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内的空气有些诡异的凝固。
“坐这里吧。”权煊赫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冲着在犹豫的柳智敏说道。
赵美延拿筷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微微侧头看向权煊赫。
嗯？
闻言，柳智敏先是瞧了一眼赵美延，见她正在看着权煊赫，自己便默不作声地坐了过去。
你要开骂你骂他，是他让我坐的。
柳智敏摘下帽子和口罩后露出的脸蛋，白皙中透着点不自然的红晕，像是被闷坏了，又像是还没完全从之前的尴尬中缓过神来。
她垂着眼，动作似乎是有些拘束的不自然。
眼神只是专注地盯着面前那份还没打开的餐盒盖子。
宋雨琦视线在对面三人身上快速扫了个来回，心里直呼要命。
她上手，看着快摆满一桌子的食盒，一个两个打开。
看到她动作的赵美延和柳智敏也上手帮忙开起盒来。
菜品还是相当丰盛的，是因为权煊赫提前交代了助理，所以准备的菜式多。
权煊赫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变得微妙的气氛，自顾自拿起筷子，语气寻常。
“尝一尝，看菜合不合口味。”他这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目光扫过桌上打开的食盒。
因为他在中国生活的多，所以胃口也自然而然的更偏向于中餐，在剧组每天的盒饭自然也订制的都是中餐。
不过也得控制体重，基本上都是清淡口，不能高盐，容易水肿。
算是他作为主演的小小附加权利吧。
宋雨琦立刻接话，声音拔高了几分：“都是中餐？看着很不错啊。”
她舀了一勺炖得软烂的牛肉放到碗里。
赵美延没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简单的夹了片青菜。
柳智敏就坐在权煊赫另一边，感觉自己像坐在一块被烤热的石头上。
她的视线在自己面前的米饭上，接着隐隐飘忽，似乎是在用余光看另一旁的赵美延。
自己则是漫不经心的夹菜。
“尝尝这个，你应该喜欢。”
他把一小份看起来清爽的蔬菜沙拉往赵美延那边推了推。
“煊赫，下午的戏份重吗？”赵美延夹了一筷子，接着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很自然地看向权煊赫问道。
她的目光扫过权煊赫，并未在柳智敏身上停留，不过还是瞧了她一眼。
“还好，现在拍的都挺轻松的，没什么难度。”
权煊赫咽下食物，神态自若，仿佛这顿在狭窄房车里、气氛微妙的四人午餐是再正常不过的家常便饭。
“你呢？这两天练习很辛苦吧？”
“是有点累。”赵美延微微蹙眉，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柳智敏顿时把头别的更歪。
撒什么娇啊真是的！
“不过还好，已经习惯了。”赵美延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宋雨琦左右看看，注意到柳智敏的尴尬表情，赶紧打岔，对着柳智敏开启话题。
“对了，智敏，你们最近是不是没有什么行程啊？”
她试图把一旁默不作声的柳智敏也拉进对话圈。
柳智敏正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被突然点名，肩膀明显一紧。
“啊…那个…最近确实没有太多，只是正好这两天比较空闲。”
她抬起头，飞快地回答，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但显得有些僵硬。
她能感觉到赵美延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脸上停驻了一秒，又移开了。
“哦哦，这样啊。”宋雨琦点点头，心里默默叹气。
这饭吃的，确实有点困难。
她只能继续努力。
“那也挺好，可以多休息休息调整状态。”
“嗯。”柳智敏含糊地应了一声。
裤兜里的手机似乎震动了一下，可能是金冬天的回复。
她此刻却完全没心思去看。
权煊赫看着低头默默扒饭的柳智敏和安静喝水的赵美延，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饭桌上微妙的气氛。
“美延，智敏。”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头看向他，又下意识地飞快瞥了对方一眼。
“你们之前也见过几次了，别那么拘谨。”
权煊赫语气轻松，眼神在两人之间扫过，“聊聊天？干吃饭多没意思。”
空气瞬间凝滞了。
赵美延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她抬眼看向柳智敏，脸上努力维持着一个温和但绝对算不上热络的浅笑：“是啊，智敏xi……最近，还好吗？”
声音轻柔，礼貌得像在问候一个不太熟的同事。
“内….还不错。”柳智敏慢慢放下筷子，动作似乎有点迟钝，声音清脆但没什么温度。
她的目光和赵美延对视上几秒，然后有点僵硬的转移开。
接着呢，没了。
对话戛然而止。
赵美延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低头继续小口抿着水。
柳智敏则是又转回了脑袋，夹起筷子捣着眼前的米饭。
沉默像个巨大的罩子，哐当一声重新扣在小小的房车里，比刚才更沉、更闷。
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脆响，还有宋雨琦努力吸着饮料试图制造点噪音的嘶溜声。
宋雨琦叼着吸管，眼神在赵美延和柳智敏之间飞快地瞄来瞄去，心里忍不住的嘀咕。
这哪里是聊天？
这权煊赫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她恨不得立刻找个话题，但平时快人快语的她这会儿也词穷了，生怕一张嘴就点着炸药桶。
权煊赫看着两人这副样子，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接着轻咳了一声，用筷子给赵美延夹了一筷子菜。
一旁的柳智敏瞟到，只是双眼更专注的低头夹米粒，假装视而不见。
她先藏一下，等过去这会儿再找权煊赫的麻烦！
看到这一幕她心里也挺气。
但是下一秒。
“来。”
权煊赫雨露均沾，也给柳智敏夹了一筷子。
房车内，空气仿佛被权煊赫那双筷子的动作给凝固。
赵美延看着自己碗里多出的那块西蓝花，又瞥见柳智敏碗里同样落下的笋片，脸上的浅笑微微僵硬了一瞬。
柳智敏则像被那筷子笋片烫到，飞快地抬眼瞧了下权煊赫，接着匆匆扫了下赵美延的反应。
表情有点小古怪。
这雨露均沾的举动非但没让气氛轻松，反而似乎是更有点尴尬了。
权煊赫仿佛没注意到身边两道无声的杀气，神态自然地给自己也夹了块牛肉，咀嚼着，目光在赵美延和柳智敏之间缓缓扫过，打破了这沉默。
