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童子的声音，在完全静谧的世界内轰然回荡，如雷贯耳，让凌霄的表情一瞬间陷入了沉寂之中。
不过下一秒，他便恢复了过来。
只见这位矢志不移的道人淡笑一声，道：“祖师说什么，就是什么，晚辈不求其他，只求一条道途。”
通天童子没有回答。
不过他眼底的玄光却愈发明亮了，仿佛真的有一个伟岸至极的意志正在通过他，和眼前的凌霄交谈。
“林霄，你知道我当年为何挑中你么。”
“不知。”凌霄摇头。
“你是我用丹鼎真灵打造出来的，这不是投胎转世，而是彻底的重塑，所以万宝才会对你青睐有加。”
通天童子语气平静，直接道出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大秘，等于是告诉凌霄，他的一生其实都在自己掌控内，甚至连他自己的诞生都是如此，然而凌霄却充耳不闻，无论面相还是心境都毫无动摇。
见到这一幕，通天童子微微颔首：
“倘若生得早点，你有望元神。”
“除此之外，我开创洞天法至今，你也是唯一一个做到五行俱全的，虽然取了巧，但已经足够惊艳。”
凌霄的强是全方面的。
第一历史，他修【松柏木】，然后趁着世尊证道，转修【大林木】，继而用【曲直】逆转了辰土阴阳。
最后借此独掌五道果位，突破金丹后期。
听上去好像简简单单，甚至还借用了外力，可实际上绝非如此，因为掌控果位可是需要足够道行的！
道行不够，结果只会爆体而亡。
可是凌霄做到了。
他能做到，不是因为有别人帮他，而是因为早在转修【大林木】之前，他就已经空证出了【曲直】，并且将五行相关的道行推进到了金丹后期的层次，仅仅是为了修【大林木】才没有去突破。
借用外力，不是能力不足。
甚至正好相反，正是因为他的能力足够强，才能得到世尊的认可，才有资格借用世尊证道时的外力。
“单论修行，丹鼎不如你。”
说到这里，通天童子摇了摇头，道：
“确实是个人材。”
由衷的赞叹。
只有知晓初圣的人，才会明白这一句夸赞究竟有多重，古往今来，也只有初代四峰主被他这般对待。
“下修不胜荣幸。”凌霄躬身一礼。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声冰冷的感叹：
“可惜，我用不上了。”
平淡的语气，背后是至极的漠然，哪怕以凌霄的心性，此刻也只觉得仿佛有毒蛇正爬上自己的心脏。
不过他还是绷住了思绪：
“既然如此，祖师又为何要来见我呢？”
“来问你一个问题。”
话音落下，通天童子身上陡然发出了劈里啪啦的脆响，似是有些承受不住加持在他身上的伟岸意志。
片刻后，他才继续道：
“是谁？”
疑问让凌霄的表情近乎凝固，然而通天童子依旧话语不停：
“不是那个无名道主，很多东西不是你该知道的，你背后还有一个人，指点你来我这里行李代桃僵。”
“这个人是谁？”
轰隆！
雷鸣声打破了静谧，恍惚间，凌霄仿佛看到了一座高渺的阴影出现在了仙枢之上，镇压自己的心神。
耳边只剩下了愈发宏大的玄音：
“不用你马上告诉我。”
“你突破吧。”
“我许你登上彼岸，证就道主，等你踏上彼岸，成就道主，你再回答我，我去杀了你背后的那个人。”
“就用他的死，来奠定你的彼岸之位。”
“如何？”
极致的诱惑，就这样摆在了昂霄的面前。
或许初圣也知道自己现在征信不高，所以给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价格，竟然允许凌霄先上车再买票！
‘几分真？几分假？’
凌霄的心中闪过这一念头。
然而下一秒，沸腾的贪念，纷乱的思绪，所有情绪都被他尽数镇压，叫他低垂眼睑，半晌没有言语。
因为真与假都不重要了。
面对初圣给出的条件，凌霄只是动摇了瞬间，就果断选择了放弃，全然没有背叛，举报吕阳的想法。
不是因为忠心。
更不是因为志同道合。
而是因为——草泥马，老子的金性已经被特么拿走了啊，还证个屁的道！有这条件你为什么不早说？
退一万步讲，吕阳也不是道主啊，就算你杀了他，【彼岸】还是没有自己的位置，简直是赔本买卖。
于是一时无言。
许久过后，通天童子才缓缓挑起嘴角，笑道：“原来如此，不是道主，是下修啊，盘皇也是他手下？”
凌霄也不说话，就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在诈我。’
李代桃僵的计划失败，被初圣看出了端倪，但是无妨，增添变数，混淆初圣判断的目标还是达成了。
因为这是阳谋。
毕竟无名道主确实存在，你总不能不防备吧，伪史和【五行】封印也确实有危险，你也不能不看吧？
吕阳和凌霄从来不指望瞒过初圣。
恰恰相反，要的就是你发现，要的就是你关注，制造的变数越多，越牵扯你的精力，你的破绽越大！
霎时间，天地一白。
再回首，凌霄用鸿运洞天炼制的分身已经崩解，化作漫天流光，消弭无形，唯有通天童子站在原地。
片刻后，一道倩影浮现。
正是清澄飞雪真君。
“见过尊者。”
飞雪真君神色平静，躬身一礼。
下一秒，就见通天童子转过身，眼底的玄光不知何时已经散去，这位至宝器灵又恢复了往日的懒散。
“你觉得他们能成功？”
童子轻笑：
“飞雪，我知道你的想法，不过我也劝你，最好不要将希望寄托在别家身上，如今没有人可以救你。”
“【五行】封印也好，天书伪史也罢。”
“声东击西？虚张声势？都无所谓。”
“无论他们的目标是哪一个都无伤大局，时至今日，老爷的强大早已远不是这些宵小可以想象的了。”
“司祟归来又如何？”
“祖龙脱困又如何？”
“无非是再收拾一遍光海罢了。”
“自从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前，那场道主之战结束后，还有资格和老爷对弈的，就只剩下【变数】了。”
话音落下，通天童子抬起头。
恍惚间，他感受到了那一道立于穹天之上的渺小身影中，浩如烟海的思绪里，一股不加掩饰的喜意。
对弈这么久，终于等到你入座了。
【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