。
还是等到回去以后，把他们举报好了。
一边想，一边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最前头的人停下了脚步。
“到了。”
他们终于回到原来的那条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