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许胖子

一夕千悟,从杂役弟子开始歪歪小虫第 483 / 784 章4,347 字

黑魆魆的夜色中,朱鹤在星月低垂的高空中,化为一道黑芒,在黯淡的流光中,向长留山的方向,一逝而去。

朱鹤在密林中虽停留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杨思铉带着裴度和江哲,早已经渺不可寻,已远超出了他能探知到的范围。

杨思铉今年不过才五十多岁,是长老院内最年轻的洞冥境强者,当年的幽谷测试,他也和段融一样,差半步就踏上了祭台。

这几十年来,他抱着楚秋山的大腿,修炼资源上,可说是应有尽有,毫不或缺,而且还执掌了裁决宗正司多年。

论资历,他自然还浅,不过此人他日的成就,可就难说了!

朱鹤觉得,自己做了门主后,再下一任的门主,说不准就是他了。

当然也有其他的可能……

朱鹤想到此处,眉头微微一蹙。段融的成长,显然比杨思铉还要可怕,起码杨思铉不可能半年多就成就了元气境第四重,更不可能在元气境就能领悟意境。

朱鹤如是想着,觉得自己的思绪过于渺远,便拉了回来,只见下面黑乎乎的山脉里,隐隐的雾气涌动,眼前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去处理呢。

葛如松费尽层层心血,建立了太和楼,隐秘在世俗世界,监听百官,钳制朝野。但这波被段融掀了个底掉。

而且段融那小子,行事诡秘,又快有狠,太和楼外围的埋伏的点子,都没撤走几个,几乎让他给一网打尽了。

不仅挖了葛如松的根,而且还抓到了通政使司和太和楼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罪证。段融这个任务,完成得比他最初预料得还要好。

这小子,不仅修炼上有天赋,做起事情来,也是心思缜密,颇有章法。

“老夫果然没看走眼。”朱鹤不由地在心头感叹了一句。

朱鹤这波棋局,思虑设计了许久,颇了心神,各种布局眼线更是伏线千里,早就埋好了。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段融作为牵动这整个棋局的核心之子。这一决定,他也是经过反复的思量和考察的。

这一路看下来,段融的许多行事,其实还超过了他的预计。

这小子,在修炼上有些类我那师弟古道陵,但在行事心机上,倒是颇类老夫啊!

有前途的小子!

“这么好的徒弟,偏偏入了我朱鹤的囊中,真是天可怜见啊!”朱鹤难掩心头的狂喜,但他的身形却丝毫不减,在高空呼啸……

现在,葛如松已经被坐实了两条大罪!

第一条,在世俗世界,监听百官,钳制朝野。此乃有僭越和谋逆的嫌疑。

第二条,他主使裴度和江哲围杀宗门亲传弟子,这条的罪行,还要远大于上一条。

两条大罪,在一块,压也能压死他了。

不过,楚秋山和葛如松,还是有些交情的。即便如此,葛如松最轻的处罚,也是逐出长老院,剥离一切身份。虽然他有洞冥境的修为,以后也只能成为边缘人,而且会被永远禁足长留山内,不得擅自出山。他的身上会被宗门老祖,种下一记种子字。

但朱鹤觉得这样还不够,他一贯的原则就是斩草除根,打蛇若不打死,他瞅准机会,难保不会反咬你一口。

最起码也要废了葛如松那一身修为,他才能安心。

太和楼被端的事,葛如松肯定已经知道了。

但裴度和江哲被杨思铉带回裁决宗正司的事,恐怕他还不知道呢,得通过裁决宗正司那边的人,让葛如松埋伏在那里的眼线,能尽快知道此事才行。朱鹤目色闪动地想到。

密林内,段融在篝火旁挖了个大坑,将如意埋了,坟头之侧,他插了一块墓碑,火光映照下,只见上书:彦月如之墓。

段融在那站了一会儿,便身形一纵,如落叶般飘入了密林里,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此时,乃是黎明前,天色最黑暗的时辰。朱正甫在一房小妾的房间内,睡得正香甜,床榻之上。他打着微微的鼾声,身侧一个娇小的女子,趴在他的肩头,露出的小半个白嫩的肩头,光滑如丝绸。

垂着纱幔的床榻不远处,忽然有一个黑影站在了那里。

那黑影陡然出现在那里,而且一动不动站着,如同暗夜里的鬼魅一般。

大约数息后,那黑影似乎故意地,轻轻叹了口气。

在静谧的内室里,这声叹息就有些刺耳了。

朱正甫虽然这几年,养尊处优惯了,但他到底是真气境第四重的武者,六识远较常人敏锐。

在静谧的房间内,那声叹息响起,他便立即跳将起来,顺手就抓起了床头的佩刀,叫道:“什么人?”

