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明令禁止心理评估师外泄学生的隐私。”校长双手轻握，放在身前，“你是从哪里，获取这些信息。窃听吗？还是特意去调查？”
冷风扫过威尔后脑勺，钻进威尔后颈，少年盯着地砖裂缝里挣扎的蚂蚁，“我偷听了别人说道。他们说苏宁珑手刃饿缚很熟练，只有经常杀生的人，才能培养出冷酷无情的人格。”
“经常杀生就是冷酷无情人格，那么在工厂里负责屠宰猪羊的屠户，是不是也要被你评为杀手？”苏宁珑认为他才是脑子和人格都有问题的人，“偷听就偷听了，估计也只偷听一半，然后美滋滋的来陷害我。”
威尔脸上的热气快喷薄而出，因为她猜得没错，他只听了几句话。
认为有了这几句话，便足以攻击苏宁珑，让她感到害怕。
事实恰恰相反，苏宁珑更理直气壮了，是因为她年龄小，所以得到同情和庇护吗？
他脑子开始混乱，真的是他没偷听完整过程吗？
早知道自己拿到实锤证据再来。
这时候的他，不仅没反思自己行为的恶劣，还逃避现实，希望苏宁珑反社会人格是真的。
“可是，她真的不像个正常的孩子，我听说有人天生精神有问题。”
闫校长对每个学生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而传谣问题，在学生中并不少见，只是不严重的，他们都当成是一种社会磨砺了。
但传一个四岁女孩子反社会人格，太过分，绝不能姑息。
闫校长掌心覆盖苏宁珑头顶，示意她先别说话。
“还是听说吗？你有去真真正正行动过，去查阅相关知识吗？”他语重心长道：“通过学校多方观察，苏宁珑并没有心理健康问题，反倒是你，威尔，你是心理压力太大了吗？最近不仅顶撞老师，拉帮结派歧视别人，还要求别人与你一起成立共赢团。你知道为何这个团没申请成功？因为你的申请表格中，没有任何明确的主旨，也没有实际行动策划，只是一些虚无的废话。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什么，改变了你。”
威尔的头一下子垂得更低，校长的话，仿佛撕开了他内心被藏起来阴暗面，原来他们都知道。
“所以偷听墙角留言，比你的猎人考试还要重要吗？”云斐抱臂倚着栏杆，作战靴碾碎外面飘进来的枯瓣，他的话比闫校长说话直接多了，也伤人。
“所以这是你连续半个月缺席猎人特训……”云斐忽然俯身逼近少年惨白的脸，“靠两年前的那次网猎功勋，够你啃老到百岁？”
“还有你，沙莉，你网猎成绩太差了，这么下去，你只能退出猎人考试，或许你可以考虑其他职业。”
沙莉愤怒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
“有矛盾，不应该在课堂上发起争执。”校长接过云斐的话，“谣言止于智者。沙莉下课后，去医生那里看一下脸颊。你们都回去上课，威尔把《秘灵收录图鉴》抄一遍，就从饿缚章节那里开始。”
学生之间的矛盾被闫校长和云斐打太极般四两拨千斤，平息下来。
躲在校长身后的苏宁珑探出脑袋，“你们不许说我不好，敢说我不好，我就把你的胡子夹拆下来，给洋老师的狗子玩。”
每个学生都害怕云斐，唯有苏宁珑，人小鬼大，压根不怕两位老师。
闫校长摸摸苏宁珑扎起的小辫子，“小朋友，你也回去吧，纳维科老师该等急了。”
没有苏宁珑，纳维科也觉得讲课没意思，其他学生都不爱听他讲课。
苏宁珑没动，当闫校长俯身跟她说话时，她鼻尖翕动着。
“还有什么事吗？”
“你的蝴蝶结内为什么有那么多柠檬糖？”苏宁珑被香甜的气味吸引，“你能给我一颗糖吗？”
“它味道有点怪，你确定想要？”
“你这么说，我更想吃了。”
闫校长无奈在蝴蝶结里拿了一块给她。
“听说能从闫校长手里抠出糖，都会成为厉害的猎人。”
“这肯定又是传言。”
话音未落，苏宁珑闪电般拆开糖纸，深以为这样做，校长无法收缴回去。
