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弟子的怨念
关上店门，陈玄跟着玛莲娜走进长街，穿行于灰蒙蒙的城市之中。此地看上去建筑繁多，规模宏大，街上的行人却相当稀少。即使偶尔有一两个路人经过，看到玛莲娜的黑色法袍时也会面露惊恐、低头避让。
显然这里不像是在法兰西的地界。
“这是哪？”陈玄问道。
“伦敦城。”玛莲娜回答道，“现在女巫集会所的全体高层都在寻找您的下落，我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见您。”
那是因为你是商店的客人，而其他女巫并不是。
上一回来到这边，还是东西方联盟军发起大反攻的日子，他坐在飞行船上跨越英吉利海峡，为军队出征送行。几个月不见，现在女巫都已经能在伦敦城自由行走了？
这期间到底过去了多少年？
“和我说说吧……我不在这里时所发生的事情。”陈玄倒也不用担心对方会怀疑他的身份，毕竟玛莲娜的年纪在明显增长，而他依旧是从前的模样。不受时光侵扰……光这一点就足够让人们相信他的不凡。
“是。”玛莲娜恭敬的应道，“托您的福，我们胜利了。”
时间过去了足足三十年。
法国军队与宗门修士协同作战，最终占领了英格兰本岛，并将所有妖魔都重新赶回大海。英国王室覆灭，残存的皇家军队逃至爱尔兰的原始森林间，完全失去了对英国的控制。
尽管代价不小，但来自海峡对岸的威胁第一次从历史上彻底消失了。
按照联盟军接下来的计划，法兰西军队和东方宗门将瓜分英格兰，建立起监视大海的桥头堡。法国会继续清剿爱尔兰的英军残部，修士则以此据点，寻找深入大海消灭妖魔的方法。
陈玄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这座看似繁华的城市，此刻却如此冷清了。
因为大不列颠王国覆灭了。
城里的居民迎来了新的统治者——这份秩序交替会带来恐慌与不安，需要交给时间去抹平。人们会害怕玛莲娜再正常不过，她既属于统治阶层，又是曾经广遭迫害的女巫，谁也不想惹上这样的角色。
陈玄掐指一算，便发现贞德今年已有七十五岁，不能说特别长寿，但相比原本十九岁就被烧死的命运，她已经走出了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那现在法兰西的国王是……”
“路易陛下。”玛莲娜接道。
这点倒是没什么变化，他应该就是后世所谓的路易十一世，陈玄心道。不过至此也就名字能对上了，再往后欧洲大陆的局势都已翻天覆地，自己所知晓的那段历史不再具有任何参考价值。
来到伦敦城郊外，陈玄看到了一艘悬浮于半空中的战船。
比起出征时的那一批船队，这艘浮空船显然又有了全面提升，不仅尺寸更大，外表面也闪耀着淡蓝色的辉光，像是包裹上了一层法术装甲。它的龙骨长约百米，舰身好似一栋楼房，如此庞然巨物横在头顶，确实能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战船下方则是一座军营。
还没有走进去，便已看到营地竖立的千百根旗杆顶端都挂上了白纱带。
连宗门修士也在悼念贞德的逝去。
但比起她应享受到的葬礼规格，这座营地显然小了点。
就在陈玄纳闷之际，玛莲娜主动介绍道，“快到了，通过这座鹊桥五号，我们就能立刻赶回巴黎城。”
“鹊桥五号？”
“嗯，它是莲云宗设立的传送法阵，每一座鹊桥能覆盖九百里范围。我们的军队正是靠着这些传送节点，才解决了跨海作战的后勤问题。”
陈玄不由得大吃一惊。
季云和季莲都能研究出这种神奇的法阵了？
“它什么东西都能运？”
“是的，不过物件越大宗，消耗的魔力也越多……当然，在他们看来那叫灵气。”玛莲娜笑了笑，宛如以前旅行时的样子。不过转头看到白纱带飘扬的景色，她的笑容很快又被凝重所取代。
军营守卫没人拦他们，甚至连身份都没有查。
陈玄能看到周围的人视线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相互间窃窃私语。当他回以目光时，众人纷纷偏过头去，似乎不敢与他对视。陈玄也顺带用天霞功观察了遍周围，发现这些穿着各色长袍的“士兵”全部都有灵气傍身，而且水平还不低，少说也是曾经仙盟中坚修士的水平。
这说明斩妖确实是提升灵气的一大捷径。
且不论他们最终能有多高的成就，至少在吸纳妖魔灵气后，修士整体力量无疑有了大幅提升。
当然陈玄并不对此变化感到意外，以前的洞天秘境只能给少数宗门里的少数人享用，如今西方妖魔一涌而出，杀都杀不完，相当于人人都有资源，只要不战死沙场，就能不间断的提升功力，成长速度不起飞才怪了。
他只是好奇……这些人应该不认识自己，为什么却把目光全集中在自己身上？
向玛莲娜提出这个疑问后，她轻叹一口气，“修士们怎么可能不认识您……莲云宗宗主将您和柳仙师的头像印在了玉钱的正反面上，只要他们掏钱，就能见到您的尊容。”
“我？”陈玄不淡定了，“玉钱印头像？”
这有点夸张了吧！
“是啊……一边是神使阁下，是天主的代言人；一边是有史以来最具天赋的修士的师父。连贞德大人都说……东西方联盟的关系之所以还没瓦解，全有赖于您的面子。”
玛莲娜用一副“原来您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看着他，“您好歹……也多关注一下我们吧。”
这还真不好意思。
他也没想到时间的流速会如此不稳定。
明明柳姝月那边就没有这样。
难道是这边缺少一名店员的缘故？
步入营地中央位置，陈玄看到了那座酷似天坛造型的“鹊桥五号”法阵。它通体由白玉石雕刻堆砌而成，占地约一千平米，台阶层层而上，离地六七米高的顶部是一个圆形平台。平台上方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箓，并且文字之间有流光闪烁，光是看一眼就知道此物非凡。
一名修士快步迎上前来，对着陈玄直接鞠躬到底，“莲云宗弟子安冉，拜见祖师爷！”
陈玄正在思索该怎么回答时，玛莲娜倒是替他解了围，“开启法阵吧，神使阁下想要尽快回到巴黎城。”
“是！”后者立刻指挥一群修士忙碌开来。
等到平台上的流光汇聚成一道直通天穹的光柱，玛莲娜率先走进光柱之中。
接着她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玄深吸一口气，跟随上前。
刹那间天旋地转，他的身体好像被拉进了虚空之境，下一刻便已出现在另一座法阵前。这种体验有点像第一次穿过侵入点时的感觉，他很快就站稳了脚跟。
显然一次传送的距离是远远不够的。
天知道莲云宗到底在不列颠群岛和欧洲大陆上修建了多少座鹊桥，他先后传送了四次，才算是抵达目的地。
消息传开后，前来迎接的人就更多了……陈玄先是进了皇宫，与路易国王会面，接着又轮番接见了各大枢机主教与一帮贵族，最后是女巫集会所的代表团，以至于他一时有些分不清这些人到底是在为贞德举行葬礼，还是在操办自己的见面会。
就这样折腾大半天之后，他终于见到了贞德——后者静静躺在凡尔赛大教堂里的一架木床上，身上盖着雪白的绸缎，四周摆满了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