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三个中年人听到训斥，左边的人连忙上前一步，来到柯永怀身边，弯下腰小声说道：
“书记，您老人家别生气，这是市场经济啊！这就是市场经济原则，没办法的事，您生气是伤身体！”
“他们移动是这样的，2g套餐超速流量0.01元每kb，算下来10块钱1mb，100块钱，还不到10mb。”
“而且他们那个基站覆盖面积还不够，也不知道那么多钱……”
男人说到这里，抬起眼看向移动的老总，眼中闪过一丝嫌弃，然后低下头，继续在柯永怀耳边吹风：“也不知道那些钱收哪去了。”
这边话音刚落，被点到名字的移动老总抬手指向说话的男人，厉声喝骂道：
“丁勇，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
“你们电信是什么好东西？”
“牵个宽带要大几千块钱，还要限制别人用多少路由器，你们是好人？”
“站着说话不腰疼，基站设施不要钱是吧？”
“人员维护不要钱是吧？”
对面，丁勇被骂了一顿，连忙用手捂住心脏，弯着腰向柯永怀诉苦：
“书记，您给评评理，您看看蔡正同志这话说得对不对！”
柯永怀并没有参与两人之间的嘴仗，而是扭头看向在场的第3人，联通老总古云章：
“小古，你说说！”
被点了名字，古云章先抬眼看向场上的另外两个人，很快又将目光转向柯永怀，摸着头，嘿嘿一笑：
“书记，你也知道的，我们联通天天被人说联通联通，无法连通。”
“我们的基础设施比较差，我们……我们那个……我们确实不如电信和移动。”
“而且您刚才也说了，待会还有一个同志要参加会议，我觉得，等人齐了，我们再来聊这个话题比较好。”
“要不然您老人家待会儿又得浪费口水。”
知道这是三个不粘锅，柯永怀也没有继续强求，而是将目光从三人身上收回，拿起放在手边的资料，仔细阅读起来。
刚看了没多久，会议室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段峰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
“书记，林总到了！”
听到这声音，柯永怀一直紧皱着眉头舒展开，他用手捏了捏眉心，疲惫地喊道：“进来！”
段峰将房门推开，用手挡着门，给林易让出一条通道：
“林总，请！”
走进门，林易快速用目光扫过会议室，先朝另外三个人露出微笑，又快速走到柯永怀身边：
“书记！”
柯永怀抬起脸，抬手指了一下旁边的位置：“坐！”
随后又抬眼看向另外三个人：“都坐下吧！”
“人到齐了！”
等另外三个人在位置上坐下，柯永怀抬手指向林易：“隔壁姑苏小米重工的董事长林易。”
接着又指向另外三人：“临安电信丁勇，临安移动蔡正，临安联通古云章。”
“今天过来，其实是想说一个很早之前就被耽搁下来的工作。”
“也就是临安全城区通讯基站覆盖，同时网络降费这件事。”
“现在人到齐了，我先说一下我的意见！”
“市政府接下来几年的规划，是将临安打造成全国首屈一指，甚至是全球首屈一指的互联网电商城市。”
“打造互联网电商城市，就需要使用通讯设施。”
“但是呢，在使用通讯设施前，有一头拦路虎。”
“这头拦路虎非常厉害，拦住了我们所有人，但偏偏看起来又是那样的，正常。”
“这头拦路虎，就是通信资费。”
“不管是使用网线，还是无线网，又或者是流量，这费用都很高。”
“之前和你们三个运营商都谈过几次，但你们的原话都是现在用户少，通讯基站完全能够满足需求，没必要进行新增。”
“今天把大家请过来，就想说说，找一个合适的方式，解决这些麻烦。”
“这就是我的想法，也是市政府的想法。”
“现在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了！”
柯永怀对面，蔡正三人先看了看柯永怀，然后又看向林易，最后才看向身旁的其他人。
三个人瞪大眼睛，你看着我，我看着他，他看着你，你再看着我，就这样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循环。
谁也不开口，谁也没有动作。
眼见这三个家伙又开始表演不粘锅，柯永怀白眼一翻，直接开始点名：“蔡正，你来！”
蔡正被点了名字，另外两人立马露出喜闻乐见的表情，然后赶紧拿起钢笔，正襟危坐，一副要记笔记的样子。
见到他们这样，蔡正在心里忍不住一阵臭骂，但脸上却是没有任何表现，他翻开笔记本，哭丧着脸说道：
“书记，这个事情我们其实决定不了。”
“我们得先向省公司打报告申请，然后省公司向省通信管理局报备。”
“而且按照您刚才的意思，这费用会大幅度降低。”
“大幅度降低费用，还需要走省财政审批，这两个流程走完，还得走到燕京去。”
“由更上一级的通信管理部门和财政部门进行审批。”
“我们真的就是小角色，做不了主！”
蔡正苦口婆心地说完，旁边古云章和丁勇赶紧点头：“书记，真不是我们不懂！”
“这没办法！”
会议桌对面，柯永怀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这三个人表演，看了几分钟，他拿起手边的一份资料，扔到会议桌上，扔到三个人面前。
等那份文件滑到面前，蔡正三个人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因为那赫然是一份省财政部门和通信管理部门联合出具的文件。
【同意临安开展通信资费降费提速试点】
等三个人看到这份文件，柯永怀双手十指交错，看着三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其实，觉得通讯资费高昂的不只是我们一个临安。”
“是几乎整个长三角地区都觉得资费很高。”
“但是呢，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侧重发展点，他们的重点不在上面，而我们的重点是电商和互联网，所以我们格外感同身受。”
“你们现在要做的工作很简单，那就是在这里，在这个会议上，确认好基础设施覆盖的时间，如何降低费用。”
“确认好，我待会会亲自写一个报告，连同这份试点审批文件一起，送到省里去。”
