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雨燕」

第358章 「雨燕」

是的————分隔的这段时间并不算长，但关于她的记忆依旧模糊了些许。陈玄屏住呼吸，细细打量着她的每一个细节。她的眉毛、她的眼角、她的脸颊、她的嘴唇————这些地方和记忆中的模样有不少偏差，大脑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编辑器，自动将其一一修正，直到她跟自己脑海里的那个形象重叠在一起。

最终大脑得出判断：她确实就是林晴。除非这世间还存在一个跟她极为贴合的双胞胎或者克隆体。

说「贴合」而非「相似」是因为，林晴明显已不再是之前的未来战士。

她的头发变成了纯黑色，而非那头绚丽斑斓的粉紫蓝渐变色。她的脸上灰扑扑的，不像以前始终是光洁如新的仿真皮肤，但更像是一位经历漫漫旅途的探险者了。

其他部位亦是如此。

比如眉毛更不加修饰，嘴唇也十分干涩，甚至还起泡开裂了，这些在林晴原本的脸上绝对不可能看见。

她褪去一身义体，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当然若说她是字面意义上的普通人，那又有些不妥，至少她的手腕、脖子处能看到改造痕迹，就跟庄羽差不多。

这不奇怪，若是纯靠自然肉身，碰上纳米活体只有死路一条。她长期在野外行进，改造可以说是必须的举措。

只是这个世界的义体水平远不如波动前的未来，林晴有这些变化也合情合理。

怪不得他打听了那么久，却一直一无所获。

如果不是对林晴极为熟悉，他这一眼扫过去恐怕也不会立刻认出对方来。

「各位，躲在地铁避难所的确能给人一种安心的错觉，仿佛我们能躲上一辈子，孩子出生后还能继续躲下去。可实际上不是这样子的！」她挥舞双臂，用最大的声音与声潮对抗道，「福音分子的人数还在增加，巡天者出现的频率愈发频繁，我们的世界正变得越来越危险，如果现在不奋力反抗，这里迟早会变成一座非人之城！」

「可你要怎么摧毁幽灵地铁？我们所有的武器都无法伤及它分毫！」

「我们必须派出一组人员登上地铁，从内部将其瓦解。」她回应道，「你们应该都清楚，纳米活体相当特殊，在没有进入捕猎状态时，它拥有拟态对象的全部功能————这自然也包括车厢分离系统！」

「神经病吧，碰到纳米活体时大家逃还来不及，现在你让我们主动靠上去？」

嘘声顿时四起。

「对啊，那不是一瞬间就会被幽灵地铁吞噬吗？」

「难道你的意思是————让足够多的人先喂饱它，然后再去攀登？」

「当然不是如此！我们有一个可行的方案，只是需要各个据点的协助，最好是能力者！」林晴对嘘声毫不在意，「也许会有许多人牺牲，甚至是彻底的失败，但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拖延下去仅仅是坐以待毙而已！」

「那你呢，你也打算牺牲吗？」有人大声问道。

林晴眨了下眼，「如果有必要的话，我绝不会临阵脱逃！」

陈玄顿觉意外。

他可太熟悉对方了，这快速的眨眼别人看不出来，他一眼便知道林晴说这话时产生了些许迟疑。

可她从来都不是一个畏惧牺牲的人。

特别是在号召他人同自己一道完成重要任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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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愿意加入我们的计划吗？或者说想进一步了解的也行！」林晴环顾四周，「沙江区据点的能力者都在哪里？难道就没有一个敢为未来考虑的吗？」

「得了吧，你不光要骗人去送死，还要骗能力者去，你们火线乐队真的把大家当傻子耍吗？」

「就是，如果你们的方案真的可行，为什么不跟幸存者互助会反映？让他们派出突击队来支援你们啊！」

「省省吧，不会有人陪你们拿脑袋胡闹的。」

「我看你们下次还是别来沙江站了，死在荒野里比较清静！」

陈玄直接分开众人，走到雕像前，「我想加入。」

一时间周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连林晴也颇为惊讶，因为她从周围的气氛中感觉到了强烈的震惊，而不是那种幸灾乐祸或者看笑话的嘲弄情绪。