“都这么拘谨做什么？就是一顿午饭。美延，智敏，你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电视台、在派对上，不都打过很多次照面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轻松了些，“就当是一起吃个便饭，放松点，一直绷着那么不便干什么呢，菜都凉了，吃了对胃不好。”
他边说边自然地拿起汤勺，给宋雨琦的汤碗里添了点冬瓜汤。
“雨琦，你说是不是？干坐着多没意思。”
被点名的宋雨琦正抱着碗喝汤，差点呛到。
不是哥们，你还搞我呢？
不过她反应的倒也挺快，连忙放下碗，接收到了权煊赫的信号。
“马甲哟。”宋雨琦煞有其事的点头，眼神在赵美延和柳智敏脸上溜了一圈。
“欧尼，智敏啊，你们看这菜味道很正宗啊。”
“呀…他这里的伙食真不错，比我们平时吃的好吃多了。”
她又动作很大的夹了一大筷子，表示自己很馋。
“快吃快吃，尤其是这个虾仁蒸蛋，营养健康又好吃，智敏你快尝尝。”
她说着，还作势要给柳智敏夹。
柳智敏下意识地抬手虚挡了一下，局促但有礼貌。
“啊…我自己来就好，前辈。”
声音虽小，但总算是开口回应了宋雨琦。
虽然她也只是面对赵美延尴尬，面对宋雨琦半点压力没有。
赵美延抬起头，抿了抿唇，似乎轻轻舒了口气。
她其实也不是很想压抑自己，也不想有压抑的氛围，那样其实自己也感觉不舒服。
而且说白了，她也不太很擅长会应对这种修罗场。
眼神都是懵懵的。
她看向权煊赫，语气也自然了些：“嗯，说得对。大家吃饭吧。”
她主动夹了一块虾仁，表现的积极了一些。
气氛虽然依旧称不上热络，但那股紧绷的尴尬，在权煊赫的点破和宋雨琦的附和之下，总算冲淡了一些。
柳智敏也稍微松弛了肩膀，虽然眼神依旧不太敢往赵美延那边瞟，但总算不那么像个随时准备逃走的受惊兔子了。
权煊赫看着两人终于肯放松吃饭，也放松了点。
这种场合总是要提前经历的，不然以后怎么办？
他不再刻意去引导什么，只是偶尔和宋雨琦聊两句关于她们新歌筹备的小事，或者低头专注地解决自己碗里的食物，给她们留下一点消化情绪和食物的空间。
日光透过房车的车窗，在洁净的桌面上投下暖色的光斑。
车内依旧安静，但这安静里，已经少了许多令人尴尬的气氛，放松平和了许多。
柳智敏小口吃着饭，眼角的余光捕捉到赵美延放下筷子，拿起纸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赵美延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她这边，柳智敏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收回视线。
然而，预想中的冷淡并没有到来，赵美延只是微微偏过头，轻声问权煊赫。
“下午几点开始？时间还够休息一下吗？”
“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权煊赫看了眼腕表回应道：“眯一会儿应该来得及。”
“嗯，”赵美延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喝起了汤。
柳智敏悄悄松了口气，她拿起汤勺，也给自己舀了点汤。
汤是温热的，顺着喉咙滑下。
午饭在渐渐平和中的氛围终于接近尾声。
她看着桌上基本空了的餐盒，立刻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脱身理由。
“我来收拾吧。”
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说着便主动站起身，动作麻利地去摞那几个空餐盒。
权煊赫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二话不说就开始快速动作的柳智敏，又看了看身旁的赵美延，最后只简单说了句。
“辛苦了。”
依旧雨露均沾这一块。
柳智敏没看他，只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将一次性筷子归拢，餐盒盖子盖好。
她动作利落，但侧脸对着车窗，阳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眼神低垂着，避开了房车内的其他视线。
很快，柳智敏端起那一叠餐盒垃圾，几乎是半侧着身子，避免碰到其他人。
“我先去丢掉了。”她语气平稳地说完，也没等谁回应，便小心地挪动脚步，几乎是贴着权煊赫的膝盖和沙发边缘，迅速朝房车的门走去。
车门被拉开，下午略带凉意的空气涌入，吹散了车内的沉闷和食物的余味。
柳智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伴随着车门关闭的声音。
房车内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赵美延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小口。
权煊赫则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也卸下了一点无形的压力。他看向赵美延，声音放柔了些。
“累不累？要不要躺一会儿？”
宋雨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是不是也该出去？”
车外，柳智敏抱着那叠垃圾，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分类垃圾桶。
凉爽的秋风扑面而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大口，仿佛要把胸腔里那股积压的气都吐出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看着不远处忙碌嘈杂的片场，感觉刚才在房车里的那几十分钟，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空间里。
她把垃圾准确地投进桶里，动作干净利落。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回去的打算。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发点什么。
最终，她还是把手机塞回了口袋，决定找个清净的地方透透气再说。
“智敏啊，等等！”
柳智敏刚抬起脚步准备找个地方自己待一会儿，结果就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
是宋雨琦。
柳智敏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宋雨琦，眼神有点疑惑。
这是干什么？
“雨琦…前辈。”
“我也出来透透气。”
宋雨琦下了房车，快步朝柳智敏这边走过来，脸上是笑容灿烂。
“来，我们聊聊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