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登楼

一夕千悟,从杂役弟子开始歪歪小虫第 414 / 784 章4,241 字

段融和朱彭跨过大理寺的门槛时,那麻子脸早已经抱着文书,拐入了一条走廊里。

段融目色转动,忽然语气随意地向朱彭问道:“那在门口处理预约的麻子脸,来大理寺几年了?”

“啊!”朱彭给段融问得一愣,想了一下,才回道:“具体我也记不清了。原来是一个老头在那,后来就换成他了,怎么也有四五年了吧?”

段融道:“是吗?那时间挺长了!”

朱彭目色古怪地看了段融一眼,道:“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段融笑了一下。“我就随便问问。”

虽然他发现了那麻子脸就是射杀周渭的人,但这事他不准备说出去。

查出了尚书令朱时中的真正的死因,而且抓了那批匠人,他的任务基本就已经完成了。再深挖下去,真把那麻子脸给抓了,被朱澄在大理寺的地牢内,审出了背后之人。

这事越闹越大,牵连越扯越深,朱澄和朱彭毕竟是朱鹤的血脉,那些人还有些顾忌,他可是无甚根基啊。一个搞不好,说不定倒把自己给折这了。

犯不上去捅这个马蜂窝,这案子查到这个程度,他基本就能在朱鹤那交差了,接下来段融就准备打打酱油,再混几天日子,估计这事也就应付过去了。

这也是他来之前就想好的方案,就是一个度的问题。既要在朱鹤那,能够交差,也不能把案子挖得太深。万一搅动了这背后角力的各大势力进一步介入,他估计死得连渣子都不会剩下。

而麻子脸的身份,显然就是这个度的边界。

再进一步,搞不好就要出事的。

段融已经决定,就在这里停下来。

他和朱彭走进了朱澄办公的房间,发现朱澄正埋头在几案上的一堆文书里。

两人走进去时,朱澄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朱澄从文牍前抬头时,只见他两只眼都熬红了。

朱彭走了过去,一把按在了他面前,道:“别弄了,你看看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回去休息一下吧。”

朱澄一把打开了他的手,道:“起来,我都弄好了。”

朱澄拿着手中的几本文书,摊在段融身侧的空桌子上,道:“这是验尸报告和初步的调查详细,你俩看看能不能挖掘出调查的思路来。我是顶不住了,先回去睡觉了。”

朱澄虽然口中说着你俩,但他的眼睛却是只看向段融。

朱彭压根不会查案,但他知道段融却是个中高手,他是想让段融好好看看卷宗,也许他能捏沙成团,理出一个头绪来。

段融瞄了那些文书一眼,道:“我等会儿研究一下。”

朱澄点了点,拿起几案上的冷茶,一股脑灌进了喉咙里,这才大步走出了门外。

朱澄走后,朱彭只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用一把矬子在那修指甲呢。

段融坐在那,随便翻了翻,才没多大会儿,他忽然抬头看着朱彭,道:“这神云府有什么地方好玩?带我去逛逛吧。”

朱彭闻言,立马将翘着的腿放了下来,讶然道:“现在吗?”

就是段融不说,等这案子结了,他也要带段融好好玩玩,尽尽地主之谊,但现在案子还没查完,段融就让他带他出去逛逛,着实是有些过份了。

段融却是满脸理所应当地说道:“对,现在。”

朱彭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道:“不是让我们好好看看卷宗,找找思路吗?”

“我看了啊!”段融道:“不过,这找思路是需要灵感的。我这人在好玩的地方,灵感是最汹涌的。”

“是吗?”

“当然,我们这不是去玩。我们这是出去找查案的灵感。懂吗?”

朱彭给段融糊弄地一愣一愣的,不过他也有点想出去玩了,既然是段融提议的,他刚好就坡下驴了,出了事,朱澄骂他,还有段融顶着呢。

朱彭支起腰来,道:“这神云府的第一好玩之地,自然就是焰月楼了!”