这说明走出来的年轻男子并非一般人。

「你是————能力者吗？」

「对啊，我是。」陈玄露牙一笑，「大家都可以作证。」

林晴环顾四周，发现竟无人置喙。

「陈先生————您认真的吗？」这时庄羽也挤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神色，「就算您很强，但要对付幽灵地铁也太危险了————」

「是啊，你没必要跟他们冒险。」

「您就留在地铁站里吧，我们需要您的保护————」

庄羽起头后，大家一转态度，直接从嘲笑火线乐队变成了劝阻陈玄。

「谢谢各位的关心，我自有分寸。」他摆摆手，示意大家放心，「这些人远道而来，总不至于是为了送死，所以听一听他们的详细方案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陈玄转头看向林晴，「你说呢？」

火线乐队的驻扎地在地铁站外的街道上一双向四车道的路面平坦空旷，很适合扎营。这里依然在屏蔽装置的生效范围内，只不过没了铁丝网和自动炮塔的保护，显得稍微欠缺了那么一点安全感。

问及他们为什么不住在地铁站里时，林晴的回答是需要花钱。

陈玄随意数了数帐篷，差不多有二十二顶，假设一个帐篷里睡三人，那乐队全员也不到百人。

相较于搜寻员两人一组的常见队型，他们这支队伍确实称得上庞大，但若是想挑战大型纳米活体，这点人就有些不够看了。

「我们并不是把信用点看得比命还重要，而是这笔开销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她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说道，「福音分子很少会主动攻击驻地，我们扎营的主要威胁是野猪和——

狮群，几把猎枪就足以应付。」

「那在没有屏蔽装置的地方呢？」陈玄问。

「会稍微危险一点，需要将帐篷合理摆放，利用防护服构成一个较为完整的侦测盲区。另外还得安排守夜人和暗哨，以防福音分子偷袭。」

「原来如此。」他装出一副受教的模样。

「你不是江城人？」林晴问。

有那么瞬间，陈玄心中隐隐泛起一阵失落——尽管早在他们目光交汇的一刻，他便已经明白，眼前的林晴全然忘了他的存在，或者说成为未来战士并返回过去的这段经历对她而言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过，但他还是心存侥幸，希望对方会突然想起自己。

「不是。」陈玄压下那点波澜，扬起嘴角笑了笑，「从竹城小镇来的，刚到这里不久。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出门不穿防护服，说明你基本没有防范纳米活体的意识。在江城如此大大咧咧的人，早就死完了。」

「呃————反正我们又没离开据点的屏蔽范围。」陈玄口胡道。

「你知道当前屏蔽范围有多大吗？」林晴反问。

「不知道。但你们肯定知道————所以只要不走出营地应该就没问题。」

「我们也不知道。」

「啥？」陈玄愣了下。

「屏蔽设备以50%功率、满功率和超负荷功率运行时，范围能一样吗？」林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也许现在我们在屏蔽范围内，多走两步就可能失去屏蔽。区别在于我穿着防护服，而你没有，那么死的就会是你。」

陈玄有点绷不住了，「那我回去穿上防护服再来？」

「那倒不必，因为星盘350系统最低覆盖范围也有350米，我不清楚当前屏蔽范围，但营地肯定在最小作用范围内。」林晴叹气，「所以我才说————你不是本地人。」

看出来了，她就是想挑刺。

陈玄不禁不生气，反而涌起一股斗嘴的乐趣，「好吧，我承认你说的对。重新介绍下，我叫陈玄，异乡来客，现沙江区排名第一的能力者。你呢？」

反正不可能有人在检测数值上超过999吧？

听到第一的名号，她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不过最终只是耸耸肩回道，「叫我雨燕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