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
敲了敲门，张叔叔稍微打开点门，探了探头，“啥情况啊？哦哟，王秘书也在啊。”
办公室的王秘书一看张正东来了，就像是见到了亲人一样，差点儿眼泪水飙出来，起身三步走，隔着老远伸出双手紧紧地握着张正东的手，“张科长，您来了啊！”
其实王秘书想说你咋才来捏？
这都啥时候了这都？
一进门，张叔叔就看到关长生跟个鹌鹑似的缩在沙发一角，屁股就坐了一点儿边边，仿佛是在向大得不得了的领导汇报工作。
而张大安双脚翘在办公桌上，开口道，“菠萝仔，带王秘书去餐厅，都这个时间了，赶紧先吃饭。我跟我阿叔聊会儿天。”
“大表哥，过一会儿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怎么这种事情还要跟我说？”
“家里刚拉电话线，多谢大表哥。”
“行了，吃饭去吧。”
挥挥手的时候，王秘书起身过来对张大安道，“那……张总，我就不打扰了。”
“好的王秘书，今天食堂菜式蛮好的，喜欢什么吃什么。”
“好的好的好的……张总，那我就不客气了，先走一步。”
说着跟张正东点点头，“张科长，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一步，先走一步……”
出去之后，王秘书这才松了口气，张正东来了，事情就算是圆满了。
仔细想想的话，幸亏张正东来当这个民办教育科的科长，换成别人，高低要大出血，至少会被张大安白嫖一个书号。
“他到底是做啥的？”
“阿叔先坐。”
张大安此时双脚放了下来，起身给张正东倒了一杯茶，递给张正东之后说道，“省医药公司下面一家子公司的，专门做保健品。老早有个牌子不是叫‘仙林燕窝’吗？就是他家的。”
“那是啥意思？”
“他耍无赖，要我捐款献爱心。本来我已经让梁春波拖他走了，不过他来了一句什么条件都会答应，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那我就感兴趣了。”
“这是要做点啥？”
“卖保健品啊。”
“啊？不是……卖保健品？你不做复读班了？”
“废话，就是因为以后还要继续做，所以我打算卖点周边产品。也是这只不要脸的提醒了我，他还想让我来给他公司的产品做代言，真是想瞎了心。我不会自己代言自己的产品？”
“那你……卖燕窝？这不合适吧？”
“卖个屁的燕窝，他公司上上下下全是没脑子的，工人也没脑子，天天就知道在自家厂门口闹，有个屁用。两百来号人，全家老小跑城东区的政府大楼一坐，效果不比在自家单位狗叫强？”
“……”
“……”
别说关长生这个外人，就是张叔叔都觉得自家侄儿确实是不当人。
不过自家侄儿中考政治满分，这说明确实是学到真东西了。
天才啊。
关长生半个屁都没敢放，他是真打算谁来买“城东仙林保健”就给谁当牛做马，只要能让两百来号人能继续生活往前走。
其实在江口省，就不存在东北那边的情况，毕竟民营实体经济也发达，能承载起社会风险，再有就是江口省的农村经济、乡镇经济也还凑合，作为最后的一道保险，江口省的农村跟华北平原的农村是同等份量。
只是江口省的农村稍微命好一点，被剪的少一些。
“阿叔，我打算把‘城东仙林保健’盘下来，牌子就不要了，这破牌子鸟用没有。不过地皮厂房，我还是要的。”
“人呢？两百来号人，总有个说法吧？这可不是个小单位。放哪里也是个中上规模的企业。”
“银行那边欠账连本带利三百来万，只还本金大概两百万出头点；拖欠员工工资也是三百来万，加起来五百来万吧。地皮一共十五亩，还可以了，四万一亩，六十万就能拿下。其它有的没的凑起来，总账算六百万整。我照一千万投资进去，还是可以搞的。”
“会不会太冒险了？你现在钞票用得太快，账上的钞票三天两头就变少，还是蛮吓人的啊。”
“钞票嘛，用多少赚多少，这个生意我是肯定要做的，教育局想要参加就参加，不想就帮忙宣传宣传。”
张叔叔知道这侄儿肯定已经有了想法，所以也爽快，点点头，“我肯定支持你的，不过你打算卖啥啊？”
“卖软糖。”
“啊？软糖？哪样的？冬瓜糖那种的？”
“差不多吧，橡皮糖那种的？”
“能卖出去吗？”
“广告只要肯做，怕个屁啊。”
叔侄二人聊得挺高兴，完全无视了关长生的存在，当然关长生也不傻，他也不想惹张大安不愉快，反正运气也好，倒霉也罢，只要能解决两百来号人的吃饭问题，他以后就是张大安的狗。
这么说有点难听，不过关长生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其实到现在为止，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坚持下来，这种责任问题，跟他其实关系不大。
他最早只是在质检处混日子，后来有新人来混日子，就把他踢去做销售。
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厂子终于黄了。
这叼公司垃圾的一逼。
张大安倒也没有当他是垃圾赶他走，在外面状元路找了一间住房给他。
到了第二天，整个教育局都知道了张大安要卖冬瓜橡皮糖。
反正张叔叔到了单位就这么实话实说的。
邱建民感觉这个世界真他娘的疯狂……
“不是……好好的学校开着，生意这么好，你卖教材卖到岭东岭西去也好啊？这个生意又不是不能做。怎么就突然要开始卖啥冬瓜橡皮糖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他是我侄子，不是我儿子。”
“你也生不出这样的儿子我告诉你。”
没好气的“老连长”烦躁地弹着烟灰，弹着弹着就把半截烟摁灭在了烟灰缸中，然后道，“这样，你跟我去市里一趟。”
“我去个卵啊，他都决定了的事情，谁劝也没用。”
“你晓得个卵啊！让你去就去，不然到时候让银行的人来了，谁去谈贷款？我是教育投资公司的老总还是你是？”
“啊？你支持啊？”
“我有啥不支持的？老子退休待遇就指望他这个‘文曲星’，难道指望你啊？！”
瞪了一眼张科长，邱建民然后道，“坐你的车子。”
“必须的，我车子是一点八升的……”
“滚滚滚滚，滚快点！”
一听这话，“老连长”浑身都难受。
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