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橘子露
整整一天，三人蹲守后院。
三斤橘皮，蒸五道，最后得一斤半汁水。
康掌柜拿小勺舀起一点，滴在手背上轻嗅：“清清爽爽的橘味。”
小葛也道：“没错，很干净，闻着跟真橘子似的，这样就能卖了？”
康掌柜捋捋胡须，迟疑道：“卖倒是能卖，只是这香味略简单了些，层次不够丰富……”
“以橘皮为底，可试着加些艾叶、薄荷进去。橘皮清新，艾叶驱浊，薄荷提神，放在一起应该不错。”
月宁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那不妨试试看。”
“若是新鲜艾叶和薄荷，直接蒸就行，干物的话先泡，泡透再蒸，不易生焦煳味。”
康掌柜道：“行，这两样咱铺里就有，今晚泡上，明日咱们蒸来试试。”
月宁伸了个懒腰，扭扭僵酸的脊背：“具体步骤康伯你们都晓得了，明儿我不来了，你们试吧。”
康掌柜怔了一下，笑道：“你天天过来，我差点都忘了，你还有府里的差要当。”
月宁笑笑：“倒不是因为这个。”
她指指桌上坛子：“做成这样还不够，最后再添一样东西才能成。我回去琢磨琢磨。”
最后这样东西，指的便是酒。
蒸馏出来的水，之所以有香味，全凭里头的精油分子。这会儿油水不相容，精油飘在水面，香气便不均匀。
只有加酒进去，油分子才会均匀散在水中。
再就是酒精的挥发性强，能使香味飘得更远。
当然，最最重要的一点是酒精能杀菌，可防止香露发酸变馊。
前面蒸制原露的法子固然不简单，但旁人未必想不到，月宁之所以敢打包票别家仿不来，赌的就是他们想不到，香露里面还要加酒。
小葛问道：“那需要我们帮什么忙不？”
月宁摇摇头，看向康掌柜，“康伯，我会的也就这么多了，能与你们说的都说了。在香道上，你与小葛经验比我丰富得多。”
“接下来，就拜托你们多试试能蒸的香方，多做几种味道出来了。”
“没问题。”康掌柜对这种蒸馏制香的方式，也颇感新奇，就算她不说，也打算自己私下试试看的。
“试做时消耗的香药，您叫戴账房记好，到时我一并报与姐儿。”
天色已经不早，月宁又交代两句，便起身离开了。
铺外，秋高气爽，红霞描白云。
清风拂过，她深吸一口气，心情明朗的不得了。
最难的一步已经完成了一半！她仿佛已经瞧见名帖在冲她招手。
回到徐府时，杜璎刚准备用晚膳，见她回来了，便叫湘水添一双碗筷，拨了一些饭菜给她，坐下一起吃。
“听湘水说，香露做得不顺利？”杜璎目露忧色。
月宁咽下一块蒸羊肉，回道：“是碰了些壁，不过今天试了新想法，已有些进展，姐儿不必担心。”
“到有一桩事，想跟姐儿商量。”
杜璎道：“你说。”
“制香露，有一关键步骤，叫‘蒸酒’。就是将普通清酒蒸两遍，使之更纯粹。蒸好的酒添进香露里，方才能成。”
月宁缓缓道，“我想在咱院里找一间空屋来蒸。”
杜璎停下筷子，瞧她：“不在留香阁做？”
话毕，不等月宁说话，她便自己答了：“也是，康掌柜和那伙计人虽不错，可毕竟是从外头赁来的，不是咱自家人。”
“旁的步骤叫他们晓得也罢，关键的东西，还是握在自己手里好。”
她说康掌柜和小葛是赁来的，不是自家人，却忘了月宁也是赁来的，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月宁弯着眼儿，又扒一口饭：“是这个道理。我想先在咱院里做。要是卖得好，以后要多做，再在外面赁间小院，赁两个帮工。”
“制露和制酒的人分开，这样也好防方子外泄。”
杜璎点点头：“行，东角花房旁，有间空屋。明儿我叫刘妈妈带人收拾出来。”
月宁道：“好，明儿刘妈妈她们扫着，我去外头请人来垒个简灶，再买两只锅和酒甑，一坛清酒。”
杜璎垂下眸子，使帕子沾沾嘴角：“酒就勿要从外头买了。”
月宁一怔，以为她要从自己的嫁妆里拿，忙道：“姐儿，你嫁妆里的都是好酒，用在这上忒浪费。”
杜璎扯起嘴角，轻哼一声：“哪里就要动嫁妆了？”
“一坛酒罢了，一会儿我就叫人去大灶房要。我要喝酒，大灶房还能不给？回头你用完了就与我说，我再去要。”
杨氏既不还她银子，那她就得在别处找补了。一坛中上等的酒，撑死不过一二两，虽补不上她亏的，但也是银子，能叫她心里舒服。
月宁瞧着杜璎，心里居然升起一丝欣慰。她家四小姐长进了，越来越有当家娘子的样子了！
该使的银子得使，不该她使的，一个铜子也不使。手太松，可当不得家！
隔日上午，
刘妈妈带两个粗使丫头，把屋里杂物清了，里里外外打扫干净。
月宁去外头找来瓦匠，砌了一口简灶。灶台需要烘干，至少隔一天才能使，她也趁此机会歇一日。
傍晚，月宁找到杜璎，说要找个人，明日帮忙一起蒸酒。
菱歌正好端茶进来，闻言殷勤道：“月宁姐姐要做什么活？我帮你就是。”
这段时日她时常后悔，暗恨自己运道不好，选了不靠谱的双鲤做靠山，白搭了恁多银子不提，还搭了时间。
而春芽丫头却因为跟对了人，一路从浆洗房混进屋，又被拔成茶水丫头，与自己平起平坐，她心里酸得不成样。
昨儿她听刘妈妈说闲话，娘子要把双鲤空出来的那个一等丫鬟份例，拨给月宁。
她方才彻底明白，这二房院里除了湘水，谁最得势，最得脸。甭说什么是不是赁来的，只要娘子爱重，那就是好的。
不等月宁说话，杜璎就扫她一眼，给拒了：“不用你，你做好茶就是。”
“你那屋隔壁就是花房，花房事又不忙，叫李妈妈帮你。”
月宁应了声是。
菱歌默默垂下眼，咬着嘴唇，也小声应了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