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智敏脚步有些迟滞地走到赵美延和宋雨琦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站定。
她微微垂着眼帘，帽檐的阴影投在她小巧的下半张脸上，但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还是清晰地望向了赵美延，清晰地传递着她的身份。
“安宁哈塞哟，美延前辈，雨琦前辈。”
柳智敏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语调维持着后辈对前辈应有的恭敬，甚至能听出来比平时在公司里遇见时更拘谨几分。
确实，毕竟柳智敏还暗戳戳的想着上位。
但当赵美延真在她眼前，并且是权煊赫要求他来向赵美延问好，这感觉自己没人撑腰壮胆，一下子就心虚了。
但起码柳智敏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依旧是客客气气、礼礼貌貌。
赵美延在她走过来的短短几秒里，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意外和探询迅速沉淀下来。
她也站起身来，看着眼前问好的柳智敏，脸上露出了一个笑脸。
“安宁哈塞哟，智敏xi。”
她的目光在柳智敏身上停留了一瞬，扫过她手中拎着的、明显不是给工作人员准备的精致纸袋，又落到她的穿搭上，最后重新迎上柳智敏的眼睛。
说实话，这种场合她能想到会有些尴尬，要是平时的自己也难免会觉得有些别扭。
但一想，柳智敏上次在派对的时候似乎还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阴阳怪气自己，她就一下子变得镇定了。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是来看煊赫的拍摄么？”
她的问话很自然，仿佛只是随口确认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宋雨琦的反应则更快一些。
在看清是柳智敏的瞬间，她眼中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惊讶，下意识地微微张了下嘴，但很快意识到场合。
她迅速调整表情，也站起身，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熟络和意外：“哦莫，智敏！是你啊，刚刚还以为认错人了。”
她的目光在柳智敏和赵美延之间飞快地转了个来回，这都不用说都能感受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变化。
这得hold住了，不然要出大事了。
宋雨琦拿起桌上自己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低头啜饮了一小口，视线却忍不住瞟向权煊赫。
他正站在原地，目光也落在这边。
宋雨琦给他使了个眼神。
这你不管？
接收到信号的权煊赫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他是看这种情况下两人会是什么反应。
总不能事事都靠他来斡旋，不然以后他要累死。
“内…”柳智敏简短地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了赵美延的问题。
赵美延的注视和滴水不漏的礼貌，反而让她觉得比直接质问更难以招架。
她保持着镇定，补充道：“听说剧组拍摄很辛苦…正好我最近行程不多，所以就来探班了。”
这话说得有些含糊，是在解释自己出现的合理性。
“原来是这样。”赵美延轻轻点头，目光上下看着她，眼神里面似乎是若有所思。
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
片场背景的嘈杂，导演的指令声、设备移动的摩擦声、工作人员的交谈声此刻都清晰地灌入耳中，反而更衬出她们三人之间这片区域的寂静。
宋雨琦感觉气氛有些微妙，试图缓和：“啊，智敏你也带了咖啡吗？我们刚也买了些点心过来。”
她指了指桌上那几大袋东西，试图将话题引开。
“给煊赫oppa带的早点。”柳智敏微微点头，知道她们两个看到了自己刚才给权煊赫递早饭的样子，简短的回答。
赵美延脸上的表情看不到什么波澜，只是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一下。
她没有再接关于咖啡或早点的话题，只是再次看向柳智敏，声音依旧温和：“嗯。那你先去忙吧，智敏。我们在这里等他就好。”
这句话温和有礼貌，同样也透露出生疏，其实也没什么可多聊的，都觉得尴尬。