校长说得没错，糖的味道很怪，闻上去是甜的，实则是酸的。
酸雾在口腔炸开的瞬间，苏宁珑打激灵，是种极致的酸。
糖粘在舌头上，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周围也没有垃圾桶。
辫子上头花随着脑袋甩动，其中的碎钻勾住了校长火红的胡须。
走廊下顿时乱作一团。
“喔喔喔。”闫校长拍着胡子，“云斐快帮忙，这小家伙要把我胡子薅秃。”
“你的糖在我嘴巴炸了个陨石坑一样，薅几根胡须怎么了，别咋呼呼的。”
云斐：“……”
柠檬糖的威力太大，酸味持续进攻，苏宁珑气成河豚。
好一阵鸡飞狗烹的解绑互动，苏宁珑的头花落在校长胡子上，粉红色搭配他火红的胡子，别有一番风情。
“一换一，扯平了。”云斐调侃道。
苏宁珑看也不看那粉红色的头花，正好有借口丢了它，她早就觉得辣眼。
奈何星渊不这么认为，还觉得搭配粉红色，很衬她皮肤。
闫校长和云斐目送她进教室，走远了，云斐才道：“把博克顿开除了吧，艾奇也不适合当领路人，太激进。”
闫校长：“你居然说他们激进？真难得。提议增加四岁孩子进入网猎训练的人是你。”
“这只能证明我眼光独到，苏宁珑确实做到了，而且这是她自己的请求。没有我的帮助，她也能完成任务，董事会的人只能愿赌服输。”
“博克顿不是源头。”闫校长低头欣赏栽种路边的花草，顺便把已经整株枯萎的朝雾草拔出来，腐根带出来漆黑的菌丝。
“表面有烂叶的时候，很可能里面已经被蛀食一空。看，这草是从根系开始烂的，烂透了。路边要再开一株观赏植物，除草后，必须翻晒，翻一翻，晒晒太阳，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闫校长往嘴里丢一颗糖，蹙眉吐出来糖果，奇怪道：“我这颗糖怎么甜的发腻。”
风掠过空糖纸，锡箔上印着的字体不是明日吃的那款。
他看向蝴蝶结内装着的糖，不知道何时起，他的柠檬糖被换成了包装颜色相似的糖果。
显然某只“小兽”早调换了糖罐。
苏宁珑切了一声，“这么喜欢吃酸的，我偏不让你吃。”
这些酸糖，可以拿来让酒醉的酒客清醒清醒。
下课后，苏宁珑将课堂期间发生的事情告诉星渊，“我想送点东西给沙莉，谢谢她为我出头。”
“你想送什么？”
“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苏老祖以前随手送练手之作，下面的人只要得到一件，都会欢天喜地。
现在兜里空空，不宜送太贵重的东西。
“我们去薅羊毛吧。”
星渊：“？？？”
暮色漫进农场内，苏宁珑正握着钢梳，给绵羊开解结块的绒毛。
星渊望着她发间沾着的雪白纤维，终于明白她的“薅羊毛大业”。
女孩脚边的竹筐已经盛满云絮般的原绒。
苏宁珑要薅真的羊毛来做羊毛毡。
接下来一个星期她都要清羊圈，天时地利。
论物尽其用这一块，苏宁珑敢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星渊道：“做羊毛毡，你有染色剂和固色剂吗？其实你可以买成品……”
话音未落，苏宁珑塞了他满手带露的蓝璃草，拿来喂羊的。
“我早就从云斐身上薅来啦，还都是天然染色剂，实在机智。”
苏宁珑之所以能那么悠闲，是因为清理羊圈粑粑的工作，是由机器人负责的。
那团金属水母正将排泄物虹吸进储存箱内，当排泄物积压到一定程度，它飞回处理器，把粑粑倒进发酵筒。
苏宁珑和查理，只需要清洗羊槽，并且给羊添加食物。
两小孩穿着防水连体衣，清理好食槽后，又笑着给羊梳毛。
洋老师眼尾皱褶舒展开，欣慰道：“我的羊很久没梳过毛了，看它们多享受。”
星渊干笑，没说出苏宁珑目的，就让苏宁珑乖巧美好的一面留在洋老师心里吧。
苏宁珑轻易的得到了很多羊毛。
羊毛需要经过清洗和筛选，才能让材质变得柔软且干净。
