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开到凌晨，参会众人充分交换了意见。
最大分歧出现在部队体系改革上，在场众人都是四阶的顶尖强者，却有人反对大量超凡者在军队中占据更重要的地位。
这也难怪，才刚刚过去半年，超凡者作为一个整体，还没有形成某种‘阶级共识’，文明时代留下的强大惯性还在影响着眼前这些人的行事逻辑。
主要反对者是来自巴蜀地区的一位名为赵峰的寸头青年，也有来自江淮地区的薛辉，此人曾在海州战役中担任突击队队长，率队深入危险区接触幸存者，如今已然也是四阶超凡者。
薛辉沉声开口道：“如果未来，部队完全由超凡者构成，我们该怎样保障这支队伍还会像现在一样为普通人而战？”
他口中说着部队，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个问题本身所涵盖的并不仅止于此。
连韩忠也对这个问题陷入沉思，他接触的民间超凡者最多，对那些人的秉性了解的最为深入。
而赵峰看了苏寻一眼，操着川渝口音出声道：“我们固然可以保证我们本身不变质，也可以保证在我们活着的时候引导军中超凡者的方向，但我们并不能保证自己一直能够活下去。”
“还有无数战斗在等待我们，对我们来说，死于战争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倘若我们这一代人都死了，到时候谁来保证这支部队依然忠诚？”
有反对者，自然也有支持者，许昭眉头皱着，出言道：“军队是暴力单位，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应该是让他们拥有更强的战斗力，以应对未来还会出现的种种挑战。”
“如果连最根本的战斗力都不能保证，在这个时代里我们甚至连保护民众活下去都做不到。”
林海也开口支持道：“超凡者在部队、乃至于在整个社会中拥有远超普通人的更强竞争力是既定事实，我们强行压制、枉顾这个事实，那么也就站在了历史车轮的对立面，未来，要求利益的超凡者们会集结起来，一同碾碎我们，这未必是危言耸听。”
“即使这些人没有能力将我们战胜，可能发生的动荡也会破坏我们来之不易的建设成果，大灾变下，我们将陷入危险的境地。”
肖真如没有发言，只是将目光望向苏寻。
苏寻的手摩挲着眼前的茶杯，沉思许久。
还是那句话，如今他们所面临的问题是前世未曾发生过的，并没有经验可以参考，否则苏寻也不会把这些问题付诸讨论，早该拿出完善的解决方案了。
不过对于超凡者与大灾变后环境本身的理解，还是能帮助他提出更深入的观点。
半晌之后，他开口道：“我还是赞同许昭同志和林海同志的观点。”
“大灾变之后，我们的主要矛盾是什么？”
“是环境极端恶劣，广大群众需要生存。”
国内大部分地区的丧尸已经无法对各基地市构成主要威胁了，但末世从来不是人与丧尸的对抗，可以说，这只是人类所面临的诸多危机中最直接的一环。
而这诸多危机，其实也只能说是表象。
苏寻将自己心中所想向众人慢慢阐述。
“在海州丧尸王的表现上就能看出，为了达到一定目的，这些强大的高阶丧尸个体连食人的本能都可以克制。”
“丧尸尚且如此，其它类群与人类之间的矛盾就更不必提了——变异兽伤人，但也可以不伤，如今已经加入兵团的那些高阶变异兽就是明证。”
“说来可能有些残酷，但对于文明整体来说，被变异兽杀一些人，十个，百个，甚至一千一万个，也并不能算是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与会众人略有皱眉，又听苏寻问道：“那么真正不可调和的矛盾在哪里呢？”
他们陷入沉思，连背后姜怡记录着的笔都停下了。
“海兽？”
薛辉尝试着开口，海州原本的海陵指挥部已经建立为一个应对海妖问题的堡垒，原海曲安全区亦如是，薛辉这半年来已经于海州湾地区解决过多次小规模的海兽登陆，对此印象颇深。
苏寻点点头：“我们与海兽的矛盾很难调和，但这是为什么？”
“因为生存空间。”有人即答，这是苏寻早些时候就剖析过的。
苏寻点头，而后为此进一步做出阐述。
“生存空间，是我们要与海兽、或者其它别的什么超凡生物产生斗争的根本原因。”
“大灾变所带来的所有危险，都在于动物、植物、微生物，甚至过往一些没有生命的存在，通过灵力获取了更直接，更强大的改造世界的能力。”
“所以这末世中一切斗争的本质，其实是拥有灵力的诸多超凡个体改变环境的过程中所引发的矛盾。”
苏寻列举道：“正如海兽要拓展生存空间，它们必然要把陆地化为泽国，于是便与人类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其它生物亦然，包括在大型丧尸群成型的时候，丧尸群所处的地域也将不适于活人生存。”
“所以说在当下我们要区分敌友，实质上的分辨二者之间所需的生存环境是否可以兼容，求生存空间的公约数。”
“像人与厌氧菌类基本不兼容，倘若出现类似的强大超凡个体，它很大概率会与人类为敌。”
“而像熊、鹿之类的变异兽，则与这些情况相反，我曾在第一次与变异兽会谈的时候说过，地球很大，容得下变异的人和兽，便是因为人类与许多变异兽所需的生存环境是大体一致的，只要有更强大的敌人存在，它们便可以与我们一起保护这个生存环境。”
从这个角度上去看，前世十阶之所以被称之为天灾，其实也正是因为祂们对自身所处的地理单元完成了彻底的、几乎不可逆的改造，普通生物哪怕只是进入祂们所处的地域，都会死于那个环境整体。
这种改造甚至超出了天灾本身的适应能力，这也就是为什么说祂们的每次苏醒连自身都会受到损伤。
当然，现在开始考虑天灾的问题还为时尚早，苏寻接着对众人道：“超凡者和普通人所最适宜的生存环境是一致的，在这个最基本的层面上，二者之间完全没有矛盾，未来的超凡者只要愿意保障自己的利益，就同时也保障了普通人的利益。”
“而且超凡者进阶的三要素是什么？灵力、知识、意志，这些东西是很难通过遗传传递给下一代的，也就是说，超凡者的后代大概率还是普通人。”
“所以从这个角度出发，在当前大敌环伺的历史阶段，使超凡者承担更多的历史责任是有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