柳智敏听懂了其中的意味。
她微微欠身：“内，前辈们请好好休息。”
说完，她几乎是立刻转身，脚步略显迅速地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权煊赫站着的地方走去。
赵美延看着她走远，将目光收回，落在自己手中的咖啡杯上。
杯里的液体因她方才无意识的力道而轻轻晃动着，泛起细小的涟漪。
她沉默地看了几秒，然后极其自然地将杯子放回桌上，指尖在冰凉的桌面轻轻点了一下。
柳智敏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回权煊赫身边，步子又急又快。
她站定在他面前，帽檐下的眼睛瞪得溜圆，压得极低的声音里全是控诉和无处发泄的憋屈。
“Oppa！”她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胸膛微微起伏。
“你干嘛非要我现在过去打招呼啊？”
她越想越觉得脸上发烫，仿佛赵美延审视的目光还黏在身上。
“qinjia…尴尬死了…”她甚至不敢回头确认那边是否还在看，感觉一回头就又对上目光了。
权煊赫没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她气鼓鼓又带着点狼狈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他的目光也从不远处收了回来，看着眼前窘迫的柳智敏。
“不然呢？让你躲着？还是装不认识？”
他低头吸了一口冰美式，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早晚要碰面的，这样挺好，大大方方的。”
“哪里好了……”柳智敏小声嘟囔，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的一块小石子。
她把帽子往下又拉了拉，只想把自己缩得更小，“简直尴尬的要死。”
“你不是一直跃跃欲试吗？”
“要是只是简单直面打个招呼你都做不到，那之后怎么做到的更多呢？”
权煊赫看着柳智敏，点拨了她一下。
“而且美延不是那种人。”他顿了顿，似乎是在说些不止提醒她的话。
“能够这样，本身就是美延的温柔给予的。”
这话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柳智敏混乱的心湖，激起点点涟漪，让她一时忘了抱怨。
她抬眼看他，只看到他带着笑意的眼眸之中似乎是有些出神。
“阿尼…”
“oppa为什么要说这些…”
柳智敏低头错开目光，反倒是对她说的话不甚在意，反而是嘟嘟囔囔的又说了一句。
“你找个地方休息去吧，我要开始拍戏了。”
权煊赫放下咖啡杯，顺手把那个装着可颂的纸袋塞回她怀里。
“拿一边去吧。”
柳智敏下意识地接住，看着那个袋子，再看看他已经转身、大步流星走向拍摄区域。
她站在原地，怀里抱着还带着余温的食物袋。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凭什么是我尴尬”、“你怎么不多安慰我几句”，但看着他已经转身离开不由自己多说，那些话又都堵在了喉咙口。
最后，她只是泄气般地扁了扁嘴，把那点没出口的抱怨和莫名的委屈揉成一团，闷闷地塞回肚子里。
她抱着袋子，左右看看哪没人，自己也不想扭头，万一一转身又尴尬的对视上了怎么办。
柳智敏找了个角落，自己一个人过去了，随后就是低着头打开手机，手指头戳着屏幕噼里啪啦的，在快速打字。
她拉下口罩，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驱散胸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窘迫和微微的酸涩。
【旼炡啊要死的感觉。】
消息几乎是秒回。
【???什么事？在片场？】
【美延来了.和雨琦一起.】
柳智敏现在对金冬天没什么戒心，这些话也愿意和她说，并且打心眼里认为在权煊赫的掌控下，金冬天翻不起什么风浪。
【!!!!!美延欧尼?!在那里?!】
柳智敏几乎能想象到手机那头金玟庭瞬间瞪大的眼睛。
金冬天打字很震惊，实则震惊夹杂幸灾乐祸。
呀，也是让你遇到这种社死的场合了吧。
【嗯而且 Oppa让我过去打招呼.】
【???????真的?!你.去了?!】
金冬天在风中错乱，虽然她看戏，但不理解。
这是特殊的爱好吗？
难道不怕炸开了吗？
金冬天忽然觉得有点微妙。
【嗯去了在面前.】
柳智敏手指顿了一下，感觉脸颊又烧了起来，仿佛赵美延的目光又落在了身上。
【怎么样？美延欧尼反应如何？】
像电视剧一样，金冬天觉得看着很有乐子。
让她难为难为情怎么了。
【像平时一样.很有礼貌但是太慌张了真的以为要死了。】
【那Oppa呢？除了让你去之外.】
【就没说什么然后就去拍戏了。】
