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君不来寻我，我便去寻君
第271章 君不来寻我，我便去寻君
九月初八。
葛荣兵败的消息传遍河北之地。
这不由让河北之地的高门望族们不由松了口气，尤其是这个时间点相当的巧妙。
九月份将葛荣平定，那么他们就可以安心的派人前去种植冬小麦，好歹是有些生成。
这几年河北可被叛军给嚯嚯的够呛。
多少良田被荒废？
可算能够缓口气，赶紧给自己回口血，这几年光消耗不生产，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七千破二十万！
这彪悍的战绩，尔朱荣所展现出来的实力，确实是让河北之地原本一直在观望的汉人世家们似乎有了别的想法。
可紧接着洛阳那边的消息传来。
彻底震碎了河北之地汉人世家们的三观。
合着，还有高手？？
三千破三十万？
这还是人吗？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更是令无数世家遣人前往洛阳打探消息，要是族中有人在洛阳为官，则是遣人送信前去询问一番。
无论如何。
洛阳才是北境的权力中心，只有在洛阳才能了解如今最新的局势。
眼下正值权力重新洗牌的关键时期。
前往洛阳才是当务之急！
………………
“敖曹此番可是立下赫赫战功！我渤海高氏终于有人要身居高位了？”
高昂的亲卫张茂亲自带着人回来送信。
高翼看了一眼后，顿时喜出望外，笑的合不拢嘴，“追随车骑将军三千大破南梁大军三十万之众！如天之功，纵使不是头功，从中分得一杯羹也足以令我高氏受益。”
渤海高氏在当地有不错的郡望，但别说是跟最顶级的崔、卢、郑、王、李姓之人相比，便是河东裴氏、河东薛氏……这些都比不过，撑死也就跟河间邢氏坐一桌。
归根结底还是渤海高氏太久没有出过在朝堂身居高位之人。
宣武帝元恪时期，外戚高肇倒是权倾朝野，也曾经来渤海高氏认过亲，但也就是走个过场，渤海高氏让他们将祖坟迁回来，高肇压根就没搭理。
高乾也颇为感慨，“敖曹自小便勇武非凡，沙场上建功立业才是他的宿命，此番他也算是跟对了人。”
“车骑将军高羽，此人也自称是我渤海高氏之人，该修族谱了。”
高翼可不傻。
三千大破三十万大军，放在任何时候都是足以让人一步登天的赫赫战功！
更别提这还是在洛阳城外！
是在极为不利的条件下，强行守住了洛阳，守住了大魏的颜面，守住了天家的颜面。
高羽是不是出自渤海高氏很重要吗？
这一点都不重要。
就像当年的高肇就说祖上是因为躲避战乱而离开祖地，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挑出任何的毛病来。
人家如今的地位水涨船高，不是高羽需要渤海高氏来给自己贴金，抬升自己的门第，是渤海高氏需要高羽的认可，从而抬升渤海高氏的门第。
“他这个假车骑将军，怕是已经变成真的了。”
“何止？”
高乾摇摇头，“陛下定然会重用高羽来制衡丞相，丞相所仰仗的无非就是其麾下骁勇非凡的契胡精骑，陛下也一直苦于手中没有效忠于自己的军队。”
“那按照你的意思？”
“将军加大也未尝不可，其爵位也会有大的提升。”
从官职上来论，车骑将军是仅次于骠骑将军的武官职务，乃是正二品，加大，品级自动升一级。
高冀闻言不由错愕不已。
高羽此前不过是个从三品的散骑常侍，这是高贵清官，能够身居此官职者，都是皇帝近臣，且出自高门大姓。
要是在此前。
轮x都轮不到高羽这种身份卑鄙之人。
但就跟元子攸能登基称帝一样。
太平年岁，哪能轮到元子攸这个非孝文帝直系血脉的人登上天子尊位？
混乱是阶梯。
权力的牌局重新洗牌。
有人会被从权力的中心踢出去，有人会趁势而起。
高羽显然就是混乱的受益者！
从边疆怀朔一臭丘八，眼看着就要一步登天，成为正一品的车骑大将军！
“眼下洛阳局势已定，敖曹的性子在洛阳容易吃亏，乾邕你与天子乃是故交，深谙官场之道，眼下你便前往洛阳吧。”
“此番洛阳之战，天子的表现也令其在公卿、百官之中树立其赫赫威严，正值天子用人之际，你亦可获益，带上仲密一起前去吧。”
“此乃天赐良机，我渤海高氏也当趁势而起！”
高乾笑了笑，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份密信，“陛下还真就遣人送来密信，令我速速前往洛阳。”
高冀错愕片刻后，不由大笑起来，“去吧，眼下诸事皆定。”
………………
九月十二。
泰山郡。
“好！好！好！”
羊侃看着手中的公文，连连叫好，更是激动的站了起来。
脸上却又突然出现懊恼、惋惜之色，“该死！怎么我就错过了呢，我干嘛要那么早回来，可惜了……”
裴芷柔看着自家夫君，忽而如孩童般大笑，忽而又一脸懊悔之色，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缓步上前，一席淡色长裙，贵气逼人。
