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国运之刀
冯骁领命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王府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王德林被两个士兵按在地上，肥胖的身躯剧烈挣扎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同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陈野，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敢动我家人，圣使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你和你全家都会被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王德林的声音嘶哑而疯狂，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怕了。
实际上从陈野带兵冲进王府的那一刻起，王德林就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更怕圣使，怕那个许诺他长生，同时手段诡异莫测的魔宗。
在王德林看来，被朝廷砍了脑袋不过是一死百了。
可若是得罪了圣使，那后果将比死亡可怕一万倍，因为他亲眼见过那些不听话的人是如何在无声无息中化为一滩脓血，而后连魂魄都被拘走，日夜哀嚎的。
所以他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
与此同时，陈野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内心却是毫无波澜。
抽魂炼魄？
笑话，要论起这种手段来，这个世界所有魔宗加起来都不及主世界的血莲宗之万一。
毕竟那可是名副其实的邪道巨擘，不光对外人狠，对自己人更狠。
因此陈野对这些早就已经免疫了。
很快冯骁就带着人回来了。
一群环佩叮当、衣着华贵的女人和几个半大孩子被士兵们粗暴推搡着带到了庭院中央。
他们何曾受过这等待遇，一个个哭天抢地，尖叫连连，让原本肃杀的王府大院变得如同菜市场一般嘈杂。
“老爷！老爷救我啊！”
“爹！爹！这些人要杀我们！”
王德林看着自己的妻妾儿女们被推倒在地，眼珠子都红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里发出愤怒的咆哮。
陈野却是置若罔闻，目光平静的从那一张张惊恐万分的脸上扫过。
心弦之主天赋下，这些女子的心声是如此清晰。
【这个杀千刀的军官到底是谁？老爷怎么会惹上这种煞星……我的金钗，我的玉镯，可别被他们抢走了……】
这是一个衣着艳丽的妾室，到了这个时候心里想的还是自己的财物。
【完了完了，王家要倒了，我得赶紧想办法脱身……我娘家还有些势力，或许可以逃生……】
这是个侧房夫人。
总而言之，这些心声驳杂而自私，没有一个真正关心王德林的死活。
陈野的眉头微微皱起，继续在人群中搜寻。
突然，一道微弱而纯粹的恐惧心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个穿黑甲的大官好可怕……他会杀了我们吗？爹你快救救我们……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不行，我不能慌，我是爹爹最疼爱的女儿，我一定要想办法救他……】
【可是我能怎么办……对了……圣女大人……爹爹说过，圣女大人法力无边，一定能保佑我们王家渡过难关的！只要去求圣女大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陈野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在人群的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穿着一身淡粉色罗裙的少女正缩在那里，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她长得眉清目秀，一张小脸因为恐惧而惨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看起来楚楚可怜。
就是她了。
陈野迈开脚步，朝着少女便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王德林的嘶吼声就尖利一分。
士兵们死死压住他，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陈野走到了他最疼爱的女儿面前。
庭院里的哭喊声在不知不觉间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野和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身上。
陈野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
少女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连哭都忘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叫什么名字？”
陈野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少女被吓得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地回答：“王……王灵儿……。”
“王灵儿？”陈野点了点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然后便调动起心弦之主的力量，将一个个清晰无比的念头植入了王灵儿的灵魂深处。
【告诉我，关于那个圣使的一切……】
【说出来，你和你的家人才能得救……】
【你的父亲已经被蒙蔽了，只有你能救他……】
这些念头来得无声无息，却又霸道无比，直接在王灵儿混乱的思绪中炸开。
她身体猛地一颤，看向陈野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恐惧依旧存在，但在这份恐惧之中却多了一丝奇异的依赖和顺从，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陈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少女平齐，然后用一种温和的语气问道：“灵儿姑娘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而已，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保证你们所有人的安全。”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王灵儿那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像是被驯服的小兽。
