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明行事极为果断，化作遁光没入凌霄殿深处不久，主殿就凭空多出另一个赵公明。
假赵公明的现身没有任何征兆，仿佛只是水面泛起的点点波澜。
他身着华贵财的神袍，面容一般无二，周身宝光流转，气息赫然也是混元金仙圆满！
众仙神前一息还在议论关于赵公明的事情，突然陷入死寂。
赵公明对着闻仲微微颔首：“闻天尊，贫道来迟一步，侧殿异动，可是封禁妖邪的法阵有问题？”
闻仲眉头紧锁，“公明来得正好，我怀疑玉帝的情况更加恶化，必须联合剩余八部正神，尽快加固法阵收回天庭的掌控。”
杨任附和道：“我看天庭内乱不断，甚至可能有妖邪伪装成仙神藏于三十重天，不如把他们一同带到凌霄主殿确认真伪？”
“可以。”
罗宣表示认同，闻仲点头说道：“那就如此吧，立刻……”
话语未落，侧殿方向有阴气冲天而起。
以杨合的侧殿为中心，周遭地动山摇，异象远超寻常，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生长。
凌霄殿处在三十重天最高的大罗天。
天庭九成九的阴气都是宛如瀑布从大罗天倾泻而下，顿时包括色界十八天在内，无数目光惊恐万分的望向凌霄殿。
许多仙神第一反应就是量劫到来。
要知道，自然天庭表面维持着平静，实则量劫的传闻一直在发酵，就连道童都听说过。
轰隆隆。
笼罩侧殿的灵纹非但没有破损，反而在海量阴气的滋养下迅速蔓延，变得更加繁琐复杂。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棵棵骨肉桃树竟然破土而出！
桃树的枝干如同扭曲的尸骸臂骨，树叶则是干枯的肢体，而每棵桃树的枝头，都密密麻麻的悬挂着数不清的脑袋。
脑袋随着树枝摇曳，发出尖锐的哀嚎。
若是仔细观察，脑袋竟然与杨合有七八分相似。
并且骨肉桃树林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展，用不了多久，甚至就连主殿都会是桃树林的一部分。
………
与此同时，色界十八天。
两名看似寻常的道童正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大批仙神悬空而立盯着凌霄殿议论纷纷，其中不乏已经闭关几百年的。
“准提，你想得还是太过简单了，否则也不至于果位被夺。”
道童面容白净，浑身散发出淡淡的药香，另一名道童则脸色难看，五官隐约有几分扭曲。
“他为何不上当？孙悟空你不是域外天魔的弟子吗？明明都已经察觉到你的气息，结果却选择无视，泼猴你真的该死啊！！”
两名道童自然是佛教圣人所化，准提从袖口取出一兽笼，里面关押着一只心不在焉的金毛猿猴。
猿猴蜷缩着一动不动，气息萎靡，眼神黯淡。
不过似乎听出准提言语中的怨毒，猿猴猛然暴起，抓住兽笼的栏杆用力晃动，嘴里叫声尖锐。
“该死的！！！”
准提掌心有金光闪烁，兽笼滋滋作响。
猿猴发出痛苦的哀嚎，毛发烧伤一大片。
“准提。”药师佛眉头微皱，冷冷的说道：“你何必与牲畜闹得不愉快？既然杨合压根不打算解救孙悟空，你的果位只能再等等。”
他略显不满，接引、准提都受到杨合的重创，但相比之下准提没有失控的风险，所以看在往日情面的份上才一同合作。
结果药师佛发现准提的心性正在逐渐沦为凡俗。
“呼。”
准提连忙强压杂念，不过脑海里依旧有一些声音环绕不绝，甚至会影响到自身的判断。
“准提，别忘记我们此行的目的。”
药师佛点到即止，同时打量着凌霄殿，不禁赞叹道：“域外天魔行事肆无忌惮又不按常理，竟然会选择固守侧殿，有趣。”
“他不重塑身魂，为何要推延时间？如此一来，先机被我们占据，岂不是死路一条。”准提言语满是不可思议，胸口剧烈抽搐。
“域外天魔捉摸不透，我们也无需琢磨。”
