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烹煮杨合
两日转瞬即逝，诛仙阵的变化翻天覆地。
道场鬼域把界牌关分割成一座座孤岛，相互间一直在试探，只不过没有大打出手。
即便大罗金仙也极为克制，更没有人会对付假仙。
假仙是由凡人臆想的念想所化，按理说只要诛仙阵存在着，假仙几乎是不死不灭的。
如今各自都在等待诛仙阵再生变化。
相比众仙神的正襟危坐，杨合在诛仙阵内显得格格不入，毕竟后者不过是个渡劫境。
他们注意到，杨合外放的洞天之物受到着天劫的侵蚀。
血肉道观已经缩小至半米，形似蜂巢，或者说，就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肉瘤，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表面尸斑在加剧，血水滴落在地面。
在众仙神看来，杨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道人，闭关竟然选在诛仙阵，难不成觉得能安然晋升？
但凡有点危险，就得走火入魔而亡。
而血肉道观就坐落在就在火德星君的鬼域，街区内燃烧着熊熊烈火，青砖地面被岩浆代替。
“尸道人，你…背后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见得是大罗金仙。”
“难道与圣人有关，又会是谁呢？”
燃灯道人站在莲花之上，业火围绕周身汹涌，能看到业火完全是由无数张扭曲人脸组成。
密密麻麻的一幕，如同人间炼狱。
可见所谓佛教，表面道貌岸然，实则背地里的勾当，比阐截两教还要龌龊不知多少倍。
“马善。”
“弟子在。”
琉璃灯冒出一股火光，马善的脑袋从中钻出。
“马善，你觉得尸道人的目的是什么？”
马善忌惮的一瞥业火，曾经自己也是业火的一部分，只是意外诞生灵智才跟随燃灯道人修行。
“师依弟子看来，这尸道人不过是一枚弃子，怎么会有渡劫境前来诛仙阵找不自在。”
燃灯道人指尖轻敲莲座，业火中的人脸随之扭曲哀嚎。
马善冷笑一声，“诛仙阵已经开启，各方大能皆在布局，他这般张扬，不过是吸引火力的诱饵。”
燃灯道人沉默片刻，目光穿透界牌关。
不知不觉间已经有大批修士前来诛仙阵，并且周商两军的兵力也囤积在法阵东西两边。
待到诛仙阵一破，一定会围绕着界牌关展开鏖战。
燃灯道人沉思许久，不禁回想起与杨合接触的一幕幕，确实处处都透露出难以言喻的古怪。
他心底生出一个猜测，会不会一直是杨合在算计自己。
尸道人、无垢佛、申公豹三人几乎没有同时出现过，很可能是某种大神通的变化之术。
不过如此一来，能让自己生出威胁的仅仅是个凡俗？
燃灯道人想到此处，又觉得好像忽略了某些细节，一旦涉及到尸道人总会出现疏漏。
运道？
世间真有天生的大气运者？
否则怎么解释杨合但凡逢凶必化吉，遭遇祸端便死里逃生，产生交恶就霉运连连。
“老师，您看，已经有假仙蠢蠢欲动想要吃掉尸道人。”
燃灯道人自然注意到火德星君的异样，尸道人拥有先天尸炁之体，确实是一味大补灵药，假仙服用后必定可以修为增进。
血肉道观周遭烈焰翻腾，灼热的气浪扭曲空气。
几十名火工服饰的弟子抬着火德星君神像跳大神，举手投足间有几分傩戏的味道，可见就连假仙的神通都是臆想出来的。
他们早已疯癫，口中发出嘶哑的欢呼，竟是将自己的手臂、腿脚生生扯下，抛入火中。
那些断肢噼啪炸裂，血肉化作燃料，火势骤然暴涨三丈，将半空中的血肉道观彻底吞没。
燃灯道人冷眼旁观，另一尊假仙灶神也来凑热闹。
只听另一侧的街巷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灶神弟子抬着神像以及一口青铜巨鼎，摇摇晃晃的进入火德星君鬼域，向血肉道观逼近。
他们个个肚大如鼓，半透明的皮肤能看见秽物，嘴角淌着腥臭的涎水，眼神空洞而贪婪。
燃灯道人冷冷的说道：“假仙已经具备灵智，通天教主有如此手段，完全可以再造天庭，两教圣人何必假借什么封神榜。”
马善不敢插话，提到圣人便瑟瑟发抖。
燃灯道人一甩长袖，“臆想出的假仙恐怕另有来历。”
说话间，他不经意间抬眸望向云端，仿佛在指天庭，马善已经害怕到缩回琉璃灯中。
砰砰。
两尊神像摆在血肉道观不远处的街角。
