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动荡十月(一)

视角一转,来到腓尼基(代指黎巴嫩,更贴合历史,全文已作修改)的贝鲁特。

这里的天空是一片铁灰色,像是永远覆盖着挥之不去的烟云。街面上行人很少,个个行色匆匆,眼神警惕。

商店和小巷子里经常能看到穿着破旧军装、跨着AK的人,这些人同属一个名叫“阿拉法特解放组织”(PLO)的组织。

自从去年在哈希姆境内爆发了“黑色九月”事件后,PLO就被赶出了哈希姆,但他们很快就在另一个有着大量阿拉法特人以及穆斯林的地区建立了新的根据地。

他们利用腓尼基国家的脆弱性,通过军事控制住了黎南部以及贝鲁特,建立了“国中之国”,继续他们对抗锡安的大业。

贝鲁特西区一个隐蔽的屋子里,几名穿着橄榄绿军装,头戴黑白格头巾的PLO的头目正在吞云吐雾。

“塞梯斯那老东西死了。”

阿布·阿马尔开了口,“是从王室内部传出来的消息,他的儿子塔里克发动了政变,应该做不了假。”

阿布·阿马尔的头上似乎永远严实地包裹着一条黑白相间的方格头巾,脸上覆盖着一片浓密而杂乱的灰白色短须,露出在外的皮肤饱经风霜,而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锐利得像一只老鹰。

数十年来他从未改变自己的穿着打扮,因为他将自己的外貌当成了一件“武器”,是象征着整个民族事业的、行走的图腾。

旁边一个精瘦些,叫卡西姆的士官嗤笑一声,把烟灰直接弹在地上:“那条老狗,当初求着我们帮他稳住局面,转头就把我们卖了,让他的兵朝我们开枪!死得好,我恨不得去他坟头上吐口痰!”

“现在上去的是他儿子,听说骨头硬,不像他父亲那么软蛋,是铁了心要跟西边那帮锡安人干到底的。”第三个说话的人叫拉米兹,看着更沉稳些。

“哦?”卡西姆眼睛亮了一下:“那我们是不是能想法子回去?哈希姆那边地形我们熟,和锡安的边境线又长,老百姓里也有支持我们的。要是能回去建立根据地,不比窝在腓尼基强?在这儿还得看那帮基督老爷的脸色。”

阿布没立刻吭声,他嘬了口烟,随后缓缓开口道:“接触是肯定要接触的,拉米兹,你找可靠的人,去摸摸新国王的口风,但也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哈希姆算是境外最大的阿拉法特人聚集地,是滋生壮大解放组织的沃土,所以就算PLO被以暴力镇压的方式赶出来一次,阿布·阿马尔也不愿放弃再次回去的机会。

他顿了顿:“不过眼下的重中之重是腓尼基,我们才刚来到这里,一定要想办法站稳脚跟,不能乱,更不能丢。”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PLO来到腓尼基后,才发现这个国家简直就像一个硬拼起来的拼盘。

很难想象一个巴掌大的小地方有十几种政权,这是因为当年从法兰西手里独立的时候,腓尼基怕各个教派打起来,就搞了个非常奇葩的权力分配制度。

总统和军队总司令必须是基督教马龙派的人,总理由穆斯林逊尼派干,议长归穆斯林什叶派。

而议会里头,基督徒和穆斯林的座位比例永远是6:5。

至于为什么是6:5,是因为一战后腓尼基进行人口普查(也是腓尼基历史上最后一次官方人口普查),基督教徒在在全国人口中占微弱多数。

可几十年过去,腓尼基内穆斯林的人数早已远超基督徒的人数,再加上大量的阿拉法特难民涌入腓尼基,在这种不平衡下,穆斯林要求再次进行人口普查,但却遭到了基督教马龙派的拒绝。