“是我!”

不想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大人?”朱正甫紧张的神经略微舒缓。

黑暗中的那声音,分明就是段融。

段融在黑魆魆的夜色中,潜入朱府,通过神识探查,很快就锁定了朱正甫的位置,便潜入了进来。

“朱大人,段某在外面等你!”

段融说完,便走出了内室,绕过屏风,在黑暗中,走到了前厅的一张太师椅上,兀自坐了下去。

朱正甫放下了手中的佩刀,心中泛起一抹狐疑,这段大人怎么平白无故,就往人家的房间里钻,还好不是我和小妾云雨之时,要不然多尴尬啊!

朱正甫其实颇好黎明前做那事,不过这几日他有些劳累,就睡得沉些,要不然若是往日,说不定此时,他正在床上,颠鸾倒凤呢……

朱正甫一番动作,已经将被褥掀开,睡在一旁的小妾被闹醒了,含糊嚷道:“大半夜的,老爷你干什么呢?”

他拉了下被子,盖在了那娇美小妾的身上,安抚道:“没事,你睡吧。”

朱正甫说着,拍了拍她趴在那里的肩头,那小妾本就睡意正沉,便又睡了过去。他这才下了床榻,只穿了睡衣,便蹬上了靴子,摸黑走到了橱柜旁,拿起上面的火折子,点了灯笼,提着走了出去。

段融坐在黑暗里,见朱正甫穿着睡衣,提着灯笼走了出来,便道:“朱大人,深夜叨扰,搅扰你歇息了。”

朱正甫提灯而立,恭敬道:“哪里?大人此时前来,必是有事。”

段融点头,道:“确有一事,得劳烦大人。”

段融说着,伸手向不远处的空座上一让,道:“朱大人,坐下聊吧。”

“谢大人。”朱正甫走了过去,将灯笼放在了那几案上,便坐了下去。

段融道:“朱大人,我且问你。我身边的那如意可是你前些日子,从院里买来的瘦马?”

朱正甫脸色微微有些尴尬,这种事,心知就好,何必点得这么透呢,不过段融既然问了,他还是答道:“是。卑职已经找人验过了,人是干净的。”

段融道:“此女是葛如松那边安插在我身边的一个眼线。”

“什么?!”

朱正甫屁股刚落座不久,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面容惊愕。段融的语气平静,但听在朱正甫耳里,却不啻一记惊雷。

他惊慌抱拳叫道:“此事卑职实是不知啊!”

朱正甫丝毫不怀疑段融的判断,毕竟太和楼那等隐匿诡秘的据点,都被段融一锅端了。何况是身边的一个眼线呢?

段融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缓声安抚道:“别一惊一乍的。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

朱正甫听了此话,才略微安下了心来,他再次落座,眼珠一转,便道:“卑职是被那牙公给摆了一道。卑职这就带人,去抄了他那院子。”

段融道:“早跑了,还等你呢?”

朱正甫闻言,脸色一怔,目中闪过一抹恼怒。

那牙公还是他本家的一个远房亲戚,要不是有这层关系,他也不会从那家伙那里,搞了瘦马过来,侍奉段融。

没想到,这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把事给办岔劈了。

段融压根没理会朱正甫此时的心思,说道:“如意虽然是那牙公卖给你的。但此女往外传递消息,却是通过你府内的厨子。”

“厨子?”朱正甫的脸色一惊。“是许胖子!?”

段融道:“那厨子在你府里有几年了吧。”

朱正甫的心头一阵后怕。“许胖子是卑职从大酒楼给挖回来的。这厮竟然也是个细作?!”

