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半，位置最偏僻的9号电梯门打开，凌海科技的老板陆铭远苦着脸从电梯里刚走出来，就发现泽哥靠在电梯外的墙上。
一身班味的女子，头发乱蓬蓬，双眼血红，正在很没形象的挠头，把本来就蓬乱的头发挠得更乱了。
而不远处的电梯拐角处，高宇翔一脸吃瓜表情地站在那里。
陆铭远转身就打算钻回电梯里面去，然后被泽哥叫住了：“站住！”
“泽啊……你怎么还没下班啊。”陆铭远苦笑着转身回来，道。
“堵你。”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啊。”陆铭远也挠头。
“不然你还能去哪里？”
陆铭远的笑容就更苦了，但泽哥却并不打算放过他。
“拉到投资了吗？”泽哥问。
陆铭远摊手，苦笑，道：“现在这世道，你懂得。”
“老板你努力点啊！发挥你的魅力！”泽哥恨铁不成钢道，“当年你怎么把我骗上贼船的？当年你怎么许诺我的？给他们画饼啊！给他们喝迷魂汤啊！PPT做起来啊！你可是科技界魅魔啊！”
不远处，高宇翔的两只眼睛快凸出来了。
等等，我听到了什么？科技界魅魔？
就这个虽然西装革履，但一脸颓丧的老男人？
乖乖不得了，科技圈的审美真是不一般啊！
高宇翔的脑海里已经幻想出八千字的不能展示的文字。
面对泽哥的指责，陆铭远只是苦笑，然后强行转移话题：“你该洗头了。”
“我昨天刚洗啊！你也知道我一着急就炸毛啊！”李泽更不爽了，“老板，你到底努力了没有啊！我们公司真的要倒闭了啊！我们创立的公司就要完蛋了啊！”
“我已经很努力了，泽啊……我已经什么都做了……可惜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陆铭远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特别萧瑟。
“如果我们有一个很好的产品就好了……”泽哥道，“那样说不定可以吸引到投资……可是现在什么产品能挣钱啊！啊啊啊啊，看不清啊！”
她转头看向了开发组的方向：“如果班哥没有变成这样就好了……”
陆铭远叹了口气。
“我也已经开始跟不上时代了。”泽哥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我终于知道班哥的感受了……以前我怎么也不会看不懂别人的代码的……”
被打击到，然后失去自信，不断否定自己，不断沉沦。
先是班哥，然后是老板，现在这个过程，她也开始体验到了。
“我们都不再是当初的我们了。”陆铭远道。
是啊，我们都不是当初的我们了。
创业八年，从八年前的意气风发，试图改变世界。
到现在的走投无路，濒临破产。
凌海科技，终究也将是无数被时代淘汰的公司中的一个。
是一朵不会被人铭记的浪花。
特别是新生代的出现，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上一代的前浪，即将被推倒在沙滩上。
“泽哥，你别气馁啊！平子那家伙是个变态好不好。”高宇翔在旁边吃瓜，还不忘记评价。
被李泽瞪了。
“对了泽哥，我发现了一件事……”高宇翔又道，“和平子有关，说不定能成为咱们公司的契机，白天平子在，我觉得不该我说，就没说。”
“什么事？”泽哥疑惑。
“这几天有一个热度非常高的开源项目叫做FOEW-core你知道吧。”
“似乎听说过，好像是个专门帮助脑损伤人员的翻译软件？不过这段时间我太忙了，所以没有关注这件事……”泽哥道，“为什么提起来这个？我这两天总是听人提起，可这种软件应该很小众吧，为什么热度那么高？”
泽哥一脸“求课代表总结”的表情。
陆铭远眉头微皱，他也听说过此事。
实习牛马群里面，大家都没听过这个软件，因为他们严格来说还是外行，业余人士。
如果懂行，那就不叫外行了。
事实上，业内人士对这件事普遍有所耳闻，很多人也已经去瞻仰过“神迹”了。
沈千屿拿着那张截图，说不定还真能找到大厂实习。
“因为这个软件的效果惊人，做到了迄今为止即便是侵入式脑机接口都做不到的事情，而且它的核心代码迄今为止没有一个人能看懂，它的代码没有一个人能改一个字符。”高宇翔问泽哥：“熟悉吗？”
泽哥：“？？？！！！”
这也太熟悉了！
“什么意思？”陆铭远问。
“平子写的。”高宇翔道。
“咱们那个平子？”陆铭远瞠目结舌。
“咱们那个平子。”高宇翔道，“当然了，也不知道还能属于咱们几天……”
这种风凉话，又被泽哥瞪了。
“现在已经有几十个基于平子这个项目的衍生项目了，其中头部的几个的star都已经过千，这才刚刚几天而已，可见其热度。这个项目的讨论度在国外比在国内热度还高，全世界各地都有相关需求，各种本地化都出炉了。但是目前为止，还没有这个项目的成熟商业版本。”
是的，开源项目，是可以商业收费的。
开源项目自始自终的要求是“开源”，而不是“免费”。
唐一平选择的开源协议要求任何人使用其代码开发的项目，都必须开源，属于强制传染性的开源协议。
这可以保证技术的开放与透明，永远不会被任何人独占。
但却并不限制一些有能力的公司，开发商业版本用来赚钱。
但是商业版本也要开源就是了。
有技术的人可以直接拉取和编译代码自己运行，而没有技术的人，或者想要稳定服务的人，可靠的商业服务才是首选。
这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是没有这个技术的，所以其实并不影响付费生态。
“我在想……我们要不要做这个项目的商业版本。”高宇翔顿了顿，“毕竟我们有优势，不是吗？”
是啊，太有优势了。
原作者在呢。
“我查了一下，每年全世界有6000万人各种不同程度的脑损伤，其中至少15%的人留下永久后遗症，也就是每年900万的新增客户……这是一个真正有庞大市场的项目，而且目前还是蓝海。”
“有这个产品，再有阿班的产品头脑，泽你的技术，再拉来一笔资金……”陆铭远振奋起来。
“可惜这些都没有，你们只有平子。”高宇翔又又被李泽瞪了。
“这件事得和平子商量一下。”泽哥道。
其实他们并不需要和唐一平商量，因为开源就意味着放弃所有权。
但其他两个人都点头。
这必须得商量一下啊。
“咱们的平子下班了？”
泽哥刚想说话，他们背后的9号电梯门再次打开。
唐一平拎着一袋子蛋挞出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