由于马龙派掌控着军队和总统的位置,所以尽管国内不满的声音很多,但依旧能够强压下去。

可这一切都在PLO到来后彻底改变。

PLO给腓尼基的穆斯林们带来了能够对抗马龙派的东西——一支能打、敢打、经验丰富的军队。

而这一下子也让腓尼基境内的阿拉法特人和穆斯林,将PLO当成了对抗基督的靠山和盟友。

而在基督教那边,则是将PLO视为癌细胞和毒瘤,觉得他们不光会引来锡安的疯狂报复,还会将腓尼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最近冲突又升级了,”拉米兹语气阴沉,“上周我们在在东区和‘长枪党’起了冲突,四个兄弟被子弹射中,因为缺少医疗药品,没能抢救过来。”

“大家都一样,”卡西姆冷笑回应,“他们那个在什叶派地区做生意的头面人物,不是前天被汽车炸弹送上天了?这就是一报还一报。”

阿布的眼神锐利:“小规模的摩擦、暗杀,从来没停过。长枪党那边放话了,要求我们的人全部撤出基督教区,最好滚出腓尼基。”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但我们不能走!我们的首要敌人是西边的锡安人,不是腓尼基的基督徒。这里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基地和跳板。告诉下面的人,保持警惕,尽量避免主动挑衅。

但如果对方动手,就给我狠狠地打回去!”

————

视角再次转到由基督教控制的贝鲁特东区,气氛同样紧张。

虽然街道更加干净,各种商店也能照常营业,但是人们的眼神里同样藏着不安。

在一个挂着巨大长枪党旗帜的俱乐部里,一位民兵指挥官托尼正在跟几个心腹喝着亚力酒。

在腓尼基“长枪党”并不是单纯的政党或是街头组织,而是一个高度组织化、纪律严明、拥有强大意识形态的军事政治实体,同时还掌握着庞大的民兵组织。

单论规模,甚至不亚于腓尼基的政府军。

“那些阿拉法特人,”托尼啐了一口,“他们一来,把贝鲁特搞得乌烟瘴气的。到处是难民营,到处是扛枪的土匪!他们抢我们的工作,占我们的地方,现在还想着用枪杆子帮那些穆斯林抢走我们的国家!”

由于信仰和意识形态的不同,在托尼看来,PLO根本不是战士,就是一伙无法无天的外来强盗,是寄生在腓尼基身体上的害虫。

同时他们还将强大的敌人带到了家门口,而那些本土的穆斯林,则是被这些害虫煽动起来的蠢货,妄图抢夺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屋外传来汽车鸣笛,以及吵吵嚷嚷的声音。

托尼一推开门,就看见一辆涂满宣传标语的武装吉普被拦在路卡前。

几名PLO的游击队正与长枪党民兵激烈争吵。

这些PLO成员自进入腓尼基以来,无时无刻不想扩大影响,但他们又缺乏媒体渠道,只能靠最原始的办法,寻找穆斯林支持者。

但这一次,他们明显越界了。贝鲁特东区是基督教和长枪党的地盘。

尽管腓尼基政府最初为PLO划定了活动区域,但由于担心重演哈希姆王国的悲剧,执政的马龙派严格限制其行动,禁止他们越界或公开进行武装训练。

可PLO就像一团野火,他们要的不是一块容身之地,而是彻底解放阿拉法特。

而这在长枪党看来,简直就是不知好歹,尤其是对方竟敢全副武装、明目张胆地闯入基督教社区。

托尼喝了酒,大步走上前,朝民兵问道:“怎么回事?”

民兵敬了个礼:“长官,这些阿拉法特的人想硬闯检查站,他们还带着武器!”

托尼望向吉普车试图冲卡的方向,那里正是贝鲁特东部最大基督教堂。

而在教堂的门外,一个基督家庭正在那里举行洗礼仪式。

托尼本就压着火,此刻更是面色一沉,他对着解放组织游击队的人喝道:“立刻离开这里!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我们只是路过,”为首的游击队成员反驳道,语气强硬,“我们有行动的自由!”

“自由?”托尼冷笑,“你们的自由就是带着枪闯进我们的教堂附近?”