段融道:“他原本也许不是。只是一旦进了你的府里,葛如松那边就会想尽千方百计,网罗了他去。他要再有些弱点,就更容易拿下了。”

朱正甫闻言,点了点头,他觉得段融的论断,大约就是事情的真相。他的身份的确敏感,更何况,现在还是临近下一任门主换届的多事之秋呢。

他身边的人,的确是葛如松重点策反的对象,看来,此事过后,他得将府里的人,好好排查一遍才行。

想想家里的厨子,竟然是细作,他就心头发毛。他还有那几房妾室的一日三餐,可都是那许胖子在负责呢,随便下点毒,他就得全家死绝。

段融忽然起身,看着朱正甫,道:“那许胖子住在哪?带我去。”

朱正甫正想到后怕处,被段融打断了思绪,便仓皇起身,提着灯笼,领着段融往下人院走去。

许胖子的待遇不错,住着一处单独的院子。

两人走到院门前,灯笼一照,只见那院门上,竟然上着锁呢。那许胖子竟是不在院子里。

段融目色一凝,神识便陡然放出,将院子内外,扫了一遍。

扫过一遍后,他略微心安,看房间里面,不像是仓皇出逃的样子。

段融这才沉声问道:“那许胖子不在?”

朱正甫道:“这老小子颇喜好在勾栏院里宿嫖。每月总会去两次,怕是昨夜又摸到勾栏院里去了。”

段融闻言,目色闪动。只要没逃就行。他看着朱正甫,道:“朱大人,你先回去吧。我和你聊的事情,不可透漏出去一个字。若是走漏了风声,别怪段融不念交情。”

朱正甫心头一颤,连忙道:“大人放心,卑职不敢。”他说完,向段融作了一揖,便退出了此处。

段融待朱正甫稍稍走远了一些,才忽然身形一纵,便如落叶一般,飘入了院内,轻盈落下。

他站在堂屋门口处,堂屋的门上,也上了锁,只是那门扉已经有些变形,即便上了锁,缝隙也颇大,稍小些的孩童大约都能钻进去的。

黑暗中,段融周身忽然响起一片噼里啪啦的骨骼爆鸣声,在这声响中,他的身形一圈一圈地缩小。

数息后,段融便从那门缝里,钻了进去。

天色蒙蒙亮时,许胖子走出了勾栏院的那条小巷,他走路有些虚浮,搞了一个晚上,腿都弄软了。

许胖子进了朱府,先往厨房那边去了。

厨房那边,已经有腾腾的热气冒出,小郭的身影,在火光和白气间忙碌着。

早餐相对简单些,许胖子前天晚上,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剩下的就交给小郭翌日早起来做就行。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睡大头觉了。

许胖子进了厨房,将各种早点都搂了一眼,又嘱咐小郭两句,便出了厨房,往自己住的院落去了。

这一回去,他可以睡到中午的午膳时辰再起。

许胖子哼着小曲,来到院门前,摸出钥匙,打开了院门,跨了进来,便回身关门,上了门栓,接着便一边转着手中的钥匙,一边穿过了院子。

他来到了堂屋门前,黑暗中,手一摸,便捏住了堂屋的钥匙,打开咯吱变形的门扉,哼着小曲跨入门内,他刚要反身关门,便听到身后的黑暗中,陡然如鬼魅般,响起了一个声音来。“回来了?”

许胖子心头一颤,头皮如过电一般。

那瞬间,他一个趔趄,差点被吓尿了。他手把着门,扭头看着身后浓重的黑暗,怯生生地问道:“谁?谁在那?”

他怀疑刚才自己是听错了,他现在最怕的就是真的有东西回答他。

数息后,那黑暗中,寂静一片,似乎并无回应。

许胖子长吁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他确认自己方才是听错了。他这是自己在这吓自己呢。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黑影,从那浓重的黑暗深处,缓步走了出去。从房门射进来的月光,照在那黑影身上,那分明是一个人。

许胖子呼吸一滞,僵在那里,浑身发冷,头皮更是一阵阵发麻,他刚想叫喊,那人影便一晃而至,快若鬼魅,攥住他的喉咙。

许胖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快的人!他甚至怀疑,那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真的是人吗?

段融一晃而至,便单手捏紧了许胖子的脖子,将他提溜了起来,凝目问道:“说!如意给你的消息,你是怎么传递出去的?”

许胖子被段融捏得,呼吸困难,压根说不出话来。

段融就那么举着,见他满脸涨紫,这才手陡然一落,让他两脚着地,捏紧他脖子的手,也略微松了一些。

许胖子大口喘气,喉咙里如风扯之声,他瞥了一眼,眼前之人。

淡淡的月光下,只见是一个面色冷峻的家伙。

“不想死,就回答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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