药师佛闪身遁入虚空，准提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悄然跨越大半个元载孔升天。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边缘的偏僻仙岛处。
自从天庭的子母河下落不明后，不单单天兵天将鲜有增加，就连人仙道童都极少孕育。
色界十八天的部分仙岛逐渐无人打理。
一切都预示着，天庭已经来到末路。
“准提，莫要因小失大，别忘记你我为何而来？”
药师佛没入仙岛外围的浓雾中，映入眼帘的一幕令人毛骨悚然，仙岛似乎在进行着血祭。
诵经声震耳欲聋。
“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及大菩萨！”
“赞叹释迦牟尼佛，能于五浊恶世，现不可思议大智慧神通之力，调伏刚强众生，知苦乐法。”
成千上万动作僵硬的道童，正在围绕一座泥塑神像叩拜。
他们的额头早已血肉模糊，每次叩首，都有丝丝缕缕的生机融入泥像，使得释迦摩尼的神像面容愈发鲜活，仿佛即将活过来。
“万仙朝拜，凝聚佛胎，释迦摩尼即将降临天庭。”
药师佛语气不免生出几分波澜，不是崇敬，而是惧怕，对于不可名状深入骨髓的惧怕。
准提修为跌落，表现得更加不堪，牙齿都在打颤。
相比释迦摩尼的降临，杨合的事儿反而不值一提，甚至准提缺失的三成果位，释迦摩尼一个念头就能补全。
准提迟疑许久，呢喃道：“药师佛，他…他真的能活……”
“闭嘴！！！！”
药师佛完全失去平静，食指抵在准提的眉心，“准提，你知道自己说些什么吗？出家人不打诳语。”
准提连忙闭目诵经，作为准圣却吓到冷汗直流。
药师佛沉默无言，没人比他们五圣清楚释迦摩尼的状态，说是发疯都算是比较委婉的。
他们三圣是封神量劫结束后成圣的，所以没有孕育道场，准提、接引确实有剥离道场，不过好在依附释迦摩尼重回圣人。
唯有释迦摩尼经历过剥离道场的大恐怖。
境界越高，与道场就越是紧密无间，药师佛可是知道三清为剥离道场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肉身生灵，魂魄投胎。
如今三清肉身不知所踪，魂魄似乎也迷失在转世中。
释迦摩尼确实保留着完整的身魂，但自从剥离道场后便再也没有出关过，气息变得无比陌生。
药师佛凝望凌霄殿，注意到假仙自顾自的想要破解法阵。
“灵山的释迦摩尼…会不会已经不是释迦摩尼了？”
药师佛不敢多想，事实上阿弥陀佛与弥勒佛有同样的顾虑，所以两圣选择留在灵山顶端。
准提的话语打断药师佛思绪，“域外天魔怎样处理？不理会的话，肯定还会作祟的。”
“让他闭嘴就行。”
药师佛随即取出一节指骨，材质仿佛琉璃金玉雕琢而成，关节还沾染着新鲜的碎肉。
“归墟似乎对于金蝉子很感兴趣，也好。”
药师佛把指骨挂在关押孙悟空的兽笼上，指骨接触到兽笼的瞬间，渗人心脾的药香弥漫。
孙悟空意识到指骨来自唐僧，顿时龇牙咧嘴。
吼吼吼！！！
他用力晃动兽笼，试图用牙齿撕开束缚，奈何圣人布置的封禁不是大罗金仙能左右的。
“泼猴，要怪就怪你拜师域外天魔吧。”
药师佛抬起兽笼，毫不犹豫扔进翻涌的云海中，佛光会引导着兽笼最终抵达归墟。
“既然孙悟空有你道场的天道分支，代他承受归墟侵蚀吧。”
出于谨慎，药师佛直到目睹十几双漆黑的手臂抓住兽笼，直接把孙悟空拉入归墟才收回目光。
轰隆隆。
凌霄殿再次地动山摇，不过反应在骨肉桃树开始枯萎，枝干上冒出点点黑斑，作呕的烟尘四散。
药师佛双手合十，嘴里念叨几句往生咒。
孙悟空体内有杨合的天道分支，一旦遭受归墟气息的侵蚀，杨合也不可能幸免于难。
药师佛不在乎杨合能否应对归墟气息。
不重要。
释迦摩尼一降临，一切都会毫无意义。
“好了，准提，帮我找来更多的道童，光是几万人血祭，怎能承载一位真正圣人的余威。”
药师佛拍了拍手，仿佛只是丢弃了一件垃圾，转身看向愈发鲜活的泥塑神像。
“明白。”