“焰月楼?”段融目色一动。“和朱时中一起被雷殛死的李慕瓶不就是焰月楼的吗?”

“对。不过这李慕瓶已经过时的名妓了。明日黄花而已,要不然就算是尚书令也不见得能娶到手。焰月楼现在最红的是秦雪吟。神云府里,现在有一句话,叫做千金难得一面雪。就是花一千两金子,都难以见到秦雪吟一面。”

段融冷笑了下,道:“说到底不就是个青楼的婊子,还一千两金子呢?一千两金子,我能把焰月楼买下来!”

朱彭道:“你就是个土包子。这就是个说法。”

“说法就得有个由头吧?”段融道。

“当然。”朱彭道:“要见这秦雪吟,第一关就是秦楼赛诗!”

“秦楼赛诗?”

“对!在秦雪吟的绣楼下,各位恩客们都得把做好的诗稿提前交给丫鬟。收了诗稿,秦雪吟会一一过目。被选中的诗稿,才能得见她一面,而是还是隔着帘子。”

段融啧啧称奇,问道:“诗稿被选上,还隔着帘子见?”

“是。”朱彭道:“诗被选上,才有资格上楼。通过聊天对琴,要是秦雪吟相中你了,才能留下过夜。这是第二关。”

段融笑道:“睡一觉,闹得跟考状元似的。还是你们会玩啊!”

段融忽然话锋一转,道:“你没少参加吧,被选上过没?”

朱彭脸上陡然一红,有些气馁道:“倒也试过几次,那几首诗都没能入秦姑娘的眼。”

他也花大价钱请人写过几次诗,但也许运气不好,也许是他没那个福分,总之一次也没选上过。

“走!”段融忽然道:“带我去,我这次保证你能登上秦楼!”

“真的?”朱彭顿时大喜过望。

但是他发亮的眼睛,很快就黯淡了下去,段融显然是在吹牛。

他一个东南四府来得乡野村夫,查案也许厉害,这作诗嘛!怎么看他也不像个会做诗的。

不管段融是不是吹牛的,朱彭还是带段融来到了焰月楼这里。

此处毕竟是神云府最热闹,最有风情的地方了。

焰月楼就是在长乐街上,丹江河畔,而最人声鼎沸之处,就是秦楼所在了。

无数狂蜂浪蝶,挤在那里等着秦雪吟的丫鬟来收诗稿呢,许多穷酸的文士亦在楼前兜售自己的诗作。

虽然买别人的诗,可能一聊就露馅了,但过了第一关,起码能隔着帘子,看秦雪吟一眼,就这样,就足够他们在狐朋狗友面前,吹嘘一年呢。

段融和朱彭他们匆匆赶过去时,眼见那收诗稿的丫头已经下楼来了。

朱彭一看那架势,便道:“得,今日算是白跑了,已经迟了!”

段融:“迟吗?我看刚刚好!”

段融说着,便走到了旁边一文士的摊位前,提笔便写。

他先给朱彭写了一首《商山早行》。

这诗是温庭筠最好的诗作,几乎算是他偶得佳作,超常发挥了。

段融写完,抬眼一看,只见那收诗稿的丫鬟已经收到楼梯中间了,他目色一动,立马给自己写了一首,杀气腾腾的短诗: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段融写完,不觉莞尔一笑,写下这首慷慨激昂、杀气腾腾诗作的人,最后却成为了一个在民族危亡之时,卖国求荣的贼子。所谓诗,岂非就是一个笑话吗?