苏宁珑不怕麻烦，晚上做完作业就在工作间倒腾。
星期三晚上，云斐的助理叩响苏宁珑工作间的门，送来了所有苏宁珑想要的东西。
因为苏宁珑只描述了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模样，什么功效特征，并不确认学术名字。
所以云斐多准备了几样，确保她能有替代的物品使用。
“云老师看着不像很细心的人啊。”
“云斐身边有两个领路人，一个负责帮他筛选任务，做报告汇总，行程安排。一个就是负责日常事务，对外社交接触。”星渊道：“这些东西，大概率是他的领路人帮他准备。”
细心，谨慎，都是八面玲珑的人。
“我相信你，渊哥，你会是我最好的助手。”苏宁珑喜欢日常事物都有星渊负责照顾的日子，舒坦。
“按照你这调皮捣蛋鬼的作风，想我做你的助手，薪资至少五位数，要不然，你必须给我一个带薪摸鱼许可证来平衡工作量。”
苏宁珑愣是找不到词汇反驳，只能从嘴角挤出一个字，“六。”
星渊已经有了邹淑薏一半功力，怼她方面进步斐然。
苏宁珑在一堆物品里挑着，摸一摸，嗅一嗅，掂量掂量，寻找最合适的材料。
炼器师很考验眼力、经验与直觉，修真人士喜欢定制法宝，在无数材料中挑选最适合打造法宝的东西，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云斐给她的东西，质量都很好，只是差了点灵性，没有灵气滋养，只能算凡品。
高深的法宝她暂时练不出来，但做件类似精神锚定器的东西，感觉并不难。
羊毛毡分别泡在各天然染色剂中的时候，她先将到手的材料进行加工。
苏宁珑低头，精神集中到她的东西上。
这是她第一次在不同的时空进行炼器，为了减少灵气不足可能带来的失败率，她还特意调整了制作流程与制造顺序。
她搅动着陶罐内的碎末，待它们变成粘稠物体时，离了火，然后戴上手套，趁热搓成大丸子，刚好十颗。
圆滚滚，每颗丸子散发着奇特的草木香气。
星渊看不明白她在做什么，只能由着她玩。
只要她不是吃进嘴里，都当成小孩子探索世界新事物。
反正东西是她自己赚回来的，她愿意浪费，也理所当然。
之后便是给大丸子进行淬火，要是她有筑基实力，这些丸子在炼器炉内就能完成淬火过程了。
大丸子在灵火中上下跳动，幽蓝灵火舔舐着表面，逐渐淬进内部。
杂质被一点点挑出，直到十颗大丸子变成小丸子。
小丸子外层组织坚硬如铁，同时散发冰凉气息，金灿灿的。
叮叮咚咚落在陶罐上，特别清脆好听。
苏宁珑坐在椅子上打坐，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半小时后，苏宁珑才开始第二个步骤。
她拿起一块合金，用机器打薄，大概一毫米左右。
再借助刻刀和锤子，慢慢凿出谛听的图样。
这一步，只是打个模板，想要发挥它作用，还要灵火淬炼。
图样的雕刻不能太快，稍有不慎，就会刻穿金属片。
刻刀下渐渐显露谛听的纹路，完成后，苏宁珑吹了吹，吹走金属屑，然后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升起灵火，灼烧金属板。
金属板随着她心意，开始弯曲变形，直到成为一个铃铛样式的耳坠。
就在此时，苏宁珑把小丸子丢进去。
体内的灵气飞速渡向铃铛，铃铛颤动，谛听纹路悄然隐入了金属内部。
一缕青烟寥寥升起，宛如一头猛兽即将破壳而出。
两枚耳坠正在她掌心流转着星河般的光晕。
“谛听辨万物，铃音破虚妄。”
“铃铃铃”连续三声喜悦的铃响，宣布炼器成功。
苏宁珑体内灵力彻底用尽，铃铛落在工作桌面，冷却后，显露真实容貌。
炼制成功的耳坠，没有了一点金属该有的特征。
外表浅蓝色半透明状，耳坠内，点缀着小金球，像是宝石内有星辰在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