两人不再理会外界的纷扰，身影消失在色界十八天中。
神像面对众生的苦难，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伴随着诵经流淌出两行泪水。
………
杨合依旧在侧殿内，人面蟠桃源源不断的埋入地底。
清风道长战战兢兢在一旁，时不时用袖口擦拭着杨合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
宝骨陵成就先天至宝后，每颗人面蟠桃都能生长成桃树，可以使得生桩与环境融为一体。
导致假仙想要破解生桩，就必须摧毁侧殿。
“接下来就等云霄他们逃出凌霄殿，只要八部之首通过万化天道场待到主世界，典故失败也无妨，甚至可以放弃典故世界……”
忽的。
杨合皮肉蠕动，爆出大量漆黑扭曲的青筋，浓郁的归墟气息猛然从七窍中喷涌。
归墟气息宛如粘稠的沥青，所过之处空气扭曲。
“呃……”
杨合发出一声闷哼，脑袋瞬间被污秽笼罩。
“师兄！！”
清风道长大惊失色，刚想上前，归墟气息的恶臭直接冲入鼻腔，使得五脏翻腾，连连干呕。
逸散的黑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径直钻向他的眉心！
“妈的！”
杨合怒骂一声，强撑着归墟侵蚀的痛苦，张开嘴巴产生一股吸力，硬生生将纠缠清风道长的归墟黑气吸回自己口中！
他的脸色又灰败了几分，只感觉头疼欲裂。
“走！”杨合对着清风道长摇头说道。
“师…师兄…你……”清风道长吓得魂不附体。
“滚！！！”杨合不再多言，厉喝已经带着不容置疑。
清风道长踉跄的冲向侧殿大门，此刻封禁因为归墟气息的缘故略有松动，侥幸撞开缝隙跌了出去。
就在他惊魂未定之时，杨合咬牙切齿的传念在耳边响起。
“清风师弟，听着！”
“半个时辰…最多半个时辰，我会放开所有侧殿的封禁！你以我的名义，立刻去联系水德星君和瘟老鬼，让他们接管法阵！！”
“是！是！”
清风道长不敢有丝毫迟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走道尽头。
他敲响一间间侧殿大门，强装镇定告知。
水德星君两人听闻后，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忌惮的站在门口，隐隐抗拒与杨合的接触。
杨合的凶名实在响亮，死在其手里的仙佛数量比封神量劫还要夸张，简直是三界第一煞星，偏偏与众多圣人关系不明不白。
半个时辰刚到，侧殿不约而同门窗大开。
水德星君缓步走出，清风道长连忙上前，“水德天尊，你也清楚我家师兄从不妄言……”
“不好意思，清风道友，我还需整顿水部，先行一步了。”
水德星君见到宝骨陵的封禁有不少破绽，由内而外可以轻易把握，便立刻心生退意。
瘟老鬼还有果断，不打招呼便转身就走。
“两位仙君，难不成一点面子都不给？！！”
水德星君转过头去，杨合上半身完成重塑，不过伤口裹着厚厚的归墟气息，状态异常不稳定。
砰。
不等他开口，杨合上半身的骨肉再次炸开。
归墟气息席卷侧殿，瘟老鬼跌跌撞撞一头栽倒，哪怕直视半息都差点走火入魔。
水德星君连忙服软，“尸天尊，我们同属天庭，自然愿意配合！还请放一条生路！！”
“瘟老鬼，你服了没？”杨合冷冷的凝视瘟老鬼。
“真服了！！！”
瘟老鬼能察觉到杨合眉宇间的杀意，老老实实主动炼化生桩的阵眼，随即生桩得以稳固。
砰。
杨合重新收敛归墟气息，接着关闭侧殿大门。
他的脑袋已经被归墟黑水彻底包裹，只有眼睛依旧燃烧着火焰，三把阳火生生不息。
“释迦摩尼。”
“别以为归墟就能困住我，道爷最不怕的就是归墟。”
杨合的意识沟通万化树，没有圣人的遮掩反而非常顺利，随即感受到孙悟空同样恼怒的心境。
师徒俩毫无间隙，很快便达成一致。
“悟空，助我……”
“屠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