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乔歌心里很清楚，这个试点放在北都的某个纺织厂，对她来说可能更方便，资源调度也更容易。
她更需要一个能百分百做主的地方。
在项目的起步阶段，容不得半点掣肘。她要的是“说了算”的权力，是能让她毫无保留地推行想法的空间。等整个体系运转起来，流程跑顺了，她自然可以抽身，只做掌舵人。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陆乔歌晃悠到了大食堂。
一进门，就碰上了林主任。两人熟稔地寒暄了几句，她又去更新了门口小黑板上的菜谱。
“来来来，小陆，尝尝刚出锅的。”林主任热情地塞给她一个小酥饼，又舀了一小碗黄桃罐头。
大食堂自制的点心，味道就是不一样。小酥饼外皮焦黄酥脆，内里绵软，咬一口，满嘴都是麦香。黄桃罐头的糖水没有那种齁人的甜腻，冰凉的汤汁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清冽的果香，特别解腻。
陆乔歌一边小口吃着，一边打趣道：“林主任，您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报答您啊？”
两人关系亲近，说话也无需客套。林主任一点不客气，直截了当地说：“我听说江城那边的傻狍子多，你路子广，能不能给大食堂整点？要是能弄来，加工成酱肉，给职工们分分，也算咱们食堂给大伙谋的春节福利了。”
她深知陆乔歌的本事。这小丫头在江城虽不至于呼风唤雨，但好歹是地头蛇人脉广办法多。
陆乔歌笑眯眯地应承下来：“不敢说百分百没问题，但弄点货问题不大。这样吧，您列个清单，要什么，要多少，什么价位合适。说不准，我真能给您弄一车皮回来。”
这其实是她早有的想法，只是一直没好意思提。
大食堂有独立的采购系统，她贸然插手，容易越界惹闲话。如今林主任主动开口，那自然是两全其美。
江城最不缺的就是土特产。龙肝凤髓没有，但鸡鸭鱼肉、蘑菇木耳、各色山野菜，应有尽有。一个电话打过去，各个公社的收购点前准能排起长龙。
这得益于遍布各地的收购网络，就像工艺品厂设的那些点一样。
而向阳食品厂，恰好就掌控着其中一个重要的收购渠道。
每年秋季，她就会安排人大量收购这些山珍野味。一是为厂子储备原料，二是把手里闲置的资金流动起来，让老百姓手里的“山货”变成实实在在的过年钱。
和某些贫瘠地区相比，江城地大物博，只要人勤快，饿是饿不死的。
但谁不盼着日子能越过越红火呢？
等见到齐琪，陆乔歌就觉得，这姑娘大约是日子过得过于优渥，闲得有些发慌了。
她神色一冷，开门见山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和桑娟关系好？”
刚才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拐角，她正撞见等着她的齐琪。
因为之前说要谈私事，两人便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齐琪一上来就阴阳怪气地说：“陆乔歌，你不是和桑娟关系挺好的吗？现在桑家闹出那么大的丑闻，桑娟好几天没来上学了，我怎么看你还是这副高高兴兴的样子，一点都不为你的好朋友担心难过呢？”
看来桑家的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瞒不住了。
但陆乔歌没问齐琪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而是直接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和桑娟关系好的？”
她在学校的事，发展部的人有所耳闻，但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齐琪被她问得一怔，看着陆乔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莫名有些发怵，也有些后悔。
她本是想找个由头，在陆乔歌面前显摆一下自己消息灵通，最好能噎得对方说不出话，好压她一头。毕竟，在局里，优秀的陆乔歌是她最强劲的对手。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她硬着头皮，坦言道：“我是听夏映荷说的，就是你的那个同班同学。”
陆乔歌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夏映荷和齐琪也认识。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齐琪。
外贸总局的女同志比例不高，不能说是凤毛麟角，但也绝不算多。
每一个能站到台前，被大家看到的女孩子，不管她家世背景如何，都付出了实打实的努力。
毕竟，这里是国家的对外窗口，没点真本事，是真会丢人现眼的。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做不得半点假。”
而齐琪其实真的很有能力。某种意义上说，她是个语言天才。
很多高规格的场合，翻译资料或是现场口译，她都能拿得起来。
陆乔歌还是和缓了声音：“你问我这些，是想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齐琪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反击：“你想什么就直说呗，绕什么圈子？”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陆乔歌摇摇头，目光锐利起来：“重要的是，你今天特意跑来跟我说桑家的事，是单纯想看个热闹吗？如果你是为了看热闹，那抱歉，我这人最讨厌那种落井下石、说风凉话的人。”
“我没有看热闹！”齐琪急忙辩解，“我……我就是单纯关心桑娟。其实我和她虽然不熟，但也算认识。”
“你没看热闹，又特意跟我说这件事，那你是手头有什么好办法，能帮上忙吗？”陆乔歌步步紧逼。
“我能有什么好办法？”齐琪看向窗外，语气有些烦躁，“这种事最难处理。那个江婉可不是省油的灯。我奶奶说了，这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江婉要是真豁出去了，桑家还真拿她没办法。”
陆乔歌依旧不接她的话茬，再次问道：“这么说，你是既没有好办法，也不是在看热闹。那你把我拉到这里说桑家的事，究竟是想干嘛呢？”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虽然我的时间不至于宝贵到分秒必争，但我也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上。”陆乔歌看着齐琪，一字一句地说，“我既没有兴趣跟一个不太熟的人讨论我好朋友的家事，也认为做人不但要有良心，更要有道德底线。世间的是非，有的是可以拿来议论的，有的，是绝不能触碰的。这个道理，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