柳智敏发完这句，泄愤似的又加了个哭脸表情。
她觉得权煊赫那轻描淡写的态度比直面赵美延还让她憋闷。
什么叫美延给的温柔？
意思是她小人之心了？还是说她该感激赵美延的大度？
她明明也很努力在维持表面的体面了！
与此同时，宋雨琦叼着吸管，眼神飘忽地扫过远处那个蜷在角落正低头疯狂戳手机的身影，又瞄了一眼身旁沉默的赵美延。
赵美延看似平静地坐着，手里那杯冰美式杯壁凝结的水珠沿着她的指尖滑落，她也浑然不觉。
目光落在前方忙碌的片场，焦点却有些涣散。
她平常都是撒泼打诨的样子，阳光开朗的没边，深沉的样子也不想有太多，那样很累。
“欧尼…”宋雨琦咽下嘴里的饮料，声音带着点试探，“那个…柳智敏她怎么…也在这儿啊？”
她本来想说怎么像个助理似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美延睫毛颤了一下，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晃动的冰块，声音带着点漫无目的的飘忽。
“煊赫说的，她最近行程不多，过来探班。”
她把权煊赫转述的话重复了一遍。
“哦…”宋雨琦拖长了尾音，眼珠转了转，“她…看起来还挺…勤快的哈？还专门送早餐？连水杯都帮忙拿。”
“是很勤快。”赵美延放下杯子，指尖在冰凉的塑料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难免也有点酸劲儿。
那远处，导演喊“Cut”的声音隐约传来。她看着权煊赫结束了一个镜头，正和崔岷植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很专注。
“Cut！这条过了！午休！”张宰贤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
权煊赫呼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下脖颈，目光扫过休息区两个相隔甚远的角落，顿时又和赵美延的目光对视上了。
他露了个笑脸，目光扫了一圈。
赵美延和宋雨琦在一起交谈，旁边还放着她们带来的应援物。
柳智敏则蜷在另一旁，帽子压得极低，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动物。
显然是刚才那番打招呼的后遗症。
权煊赫大步走了过去，目标明确地先走向赵美延和宋雨琦。
“辛苦了。”赵美延见他走近，抬头露出温和的笑容，递过去一瓶拧开的矿泉水，目光盈盈。
“嗯，这条还算顺。”
权煊赫接过水喝了几口。
“呀，你怎么回事，智敏～？”宋雨琦关切地问，带着探究，意有所指地瞟了眼远处那个角落。
“还好。”权煊赫应着，没回答宋雨琦的问题，目光很自然地转向柳智敏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穿透片场的嘈杂。
“智敏啊。”
敲动的手指明显一顿，柳智敏才慢吞吞地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飞快地扫过权煊赫，又极其迅速地掠过他身后的两人，立刻垂下去。
“内… oppa。”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
“中午了，”权煊赫语气平常，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流程。
“一起在房车上吃午饭吧。简单点，省的出去。”
赵美延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松开。
她点点头：“好啊。”
正宫在外人面前露怯？
那怎么能行。
“啊？”宋雨琦倒是一愣。
你这么大胆？
权煊赫的目光落在柳智敏身上，等她回应。
柳智敏的指尖抠着手机壳的边缘，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内。”
她站起身，动作有些迟滞，慢吞吞地挪过来。
“走吧。”
看着缓缓走来的柳智敏，权煊赫左右看了看三人，出声说道。
黑色的保姆房车空间宽敞，中间的小桌板已经支开，摆着几份保温食盒。
宋雨琦率先在靠窗的单人沙发座坐下。
权煊赫很自然地走到长条沙发一侧坐下。
赵美延没有犹豫，神态自若地在他身边落座，脱下外套搭在扶手上。
柳智敏摘掉帽子和口罩，露出微微泛红却强作镇定的脸，一看赵美延已经抢占先机，暗暗咬了咬牙。
阿西…
晚了一步，早知道走快几步先上车了。
身边的位置明明是我的。
柳智敏内心短短思考之后，想了想自己要坐在那里。
而权煊赫却是朝她招了招手，拍了拍身边。
“坐这里吧。”
此话一出，赵美延顿时扭过头瞧着权煊赫。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