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开放
对于朱莹的提议，时锦敬谢不敏，并且大为震撼。
朱莹又道：“一会儿三娘子拿出的东西，陈大嫂能不服用就不服用。”
时锦一愣：什么东西？听着像要被下毒一样。
说着话，有人已经逐渐放开来。
有女客取了琵琶和古琴，跟着乐师一起奏乐，也有人吟唱，甚至还有人随着节奏摇摆。
宴会气氛渐嗨。
时锦看着大家多才多艺，且豁达坦荡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了四个字来。
魏晋风流。
雅是真的雅，风流也是真的风流。
这种风流，看得时锦大为震撼。
颇有一种开了眼的感觉。
朱莹也会箜篌，不多时应邀下场，一同炫技。
一时又有人提议作诗吟咏。
今日既然是赏月，那这月亮，就是今夜的主题。
这些女眷们，才华好的，微一思索，信口拈来。提笔写在纸上，便得众人传看，夸赞。
才华稍平庸一些的，也能背诵一些时下有名诗人的作品，或是引经据典——
只有时锦和桑叶两人一直坐在座位上，丝毫不曾挪窝，也不曾开口。
桑叶的眼睛里，有了浓浓的自卑。
时锦还好——论背诵，她肚子里也有不少呢。而且她曾见识过广博的天地，看过那么多电视剧，名着。所以并不觉得自卑，只有一种看到了历史的震撼和复杂感。
宴会气氛逐渐推向高潮。
人人都在行乐。
或是饮酒，或是作诗，或是谈论当下事情，讲各家八卦，也有人提着酒壶，坐在窗边赏月——主打一个想干啥干啥，随意且尽兴就行。
朱莹也没忘了时锦，时不时来找时锦说话。
也有其他人对时锦好奇，来寻时锦说话。
也不知是谁起了话头，问起时锦当村长的事情。
时锦腼腆一笑：“没什么了不起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俗事。今日饮宴，就不提这些扫兴的事了。”
又有人问时锦如何南迁的。
南迁路上可曾有什么见闻。
时锦回忆了片刻，最终索然摇头：“没什么新鲜的，就是那些事。”
于是也有人同样有南迁经历的妇人开始说起了她南迁路上的见闻。
说起流民拦路乞讨。
说起凶恶村匪被诛杀。
说起一路吃干粮，鲜少有热食的艰辛。
说起一路乘坐马车牛车骡车等，骨头都要颠散架。
说起边关的争斗如何惊险吓人。
说起天气的恶劣，险些让人葬送在荒野。
说起他家成群的奴仆，到最后死伤不少，数量却不减反增。
说起那些流民，为了一口吃食，甚至与野狗抢食，什么草根树皮，都往肚里塞，丑态百出。
最后又说起好在平安到了江州，如今又可以安稳享受富贵。
时锦听着，面上并无什么表情。
桑叶紧紧抿着嘴唇，双拳紧握，几乎要掀桌而起。
时锦伸手按住桑叶，不叫她暴起。
朱莹一直在看时锦的反应。
万三娘作为主人，一直也在跟着一起说话。说起北边王朝的更迭，说起边关的战事，说起南迁那些流民的安置，说起朝廷的仁慈，世家大族的慷慨庇护。
最后，话题又回到了风花雪月，文人雅事上。
甚至还说起了时锦的纸。
万三娘笑盈盈看向时锦：“陈大娘子的本事，叫三娘佩服。”
时锦微笑：“运气而已。”
不过，因为时锦的制药，造纸，到底还是有人高看她一眼——毕竟这两样，都挣钱。
此时，有丫鬟捧着茶汤上来，是时锦带来的云雾茶泡的。
按照时锦的方法，只是用滚水略微凉一下后冲泡，而后过滤茶汤出来。
茶汤是浅浅的绿。
闻着有淡淡的香。
比起时下的蒸青茶饼泡的茶，那是截然不同的风味。
更好看，更香，且没有青草味。涩味也不重。
人人喝了都说好。
而且这茶，天然就带着点雅致味道。
因为它叫云雾茶。
茶汤热气氤氲，本就如同云雾飘散，更符合这个云雾茶的名字。
人人都是赞不绝口。
一直高冷的鲁娘子也是忍不住赞：“比之东林寺的茶汤，还要好。”
要知道，东林寺一直都有采野茶制茶的习惯。
毕竟，僧人晚上整夜诵经时，一碗清茶，能提神醒脑，帮其清心。
因此，东林寺的茶，一直都挺有名的。
甚至不少文人雅士，特地去东林寺，一面与高僧讨论佛经，一面也可讨杯清茶。
久而久之，上流文人士族，也有饮用清茶的习惯。
甚至出现了以茶代酒的典故来。
面对鲁夫人的夸赞，时锦报以微笑：“多谢夫人夸赞。”
其他人也陆续夸赞起来。
然后，还真有人想讨要一些茶饼。
时锦摇头：“并非茶饼，制作法子和传统的截然不同。只是今年产量不高，故而并未能做出多少。”
“回头我叫人送一些去各位府上。”
她也没说钱。
但这种情况，每个人最多送个一二钱茶叶，够喝个一两次就行。
问就是产量太少，不够分。
时锦不心疼这点茶叶，毕竟，客人要买茶叶，也得允许人试喝不是？
而且，吊足了这些人的胃口，也才能让他们始终惦记着。
这样将来云雾茶才能卖出去好价钱。
喝过酒，品过茶，万三娘让人捧出了一个锦盒来，神神秘秘笑道：“弄了一些好东西，今日在船上，大家自可尽兴。”
锦盒里是一个瓷瓶。
瓷瓶里倒出了黄色粉末。
万三娘还在炫耀：“这是建康一位郡主专门调配的——和男人服用的不尽相同。更适宜给女子服用。”
有人窃窃私语。
时锦十分迷惑：这药粉是啥东西？
朱莹掩口低声：“寒食散。”
时锦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寒食散是什么东西：这不是魏晋名药五石散吗！
她缓缓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跃跃欲试的女子，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船只已行至湖面，离岸上甚远。
万三娘率先服了，而后便叫人散去头发，又将腰带等物尽数除去，宽袍大袖，笑着请大家放心服用：“在船上行散，无人会看到。等药性散了，咱们重新梳妆，再回岸边就是。”
时锦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为啥要在船上办赏月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