“我们不接受这种不公正的待遇,”游击队员嗤笑:“想要欺负我们,最好掂量掂量后果。”

这番话配合上游击队员手里挥舞的突击步枪,让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就紧绷起来。

托尼只感觉胸膛中有怒火翻涌,这里是他们的城市,他们的国家,如今却被这些外来臭虫玷污。

他眸光渐冷:“我最后说一次,掉头离开。”

“你试试看,”那游击队员啐道:“(异教徒)。”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托尼,这还是在教堂门口,而且他还是一名虔诚的信徒。

借着酒劲和怒火,他拔出腰间手枪,直接扣动了扳机。

随着枪声炸响,街上瞬间陷入了一场混战,行人们一边大叫一边抱头躲避。

PLO队员试图倒车撤离,一枚流弹却意外击毙了司机。剩余的人弃车而逃。

托尼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朝地面上吐了一口痰:“现在到底谁才是异教徒?!”

“长官.”民兵走上前,目光中有些担心。

“唉,好啦,我知道了。”托尼耸了耸肩:“我先开的枪,我会负责写报告的!”

片刻后闻声赶来的巡查队将托尼带走审查了,但他本人并没有太当回事,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又一次驱逐外来挑衅者。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枪将会给腓尼基带来怎样的灾难。

仅仅一个小时后。

两辆PLO的武装步兵车再次出现在同一街区,它们缓缓逼近那座教堂。

而巧合的是,长枪党的领袖,皮埃尔此时正带着自己的孙子,在教堂内参加家族的洗礼仪式。

当全副武装的步兵车出现的时候,街面上所有人都是懵住的状态,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毫无征兆地,步兵车上的机枪骤然喷出火舌!

教堂内,神父正小心翼翼地将水倒在婴儿的额头上,口中念诵:“我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给你授洗。”

“我信。”皮埃尔和与自己的儿子一家,围在圣洗池旁回答着神父的提问。

下一秒,子弹暴雨般倾泻而来,教堂玻璃应声碎裂,门口三名保镖瞬间倒地。

皮埃尔立刻趴在地上,弹幕从头顶呼啸而过。

这时他听见了孙子的哭声。

他勉强抬起头,看见神父的喉咙被打穿了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洗礼池。

他的儿子立刻跑上去,想要将孩子从池子里捞出来,可接着一发子弹从后面击中了他。

像是被一柄重锤砸中,皮埃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儿子一个趔趄,向前栽倒过去。

“不——!”

皮埃尔刚准备起身,一发流弹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出一道血槽。

孙子的哭声,渐渐微弱,直至彻底消失。

皮埃尔的脑海只剩一片嗡鸣,孙子的泣声与儿子倒下的画面疯狂撕扯他的神经,冰冷的恐惧与滚烫的狂怒瞬间将他吞噬。

直到几名随从冒着横飞的弹雨,奋力将他从血泊与碎玻璃中拖起,强行架向教堂侧面的安全出口时,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挣扎中,他只瞥见一片猩红浸染圣池,神父的尸体倒卧一旁。

那两辆武装车辆在造成巨大破坏后,也扬长而去,只留下满街的狼藉与哭喊。

回到长枪党位于东区的基地时,皮埃尔的白色礼服肩上已被鲜血浸透,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医生想要给他处理伤口,但是被皮埃尔以近乎粗鲁的方式推开了。

很快,基地内聚集了所有能赶来的民兵指挥官和骨干。

此时的托尼已经被释放,但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看到皮埃尔肩头的血和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皮埃尔站到众人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开口道:“就在刚才,阿拉法特解放组织袭击了教堂,他们枪杀了神父,和几个无辜的腓尼基人。

不幸的是,那几个无辜的腓尼基人里,有我的儿子,和我的孙子。”

闻听此言,在场的所有民兵指挥官,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过去我们太宽容了。我们给予土地,供给食物,赐予生存之权。但他们贪婪无尽,如今竟要夺走我们的一切,玷污我们的圣所,灭绝我们的未来。”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可眼中疯狂愈盛。

“所以从今天起,我们收回我们曾经的善良。”

他的声音开始拔高,最后像烈火一样,点燃了在场每名士官的内心:

“这不再是冲突,而是战争,是屠杀。我们不在期望与PLO妥协和谈判,从今以后只有一种答案——

以上帝之名,我要让每一个阿拉法特人、每一个与我们为敌的穆斯林,后悔踏足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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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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