眼见那丫鬟已经收到了末尾处,段融才立马将最后的那张诗稿递了过去。

而朱彭手里的诗稿是在段融后面才递过去的。

那丫鬟已经拿着一大叠诗稿上楼去了,朱彭还在那里念叨着。

朱彭虽然不太懂诗,但段融匆匆给他写下的那首《商行早行》,他还是咂摸出了一些味道来的: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因思杜陵梦,凫雁满回塘。

有些句子的意思,他还不太理解,但那平仄和韵脚,显然很是雍和高雅,绝不是不入流的应景之作。

绣楼之上,秦雪吟带着面纱,慵懒地坐在几案前,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诗稿,她一边翻着,白净的脸上便显出隐隐的愠怒来。

“尽是些无病呻吟的矫情虚伪之作!”

“无稽之谈!胡诌乱吟!”

秦雪吟眼见诗稿就要看完,还以为今天又是无人登楼的一天。

“这神云府内,当真无一真才实学之士吗?”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最后的那两篇诗稿。

她才看了一遍,便眼睛一亮。

而后,她把两篇诗稿并排放在了几案上,却是越看越喜欢。

秦楼之下,挤满了狂蜂浪蝶,其中不乏花了大价钱,废了大功夫的,为的就是登得秦楼,一睹秦雪吟的容颜。

大约半柱香后,那个收取诗稿的丫鬟,便忽然走出了绣楼,正在楼梯口那,娇声叫道:“今日登楼者:段融、朱彭!”

朱彭闻言愣在了那里,段融作得那首诗,他是觉得不错,但最多也就是和他在那些文士那搞来得不相上下而已。怎么就能登得秦楼,入得秦雪吟的法眼呢?

难道是运气?

不!段融自己也得以登楼,如果仅仅是运气,怎么可能他写得两首都入选了呢。

朱彭扭头,怔怔地看着段融,道:“段兄真乃奇士也!”

段融笑道:“走,上楼!”

朱彭眼睛发亮地看着站在楼梯口的秦雪吟的贴身丫鬟,不由地吸溜了下口水,这还是他第一次登楼呢。

两人推开挤在楼梯那里的人群,在又是嫉妒又是羡慕的睽睽众目,登上了秦楼,踏入了秦雪吟的闺阁内。

待段融和朱彭入内,那丫鬟便将绣楼的门给关了。

一众落选的狂蜂浪蝶们顿时大为扫兴。

“那家伙不是朱彭吗?枢密院那个,他会写诗?去打听打听他在哪个文士那搞得诗作,给老子也搞一份去。”

“唉,不对。刚才是不是有个叫段融的?你听说过吗?”

“没听过。”

“好像在城郊野湖,引下天雷的就是叫段融吧?”

“对!”

“你是说刚登楼的是段雷神!怎么可能呢?他不是在大理寺查案吗?怎么可能有时间来焰月楼呢?”

楼外,人声散去。

绣楼闺阁内,秦雪吟在垂下帘子的琴台上,给段融和朱彭抚了一曲。

朱彭怔怔地看着那帘子后面带着面纱的秦雪吟,虽然不见真容,也能感觉到其隐隐透出来的风姿卓越和清绝气质。

秦雪吟一曲抚罢,略感疲累。她前几日,略感风寒,才刚好了,身子还很是慵懒,要不是甚是欢喜那两篇诗作,她是不会抚琴的。

秦雪吟略一摆手,两个丫鬟,便把那竹帘子卷了起来。

秦雪吟的轻纱下的容颜,隐隐若现。

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诚意。

朱彭心头更是欢喜,他这一遭,几乎等于看了秦雪吟半个真容啊!

秦雪吟的目色扫过段融和朱彭,道:“两位公子的诗作,是雪吟这两年来,读过的最好的诗,真是唇齿生香啊!”

“段公子这首诗,虽然只有短短二十字,却如匕首短枪一般,风云烈烈!能写下此诗者,必是真男儿,真英豪!”

段融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一杯就,一饮而尽,道:“其实这首诗,是我的一个同乡所作!”