灶神活了过来，做出个别扭的抱拳行礼，“火德星君，炼制大药不得心急，不如慢火细炖。”
火德星君打量着血肉道观，“此子血肉阴浊，当以三昧真火炙烤，焚尽杂质，炼出精髓！慢火细炖？笑话！这等腌臜之物，唯有烈火才能逼出真味！”
灶神略显不满，“你那一把火下去，外焦里生，暴殄天物！”
“不如你说说。”
“先用九转荤油慢火闷浸，化开瘀滞，再以文火收汁。”
两尊假仙争吵起来，火工弟子则陆续跳进火海里添柴。
许久后，他们才达成共识，
火德星君点头道：“善！便先闷熟，再分而食之。
“善！！”
灶神打开巨鼎，只见里面盛满滚烫的滚油，不断有气泡在升腾，夹杂着已是残骸的骨肉。
“请君入瓮。”
血肉道观掉落滚油，巨鼎再次合拢。
“添火。”
火德星君一声令下，又有十几名弟子投身火中，“不错，闷烧九九八十一天即可，到时候精华都会融入进骨髓。”
“由我来掌火，不会让大药熬干的。”
灶神话音刚落，火焰便分成九股缠绕鼎身。
如此场面，仙神都有些看不懂，陆压道人护道杨合的话，如今为何不再出手相助？
巨鼎晃动，却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唔。”
杨合醒来，渡劫境的脱身已经顺利完成。
血肉道观已经沦为肉团，但内部依旧别有洞天，不过面积缩水大半，仅剩三分之一。
温度持续升高，地面一片焦黑。
“阿哥，要不要我来…隔绝外界……”
“不急。”
杨合被带入巨鼎也是顺势而为，自己在诛仙阵处于绝对的劣势，没有办法只能拖延时间。
因此身死道消无妨，达到渡劫境圆满才是上策。
“可惜。”
杨合面露遗憾，没想到灶神会横插一杠，原本是有想法，准备试试能否取代火德星君，目前看来不太现实，老老实实修行。
“碧霄，如果阿哥被困在鼎内，你就独自破开逃离，以你的五色神光，他们阻拦不了的。”
碧霄用力摇摇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不走！阿哥在哪，我就在哪！”
杨合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揉揉碧霄的发顶。
他不介意境界圆满后假死换号，只要能等到收回二十四诸天的时机，就可以顺势成仙得道。
神识悄然传念给陆压道人，让后者解救碧霄。
陆压道人暗自咋舌，忍不住回应道：“杨合，你的状况已经需要交代后事？放心，小媳妇本质也是诛仙阵的一部分，死不掉的。”
“什么交代后事，你觉得我会丧命？”
陆压道人沉默不语，莫名觉得杨合还有底牌。
还想再追问，杨合已经闭目盘坐，心神沉入小世界，感受着如附骨之疽的天劫气息。
仿佛遭受万千细针之痛，魂魄已是千疮百孔。
杨合试着感应契机，本以为有脱身的经验在，自己应该不用花费太久就能越过脱魂。
结果一连两日，竟然没有半点头绪。
杨合一咬牙，干脆将意识附着在血肉道观上，共享五感
刹那间，剧痛差点撑开小世界。
滚油的灼烧、天劫的侵蚀、血肉的衰败，种种折磨交织，相比之下杨合的天劫不过小儿科。
“够劲。”
杨合忍不住笑出声，极致的痛苦无限放大求生的本能，没过多久，一丝清明已经若隐若现。
他睁开眼睛，魂魄的尸斑一点点消失。
引起阴气逆向流动。
焦黑再次扩散，血肉道观即将烧成灰烬。
杨合长呼一口气，脱魂完成大半，接下来就是处理尸轮小世界的天劫气息，小世界内还是一片狼藉，已经不见任何草木。
“渡劫境的最后一步名为证仙，小世界蜕变为道场。”
杨合继续沟通尸轮小世界，同时默默估算着时间，若是长久没有进展就只能回到主世界。
身魂不惧天劫气息后，主世界已经不用担心折损根基。
“总体来说，表面上危机四伏，实则进退自如。”
“恩？”
杨合眉头微皱，烹煮自己的巨鼎似乎又有异动。
………
燃灯道人注视着巨鼎，掌心多出一枚灰白丹丸。
“马善，你跑一趟面见火德星君，把此物交给对方，就说能够为汤头添加几分鲜甜。”
马善表情惊讶，认出丹丸乃是旱魃的尸丹。
“老师，这是……”
“尸道人不能久留，尽快促成假仙烹煮。”
马善点头钻出琉璃灯，很快消失在街道巷弄间。
他是首次见到燃灯道人会顾虑重重，道心受到影响，并且还是面对一个渡劫境的凡俗。
马善走后，燃灯道人抓紧时间炼制二十四诸天。
没过多久，界牌关响起灶神欣喜的呢喃。
“妙啊。”
尸丹加入巨鼎，原本沸腾的滚油一下子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