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韩卉与张自强去巡逻。一阵刺骨的江风吹来，韩卉的脸被刮得生疼。
最近天气变得越发冷，晚上巡逻挺受罪的。韩卉决定明日去买个帽子，能将脸跟耳朵都遮起来的帽子。
两个人路过一个仓库，此时有搬工正在往外搬东西。韩卉有些奇怪，她当夜班看过这个货仓好几次晚上出货。若偶尔一两次，那可能是紧急情况，可半个月好几次那就不正常了。
等巡逻完以后，韩卉才问道：“张哥，刚才出货的仓库是哪家贸易行的？怎么总选晚上啊？”
张自强知道她嘴巴紧，虽然不能好奇心太重，但内部聊几句没什么：“这个仓库是希楠贸易行的，每个月的货流量并不大。不过我听说，他们的货都是当下的紧俏物资。”
蓝烟囱码头最大的货流量是平源会社，这家会社的社长据说是鬼子贵族平源氏家族的旁支，跟海军陆战队司令以及特高课的头子都关系匪浅。也是如此，他的走私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许多小贸易行唯他马首是瞻。
韩卉说道：“我听说上海的走私生意都被平源氏垄断了，这家贸易行进口紧俏物资，岂不是在虎口夺食？”
张自强压低声音说道：“平源会社倒卖各种紧俏物资，但他们不碰军火。这家希楠贸易行却不一样，什么赚钱做什么。”
当下什么战略物资最赚钱？当然是军火跟药品了。像丰县的游击队，许多队员都分配不到枪，训练也舍不得用子弹。可以说，每一场胜仗都是拿战士们的命去换的。枪支非常紧缺，所以这生意是暴利。不过鬼子对军火管得很严，一旦被抓住全家都得死，且还是死得很惨的那种。
韩卉故意说道：“这也太大胆了，就不怕鬼子将他们都抓了？”
张自强笑道：“人家敢这么干，肯定是有倚仗的。唉，这世道，苦的都是我们这些普通百姓。那些当官的有钱的，随便干点什么腰包就鼓鼓的。”
后面的话，完全是在抱怨了。不过这世道，物价飞涨，钱越来越不值钱，别说穷人了，工薪家庭都过得异常艰难。
韩卉暗道，这可真是蛇有蛇道鼠有鼠路，这更加坚定她开贸易行的决心了。
下半夜两个人还要巡逻两次。凌晨三点多巡逻时江风越发大了，张自强打了好几个喷嚏。
韩卉说道：“张哥，这些天咱们当夜班，你也得给自己添置件厚衣裳。”
张自强叹了一口气，说道：“小韩，我家老二前几日生病了刚好，昨天老三又感冒发烧了。我本来想预支半个月工资，但李哥说没这规矩，个人借了一百块钱。”
他赚的钱，也就勉强够一家吃用，一生病就无力负担。只是再难，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也得扛起这个重任。
韩卉觉得他挺不容易的，一个人赚钱养五口人：“张哥，我上个月的工资还没用，你若是不够就跟我说。”
张自强笑着道：“我怎么能要你的钱，那我成什么人了。”
韩卉知道张自强是觉得跟她一个孩子借钱，丢人。
清晨巡逻的时候，韩卉发现地上被细腻的白霜覆盖着，整个码头仿若都披上了一层银纱。嗯，景很美，但对他们巡逻以及搬工来说就很受罪了。
天气阴沉沉的，交班回去的路上，韩卉看树木都还铺着白霜。骑着自行车，寒意一直往身上灌。等到家里，韩卉手脚冰凉凉的。
韩卉朝着正在厨房做早饭的黄淑芬说道：“娘，我刚吹了冷风，你煮一碗红糖姜茶给我喝。”
黄淑芬一听，早饭也不做了，赶紧给她熬了红糖姜茶。
等她喝完，黄淑芬说道：“昨日我去你贺姨家，她说现在天这么冷你总在码头巡逻身体吃不消。正好你能写会算，打算让你调岗做个文员，不仅不用在外受冻，工资还比之前高不少。”
贺三妹对黄淑芬跟韩卉，是当亲姐姐亲外甥女待的，什么都为她们想着，这让韩卉很感动。
韩卉说道：“娘，我吃完饭去贺姨家一趟，有事跟他们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吃早饭时韩孟阳神色很凝重，不过韩卉没问。等吃完饭黄淑芬跟小草去买菜，他将韩卉叫到房间里。
韩孟阳说道：“小满，你能否给我十根大黄鱼，我想采购一批棉花。前线的战士许多都没御寒的冬衣，若是能送一批棉花去，可以帮助他们顺利地度过寒冬。”
韩卉想了下说道：“大哥，十根大黄鱼我可以给你，但这事不能你来办。万一这批物资被敌人查获，你就暴露了。到时不仅你活不了，我跟娘也会被抓的。鬼子跟汉奸走狗的手段，你很清楚，我们抗不过那些酷刑。”
韩孟阳笑着说道：“这事我原本也没准备自己去办，那样太危险了。以后我们的贸易行就跟丰泽一样，将货卖给苏州的商人。虽然赚得少，但稳妥。”
有这话韩卉就放心了，很爽快地上楼拿了十根大黄鱼给他，然后以玩笑的口吻说道：“大哥，若咱们开贸易行的钱不够，我去那些汉奸走狗家转转。”
所谓的转转，就是去洗劫汉奸走狗。
韩孟阳没同意，说这样太危险了。
韩卉见他不反对打劫汉奸走狗只是担心她的危险，心情不错：“大哥放心，我轻功很好，做好功课他们抓不住我。不过只能偶尔干干，太频繁他们提前设下埋伏就危险了。”
“这事咱们好好合计合计。”韩孟阳说道。就算要打劫汉奸走狗，也得挑武力值低的。
韩卉点点头后问了另外一件事：“大哥，你在丰泽贸易行干了那么久，听说过希楠贸易行吗？”
韩孟阳点头说道：“知道。希楠贸易行的经理以前去米国留过学，两年前开了这家贸易行。”
“米国留学？这么说，希楠贸易行的老板是米国人。”
韩孟阳点头说道：“希楠贸易行的老板，是米国大使馆的武官阿道夫。他是外交人员，有外交豁免权。”
所谓的豁免权，就是享有一定的特殊权利与待遇。像希楠贸易行进的货，正常情况下海关是不会查的。当然，主要是米国是强国，鬼子不敢得罪，不然分分钟将贸易行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