“哦?”秦雪吟轻轻一笑,道:“公子倒是坦诚。”

其实,借别人诗歌登楼的,也不是一位两位,所以才有这对琴聊天之说,她就是要看看成色,是不是真才实学,三两句她就能看出来的。

段融道:“姑娘想不想知道,我那同乡是一个怎样的人?”

秦雪吟道:“愿闻其详。”

段融道:“他早年的确是一位义士,正如诗中所写。但是后来,他却成了一个卖友求荣、数典忘祖的贼子。在下是想请教姑娘,这人心真能见于诗篇吗?”

段融此问,如同一根刺,刺了秦雪吟一下。

她秦楼赛诗,信的就是诗言志,诗见性的信条,如果人心不能见于诗篇,她摆这么大的阵势,岂非就是附庸风雅的笑话吗?段融此问,是在揭她的短。

秦雪吟强撑着说道:“雪吟深信人心见于诗篇。”

“是吗?”段融含笑看了她一眼。

秦雪吟叹气道:“只可惜,人心易变。我深信段公子的那位同乡,作下此诗时,胸中乃是一颗真诚的义士之心。非此心,不能有此诗。然世事苍凉,人心异变!那个卖友求荣、数典忘祖的贼子,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义士,他也绝写不出此等的诗篇!”

段融闻言,微微惊愕。此女对诗篇人心的见识,不由让他击节!“姑娘此论,端得好见识!受教!”

秦雪吟不仅说的好,甚至段融隐隐觉得,她所道出的也许就是隐藏在历史风尘里的实情。

人心易变啊!

继续向下阅读
一夕千悟,从杂役弟子开始
414/784
书详情
一夕千悟,从杂役弟子开始 共 784 章
5 / 8 书籍详情
第394章 求死不好意思,鸽一天第395章 死士第396章 春和楼第397章 何者更难第398章 天谴第399章 一言服心第400章 长乐街第401章 葛亨泰第402章 引雷鸽一天,不好意思第403章 古道陵第404章 太危险了第405章 登楼第406章 结案第407章 入局第408章 内门弟子第409章 塔林第410章 失心第411章 太一阁第412章 阳谋第413章 鱼龙潜跃第414章 樊红蕉第415章 霜纹磷晶刀第416章 空明境界第417章 山林依旧第418章 意境与刀芒第419章 幽暗森林第420章 深渊底下不好意思,鸽一天第421章 幽光第422章 凶地第423章 回峰第424章 修炼密室第425章 黑玉池第426章 苦修第427章 黑火莲第428章 刀芒第429章 守身如玉第430章 考究第431章 授功不好意思,有事耽搁了,鸽一天第432章 赤火象第433章 旧情第434章 种子字第435章 铁律第436章 人不如故第437章 如是因 如是缘第438章 有兽酸与第439章 疏离第440章 更深的意境第441章 李慎思第442章 太和楼第443章 惊扰第444章 别院第445章 第4AA章 如意第446章 蝉鸣和血露第447章 秋猎祭天第448章 狩猎之礼第449章 堕马寻常事第450章 诡异之死第451章 犀牛大仙第452章 怪诞诡异之说不好意思,有点事,鸽一天,向领导们请假了第453章 盖庙第454章 密谋第455章 永字八法第456章 火漆密函第457章 一锅端第458章 双簧第459章 潜伏第460章 夜袭第461章 预警第462章 百官行述第463章 次第抓捕第464章 暴露第465章 裴度第466章 脏了我一桌好茶第467章 为何如此第468章 过慧易夭抱歉,今日码不了,容我鸽一天哈第469章 月边星第470章 许胖子祝福贴第471章 乞丐的境界第472章 灵真道观第473章 大幕掀开第474章 天象入道第475章 天地杀机第476章 永不相负不好意思,鸽一天哈第477章 索命鬼影第478章 朱小七的问题第479章 白衣笠帽第480章 愁杀人第481章 回山第482章 倒影与实体第483章 择日不如撞日第484章 结旋第485章 万象纷呈,皆为道显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