“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告诉我那些坏人是谁？他们在哪里？”
王灵儿的眼神挣扎了一瞬，但被植入的念头是如此的强大，瞬间就压倒了她所有的顾虑。
“我知道。”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指着王府后山的方向对陈野说道。
“爹爹在家庙里供奉着一尊神像，他说那是圣女大人的化身，能保佑我们家财丁兴旺，甚至还能保佑他返老还童！”
“闭嘴！你这个贱人！给老子闭嘴！”
王德林听到女儿竟然将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气得目眦欲裂，拼尽全力挣扎着，但两个京营锐士死死按着他，令他根本动弹不得。
最终他彻底绝望了，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眼神中只剩下了死灰般的寂静。
“很好。”陈野站起身来，对着冯骁下令道。
“冯校尉，派人把王家所有人都看管起来，任何人不得离开。”
“是！”冯骁抱拳领命。
“另外再点上一百精兵随本官去王家家庙看看。”陈野的目光投向了王府后山，眼神变得冰冷而又锐利，“本官倒要亲眼瞧瞧，那玩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王府后山，路径幽深。
青石板铺成的小径蜿蜒向上，两侧是精心修剪过的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本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致，此刻却因为那肃杀的兵甲而显得格外压抑。
陈野走在最前面，冯骁跟侯恩钱易等人紧随其后，旁边则是被两名士兵架着，失魂落魄犹如行尸走肉的王德林。
百名京营锐士呈战斗队形散开，将整个后山团团包围，脚步声整齐划一，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很快，一座占地不小的庙宇出现在众人眼前。
朱红色的墙壁，青灰色的瓦片，飞檐之上蹲着几只镇宅瑞兽，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王氏家庙四个大字，看起来与寻常大户人家的祠堂并无二致。
“把门撞开。”陈野吩咐道。
“是！”
几名身强力壮的士兵立刻上前，用肩膀狠狠撞向大门。
轰的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开。
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从门内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种奇异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味。
众人不禁皱起眉头，侯恩更是夸张地捏住了鼻子：“他娘的，这是什么味儿？”
陈野率先走进了家庙。
大殿之内陈设简单，正中央供奉着王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案上还燃着袅袅的青烟，一切看起来都十分正常。
“陈哥，这里没什么不对劲啊？”冯骁环顾四周，有些疑惑地说道。
“王德林。”陈野的声音很冷。
被架着的王德林身体一颤，无神地抬起头。
“门在哪里？”
王德林嘴唇哆嗦着，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恐惧，但最终还是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了旁边墙壁左下角的一块地砖。
一名士兵立刻上前，用力踩下那块地砖。
“咔嚓……轰隆隆……”
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响起，那面看起来严丝合缝的墙壁竟然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打开的瞬间，那股阴冷甜腻的气息变得浓郁了十倍不止，让人从心底里感到一阵阵恶寒。
“点火把！”冯骁喝道。
几支火把被点燃，驱散了洞口的黑暗，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你们守在外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陈野对大部分士兵下令，然后只带着冯骁骁、侯恩、钱易以及十名亲卫当先走了下去。
石阶不长，约莫数十阶后便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地下密室。
密室的墙壁上镶嵌着数颗硕大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当看清密室内的景象时，众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这密室的正中央赫然立着一尊约莫一人多高的雕像。
那是一尊女子的雕像。
与想象中青面獠牙的邪神不同，这尊雕像雕刻得异常精美，甚至可以说是美到了极致。
神像体态婀娜，面容更是完美无瑕，每一处都仿佛是上天最杰出的造物。
雕像的材质似玉非玉，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流转着淡淡的幽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栩栩如生。
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明明是死物，却仿佛拥有某种魔力，让人看上一眼就忍不住心神摇曳，想要沉沦其中。
“我的天，这……这也太美了吧。”侯恩看着那尊雕像，忍不住喃喃自语，眼神有些发直。
“闭嘴！别看她的眼睛！”陈野一声冷喝，瞬间将侯恩惊醒。
侯恩打了个激灵，待回过神来后只觉后背一阵发凉，冷汗都下来了。
钱易和冯骁等人也是心头一凛，纷纷移开目光，不敢再与那雕像对视。
陈野的目光从雕像上移开，落在了雕像前方的供桌上。
供桌之上没有寻常的瓜果贡品，而是摆放着几个精致的白玉小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一般的膏状物，散发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而在供桌之下还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衣物和几根发黑的人骨。
“王德林，这就是你供奉的圣女？”
王德林瘫在地上，看着那尊雕像，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狂热的崇拜：“没错，这就是圣女大人！圣女大人神通广大，能赐予我无尽的财富，能让我返老还童，只要我诚心供奉，她就能满足我的一切愿望！”
“诚心供奉？”陈野冷笑一声，一脚踢翻了旁边一个白玉小碗，“用无辜人的血肉和魂魄来当贡品，这就是你的诚心？”