“发生何事了，令夫君这般……？”
“高郞以三千之众大破南梁北伐大军三十万之众！亘古罕见，亘古罕见呐！！”
裴芷柔一愣，小声提醒道，“夫君……此前不还想率众南归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
羊侃略显尴尬，进而又叹了口气，“此等大战，我竟然错过……哎，若是我能在洛阳，亦能凭借此战青史留名。”
裴芷柔拿过公文一看，上面记录了高羽所立下的赫赫战功，饶是她一个妇道人家亦能看出其中的端倪来，小心的将公文收好，裴芷柔轻笑道。
“这般勇武的人杰，难怪夫君对其念念不忘，也难怪……苌楚对其一见倾心，对了。”
裴芷柔连忙提醒道，“夫君可将消息告诉苌楚了？”
“还没呢。”
“夫君啊，你难道不知苌楚自从得知南梁大军前去围攻洛阳后，便日日在等洛阳的消息？”
“一时激动，疏忽了。”
“这事还是交给妾身吧。”
裴芷柔轻笑着起身将公文拿走，便回到了内院。
自从羊侃提醒过长期练习箭术容易手上起老茧后，羊苌楚倒是不执着于日日练箭。
询问一番后，裴芷柔来到其闺房内。
“嫂嫂。”
羊苌楚显然是近日茶饭不思，神色有些憔悴。
裴芷柔很是心疼，亦对高羽这人产生了好奇，到底是何等俊俏的人杰，能将羊苌楚迷成这样？
“你猜猜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好消息？”
“难不成是洛阳的消息？”
羊苌楚双目放光，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连忙起身凑了过来追问，“可是洛阳的消息？”
“你啊……”
裴芷柔也不捉弄她，而是将公文递给了她，羊苌楚接过公文一看。
红嫩的小嘴微微张开，一脸错愕之色，。
对她而言，能看到高羽没有出事的消息就已经是万幸。
可高羽所立下的战功，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悬着的心悄然放下，进而又欣喜、雀跃，她抬头看向裴芷柔，娇声道，“嫂嫂……你帮我劝劝阿兄，遣人送我去洛阳可好？”
裴芷柔一脸错愕，“你……你要去寻那高郞？”
羊苌楚点点头，“不等了！高郞不来寻我，我便去寻他，在泰山空等也不是办法。”
“这……”
裴芷柔一时之间犯了难。
“嫂嫂！”
却又架不住羊苌楚软磨硬泡，只得是无奈的摇摇头，“我权且一试吧。”
……………………
九月二十五。
南梁，建康，台城，太极典内。
萧衍如入定的老僧一般，面无表情的居于天子尊位上。
公卿、大臣们脸色各异，有人惋惜，有人暗喜，所有人的眼神都停留在跪在地上的这人身上。
此人身穿朴素僧衣，是僧人的模样，却有着一张让众人极为熟悉的脸。
便是此前在南梁朝中赫赫有名的白袍将军，陈庆之！
此前南梁的北伐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杀到洛阳城外时，北边的童谣都传到了南梁这边来。
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
那是何等的威风，一时之间风光无限！
可眼下？
陈庆之哪还有半点白跑将军的风采，风尘仆仆、神情疲惫，如丧家之犬。
“陛下！末将有负陛下所托，请陛下重重责罚！”
萧衍缓缓的睁开双眼，殿内众人的表情都被他看在眼中，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和惋惜。
旋即缓缓开口道。
“此战错不在你，是我修行不够，犯了贪念，此番北伐多有杀戮，图增杀孽，罪过……罪过……”
陈庆之满脸愧疚之色。
王暕与谢举对视一眼后，主动上前一步，“陛下！此番北伐陛下不过是被奸臣的谗言所诓骗，武威将军等武人谗言媚上，想要立不世之功来为自己博取名声，却反成了他人的踏脚石。”
“洛阳的童谣都传到建康了。”
“车骑将，高二郎，天子亲授印信章！
鬼面骑，玄甲军，地崩山摧擒三王！”
“还望陛下重重责罚武威将军！”
北伐可是萧菩萨拍板决定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被打击威望？？
拿下陈庆之这个萧菩萨一手培养出来，且在军中极有威望的将军，那边是削弱萧衍的威望，削弱萧衍对于军队的掌控！
萧衍默然了良久道。
“此战之罪，武威将军确实有罪，朕亦有罪！”
萧衍紧接着说道。
“朕意已决，即日起，朕要舍身同泰寺，日日烧香念佛，在佛祖面前念诵佛经，来洗刷此番北伐所造的杀孽。”
“武威将军随朕一同舍身同泰寺。”
“………………”
谢举等人听闻此言，不由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