“为了保障今天的会议成功，我让段峰在隔壁腾了两个休息间，也让食堂加了餐。”
“讨论不出个12345，那就谁也别走！”
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三个通讯商的老总看向彼此，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古云章左手按着笔记本，右手拿着笔，不停地对丁勇和蔡正使眼色，蔡正和他一样，不过，蔡正是在向丁勇使眼色。
毕竟相对于联通和移动，电信的基础设施是最多的。
收到这两个人的眼色，丁勇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白眼翻完，他又满脸担忧地朝柯永怀说道：
“柯书记，作为国营企业，支持地方发展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既然都已经有了试点文件，那我代表临安电信向您表个态。”
“年底之前，我们可以把基础设施覆盖到全城。”
“我们的通讯费用也可以大幅度调整。”
“我这里倒是有一个调整方向，我先说一下，说完，书记您再看看。”
“这方案有几条。”
“首先就是通话，我们想直接取消本地长途，也就是临安市拨打越省其他城市的电话不再被视为长途。”
“而下一步，就是拨打整个长三角地区三省一市都不再被视为长途。”
“然后就是流量，搞流量包，50元5个g的流量！”
“柯书记您觉得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打电话让公司安排人，把这个方案整理出来，送过来。”
丁勇说得一脸认真，柯永怀却是一脸黑线。
这个计划很好。
好就好在把其他人给拉进来了。
拨打电话有两个长途，一个是跨省长途，一个是省内长途。
省内长途，一个人如果号码归属地在b城市，他的朋友在a城市给他打电话，他人如果在b城市，不收取长途费用。
但如果在c城市，那就要收取漫游长途费用。
比跨省略低，但也低不到哪儿去。
丁勇这个方案，其实就是以退为进，把其他城市的运营商也拉了进来。
试点只在临安，和其他城市没有关系。
旁边，蔡正两人听到这个方案，眼睛也是一亮。
这以退为进好啊。
他们满怀希望地看向柯永怀，希望柯永怀同意这个方案，只要柯永怀同意，那他就入套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林易用钢笔笔盖轻轻敲了敲桌面。
扣扣扣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会议室格外响亮。
这声音，也成功吸引到柯永怀几人的注意力。
等他们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林易笑着看向说话的丁勇：
“丁总，其实没必要这样剑拔弩张。”
“说到底，其实就是你们担忧在一系列的政策流程后，你们无法获得足够的客户，对吗？”
“没有足够的客户，你们就没有足够的收益，没有足够的收益，你们自然也无法继续向上。”
“同样，你们付出去的成本，也没法收回。”
“核心问题还是在用户！”
一番话过后，丁勇轻轻点下脑袋，“是的，我们是国企，但同样也是一个企业。”
“除了承担那些基础的任务，我们还需要看收益。”
“不做，我没错，做了，我可能就有天大的错。”
“降费的核心，无非就是用低价换取客户。”
“但问题是，现在需要的客户并不多！”
“手里都握着数据。”
“截止今年上半年，整个临安的智能手机数不超过40万台。”
“在任务面前，我不可能为了40万，会损害其他几百万人的利益。”
“在收益面前，这40万人的收益，不可能大于另外几百万人的收益。”
“而且，这40万人，是我们电信移动联通三家分的40万！”
“实际到手也就十几万。”
“而且按照柯书记的想法，要求网络全覆盖。”
“临安主城区面积约1000平方公里，这些区域每平方公里需要4~6台基站。”
“仅仅是主城区，就需要4000~6000台基站。”
“其他郊区，至少需要2000个左右。”
“按照最低标准，放掉一些地方不弄，至少也要5000个左右，临安周围没有太多的山，所以每个基站的建设费用大概是20~30万元。”
“这是很大一笔费用！”
“这笔费用对比那十几万人，说实话，简直……”
说到最后，丁勇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笑完，他又忍不住提醒道：“而且，工信部已经在讨论4g网络的应用，预计再有两三年就得落地。”
“就是说，可能这批基站还没建完，4g基站就到了。”
“到时候，省公司肯定要追责的！”
说完最后一句话，丁勇拿起钢笔，做出一副记录的样子，随后抬手指向林易：“林总，请问现在您还有什么高见！”
“我……其实没什么高见！”林易话语顿了一秒，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两个手机，顺手扔到丁勇面前：
“文件里面，我们生产的3g通信基站，并且兼容一部分4g技术。”
“单一基站支持的用户数量，覆盖范围，信号穿透范围都远超同行。”
“在性能远超同行的前提下，我们的成本并没有大幅度提升。”
“使用我们的基站，在单位面积内，可以大幅度降低基站建设数量和建设成本。”
“至于这两台手机，是我们的一个合作商设计生产的新智能手机。”
“关于这款手机，我只能说价格很美丽。”
“具体价格，因为手机还没上市，我无法明说。”
“你们可以看一下，看完之后，记得还给我。”
听他这么一说。
丁勇第一时间抓过文件和两台手机，手机被他扔给古云章和蔡正，而文件被他自己第一时间翻开。
看清楚里面标注的参数，他眼睛瞪得那叫一个大。
瞪到最后，他果断将文件往桌上一拍，喘着粗气看向林易：
“既然贵公司的通讯基站性能如此强悍，为什么我在国内招投标中没有看到过贵公司的任何投标？”
会议桌边，林易平静地抬头，平静地和丁勇对视：“我们的业务在伊朗！”
“我们的施工人员，是中兴的人。”
“如果你不信，你也可以联系中兴的人。”
“对了，建议用省公司的名义，直接老总对老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