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那碗里的东西绝对是用活人炼制而成的。
“那是他们的荣幸！”王德林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激动地嘶吼道，“能成为圣女大人的祭品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懂什么！”
“疯了，这家伙彻底疯了。”侯恩看着状若疯魔的王德林，忍不住小声嘀咕。
“来人，”陈野指着那尊雕像，冷冷下令，“给本官砸了它！”
“是！”
两名亲卫闻言立刻上前，举起手中的百炼钢刀，运足力气，朝着雕像便劈了过去。
锵！锵！
两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这两名亲卫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的钢刀差点脱手飞出，而那尊墨玉雕像之上却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依旧静静矗立在那里，那张绝美的脸上仿佛还带着一丝无声的嘲讽。
“什么？”
“怎么会这么硬？”
所有人都愣住了。
要知道京营锐士的制式钢刀虽然比不上神兵利器，却也是千锤百炼而成，可现在两刀下去竟然连对方的皮都破不了。
看到这一幕，原本瘫软在地的王德林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疯狂的大笑，笑声在密室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看到了吗？这就是圣女大人的力量！凡人的兵器岂能伤到神明分毫！”
“陈野！你不是很能吗？你杀了我又如何？夺了我的家产又如何？”
“你以为你一个小小的钦差就能救得了南河郡？别做梦了！圣使大人的计划已经启动，整个南河郡都将成为圣宗的祭品！亿万生魂都将被炼入万魂幡中！谁也无法阻止！谁也无法改变！”
“你！还有你身后的那些人都将成为这片人间炼狱中的一缕亡魂！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恶毒的诅咒，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野等人凄惨的下场。
冯骁和侯恩脸色铁青，纷纷拔刀对准了王德林，若不是陈野没有下令，他们早就冲上去把这个疯子剁成肉酱了。
然而面对王德林疯狂的挑衅和叫嚣，陈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动怒。
他只是静静看着王德林，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直到王德林的笑声渐渐停歇，他才缓缓开口道：“说完了？”
王德林一愣。
“说完的话就该我了。”
陈野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腰间那柄古朴漆黑的刀柄。
“你说的没错，凡人的兵器的确伤不了它。”
“但本官这把刀，不是凡人的兵器。”
“而且，它也从来不是什么神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野猛地拔出了惊龙刀！
“锵——”
一声清越高亢的龙吟之声响彻整个密室！
在刀身离鞘的瞬间，一股浩大威严，至刚至阳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
那股气息瞬间驱散了殿内所有的阴冷和邪祟。
原本还在疯狂叫嚣的王德林在这股气息之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
他感觉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恐惧！
而那尊原本散发着邪异气息的美人像，在惊龙刀出鞘的瞬间，表面的光泽也似乎暗淡了一分。
“此刀乃陛下亲赐，蕴大陈国运，聚万民龙气。”
陈野手持惊龙刀，一步步走向神坛，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便强盛一分，手中的惊龙刀也发出一阵阵兴奋的嗡鸣。
“在此刀面前，一切邪魔外道，皆为土鸡瓦狗！”
话落，陈野高高跃起，双手持刀，体内的灵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惊龙刀之中。
惊龙刀的刀身上，那条金色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震慑心魄的咆哮！
随后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刀光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带着斩尽一切的无上威势悍然劈落！
轰！
那层萦绕在神像周围的邪气，在惊龙刀煌煌如大日的龙气面前如同积雪遇上了烈阳，瞬间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那颗美艳绝伦的头颅便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重重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冯骁和他的手下们看着陈野手中的惊龙刀，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这就是皇权！这就是天子之威！
王德林更是如遭雷击，呆呆看着地上那颗破碎的头颅。
“不可能……这不可能……。”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只见那尊失去了头颅的雕像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如同蛛网一般迅速蔓延至全身。
最后在王德林惊骇欲绝的眼神中，这尊邪神雕像彻底崩碎开来，化作一地毫无灵性的碎石。
与此同时，在远离平阳城数百里之外，南河郡一处灵雾缭绕的隐秘山谷之中。
一座由巨石搭建而成的简陋祭坛之上，一名身穿黑色宫装，相貌与那神像一般无二的绝美女子正盘膝而坐。
在她身前插着一柄巨大的黑色幡旗。
幡旗无风自动，上面黑气缭绕，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在黑气中若隐若现，发出阵阵凄厉的鬼哭之声，让人闻之色变。
而就在王府家庙中的神像被斩碎的瞬间，正在盘膝打坐的女子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没有一丝眼白，只有纯黑瞳孔的眼睛，充满了死寂和冰冷。
随后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
“奇怪……。”
“我在平阳城布下的一具神像化身居然被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