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遗憾
林觉不动声色地把符放了回去，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老爷子，这符是从哪里求的？”
“一个村子里，我当时听一个邻居说那个村子的符都很灵的，所以去求了一个。”老爷子把水递给了林觉。
果然是出自于不鸣村的东西！
林觉接过碗，碗有些咯嘴，但他还是把里面的水给喝干净：“那个村子在哪里呢？我也想去求一枚。”
“你一个医生也相信这些吗？”大爷显然并不相信这些玄学的东西，求符的目的肯定也只是为了寄托自己对孙子的思念。
不过对于老人来说是寄托的平安符却在暗中祸害着他的健康。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在这种时代，有些事确实没办法用科学来解释。”林觉把碗还了回去。
老爷子步履蹒跚地把碗放回了厨房，这才开始回答林觉的问题：“那个村子在三江和九原的交界，从北面出城过后一直直走，看到一棵很大的歪脖子树就可以下道了。”
林觉默默地把路线给记了下来，他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多问，而是问起了一些关于大爷身体状况以及生活方面的事情。
而这些也是小明最关心的事情。
老爷子的身体还算硬朗，就是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地咳嗽，他的生活一如既往，只是经常会盯着小明的照片发呆，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强势地把小明就在身旁。
他从一个柜子的最深处拿出了一本印花相册，相册的封面上还有一些水彩笔画的画，这些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小明小的时候画的童趣涂鸦。
老人抹着眼泪，翻看着相册，相册的第一页是一个一岁的小孩，坐在背篓里，脸上还画着腮红，看上去像个小女娃。
老人满是满是褶子的手温柔地抚摸着照片，目光带着怀念：“这是他一岁的时候我带他去拍的照片。”
“那时候他一直哭啊哭啊，怎么都不愿意配合拍照，还是我拿着他最爱吃的小零食才把他哄好。”
“很多时候我都会做梦，梦到小明还是个奶崽崽的时候，他就那么窝在我的背篓里，我拿手指头一逗，他就咯咯咯地笑起来了。”
老人的声音已经哽咽，泪水浸湿了桌面，随着相册一页一页地翻动，小明的年纪也在慢慢长大，从小学到初中，从蹒跚走路再到操场上踢着足球。
每一张照片上都写着拍摄的时间和年龄，照片在十四岁停格。
“我的乖孙这一辈子真是太苦了，那个女人真的不配当妈妈，还好她前些日子已经被枪毙了。”
“就是可怜我那个孙孙，他才那么小还那么懂事，我还想着多攒点钱给他娶老婆，看着他生孩子，想把他结婚的照片也放在相册里……”
这么大年纪了，却又失去了唯一的亲人，老人的悲痛可想而知。
亲人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而是余生漫长的潮湿，在之后的每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就会突然掀起狂风暴雨。
放在桌上的背包微微颤抖，不用想也知道小明肯定躲在雨衣角落泣不成声。
他和爷爷相依为命，都是对方的依靠，但现在却阴阳两隔，他又不敢出现，只能默默地躲在背包里看着自己的爷爷伤心。
而且老人的年纪已经大了，就连杵着拐杖走路都很艰难了，又是一个人生活，万一发生意外……
林觉轻轻地拍了拍背包，又柔声细语地安抚着老人的情绪：“如果说小明还有什么心愿的话，肯定是希望你老人家身体健康，不要再伤心了。”
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时时刻刻承受着失去孙子的痛苦，长久以往下去，老人的身体必然会承受不住的。
等到老人收起悲痛的情绪，林觉才伸手摸进兜里，从里面掏出来了三千块的现金：“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当时小明来找我看病的时候，预交了治疗费用，这些都是他剩下的，现在他已经不在了，这些钱我就还给你了。”
“老头子只是老了，但不是傻子。”老人合上相册，摇了摇头：“我那孙子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钱，而且你肯定也不是他的医生吧，他没钱去看病的……”
“你就收下吧，小明当时的情况我是了解的，我是在给他免费治疗，这些钱确实是他后面补给我的医疗费，他当时也在说自己下课了会出去摆摆摊什么的，这些钱多半是他自己挣来的。”
顺口胡诌一直都是林觉的强项，不过大爷却坚持不收，林觉没办法只能从里面抽出两张，塞到大爷的手里面：“这样吧大爷，我给你两百，你把那些废纸板空瓶子卖给我呗。”
好说歹说，老人终于同意，不过只收了一张钞票，颤巍巍地把角落的纸板递到了林觉跟前。
“大爷，能再去帮我倒碗水吗？”
林觉找了个借口把大爷给支开，趁着老人去倒水的空隙，他眼疾手快把钱给压在了那两箱奶的下面，同时跑到供桌上一把将那个平安符给扯了下来。
这平安符在侵害着老人的身体，得带出去毁掉才行。
接过水一饮而尽之后，林觉就急匆匆地和老人告别：“老爷子，打扰你休息了，我先走了，后面有时间再来看你。”
说完，不等老人反应他提起背包和废纸板就推门走了出去。
“诶，小伙子，你的钱！”
老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当他攥着钱跑出门的时候，外面的街已经空空荡荡，再也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林觉躲在废墟中，听着老人的呼喊，悠悠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背包：“你真的不打算去见见你爷爷？”
背包里的小明并没有回答，林觉知道对方现在的担忧，毕竟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人人惧怕的诡异，而爷爷年纪又大了，恐怕会受不了这种恐怖的刺激。
“行吧。”林觉把纸板放到一旁，朝着街外面走去，嘴里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我刚才看那本相册，里面全是你的照片，却没有一张你和爷爷的合照，现在想起来，这是不是一种遗憾呢？”
背包抖了抖，不过却依旧没有声音。
林觉也不再开口，慢悠悠地往外面，当他快要彻底走出这条街的时候，小明干哑的声音终于响起：“哥，我想回去看看……”
听到他的话，林觉不由失笑，这小子总是这么纠结，本来心里早就有了决定，却一直执拗着，非要到最后才说出来。
他拿出雨衣，将小明给放了出来：“回去吧，给你放两天假，多陪陪他老人家。”
“如果可以，最好劝他搬到杨桃街来，商店大爷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两个大爷有个伴，那里空房子也有很多。”
出来后的小明又有些犹豫了，踌躇着不敢迈动脚步，林觉笑着拍了下对方的后脑勺：“跑起来。”
小明往前试探地走了几步，回头对着林觉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然后脚步越来越快，逐渐跑了起来。
林觉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了老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那并不是恐惧害怕，而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与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