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兄弟夜谈
第278章 兄弟夜谈
“徐、青、兖三州么？”
高羽坐于案前，低头看着面前制作精良的大魏疆域地图。
这实际还是宣武帝元恪面对南方‘岛夷’取得全面胜利，将大魏的版图向南方大规模的拓展后所制作。
然而……
前后不过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宣武帝时期吃下来的疆域很多又都被南梁夺走。
最典型的就是徐州。
此前元法僧造反失败率众归降的时候，整个徐州的南边就已经丢了，所以陈庆之北伐的时候是从铚城出发。
虽说南梁的北伐联军被高羽击溃，陈庆之北伐的成果大部分又都吐了回来，但是徐州那边南边沦陷的疆域还是守了下来。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屋内的烛火忽明忽暗，如高羽内心起伏的心情一般，他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元子攸强行将他推出来跟尔朱荣打擂台。
高羽确实是最大的赢家。
从原本一个右卫将军、散骑常侍，一跃成为天策上将，使持节、都督青、徐、兖三州诸军事，东道大行台，开府仪同三司，就连爵位也从最末尾的县子成为了县伯。
可以说他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土皇帝。
但尔朱荣岂会善罢甘休？
他先是将徐州强行一分为二，以彭城为界限，分为东西，将西面给了高羽，东徐州他令尔朱彦伯为刺史。
除此之外，兖州北面的齐州、济州也都分别被尔朱荣派了绝对的心腹过来，将代替他在晋阳霸府内看老家的尔朱天光给派了过来当刺史。
理由也找的很漂亮。
葛荣虽然被生擒，但当时有不少人跑掉，葛荣的心腹之一韩楼便在燕、幽等地又举旗造反，需要防范于未然。
派出去平叛的主帅乃是尔朱荣十分信任的侯渊，还带上了贺拔胜等骁勇之士。
压根就不给高羽插手北讨燕、幽之地的机会。
相当于用两、三层的包围圈将高羽彻底的锁死在兖、徐、青三州之地。
尔朱荣防止高羽北上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不给高羽获得马匹的机会，严格限制高羽获取马匹的渠道，进而就能限制高羽麾下的玄甲军！
说到玄甲军。
尔朱荣也很绝。
他以玄甲军士卒在洛阳之战中，都立下赫赫战功，需要重赏为由。
大行封赏。
高羽麾下的玄甲军拢共是三千人。
最初从六镇出来前去投奔尔朱荣的时候，高羽麾下不足八百人，剩余的两千多人皆是出自肆州，以跟契胡人为主，少量出自南秀荣的牧子。
高羽确实将其培养成骁勇之士，甚至是收服其心。
尔朱荣便将其全部擢升，有的编入禁军，有的编入到自己麾下都给官职。
这就是一招阳谋。
就像元子攸每次想要提拔高羽，都会笑着问尔朱荣，丞相有什么看法？
尔朱荣能有什么看法？
高羽也一样。
人家要提拔士卒，高羽还能有什么看法？
其代价就是……
高羽玄甲军中的大量契胡士卒全部都被‘提拔’出去。
可能是知道最初从六镇那一批就跟着高羽征战的士卒之心难以动摇，尔朱荣也没有对他们动手。
也是走运。
那日洛阳一战，木兰作为吸引白袍军的‘诱饵’，他带的都是从六镇就跟着高羽的人，阴差阳错下反倒是没有太大的损耗。
经尔朱荣这么一‘折腾’，高羽的玄甲军再次瘦身，只剩下不足六百人。
甚至尔朱荣还特意给高羽埋了个雷。
木兰生擒高阳王邢杲，彭乐生擒渔阳王宇文洛生，俩人都有擒王之功，都获得了爵位上的提拔，尔朱荣甚至是一口气将其直接提拔成县伯，也就是爵位跟高羽持平。
属于是用元子攸对付他的方法来反向对付高羽。
高昂则是被提拔为越骑校尉，算是正式进入到禁军体系之中，元子攸对此也采取默认的态度。
显然……
元子攸也打听到高昂的勇武，他与高乾乃是故交，想要以此来彻底收服高昂为自己所用，将来亦可为自己制衡高羽。
“合着就是用我大半的家底换来了这一身的官职，又得从头开始？”
高羽仔细清点了一番，情况并不是那么的乐观。
“六百就六百，六百有六百的玩法。”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屋外响起，高羽还以为是元淼又来玩偷袭，一抬头却看到一人穿着黑色大氅几乎与漆黑如墨的夜色融为一体，摘下兜帽后才看出来是高欢。
刘桃枝将高欢带来后，看了高羽一眼，这才退了下去，待到高欢进入房间后，贴心的将房门关上。
“阿哥？”
高欢仅仅只是瞟了一眼案几上的地图，便清楚高羽深夜没睡在做什么。
“二郎，这是在为前往山东之地任职做打算？”
“事已至此，我已没有退路，事缓则圆，我得早做打算……”
“确实得早做打算……我等虽与天宝乃是故交，然，时局至此，再也回不去了。”
高羽默然不语。
高欢则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当我兄弟二人追随天宝来到洛阳，便注定会是如此。”
“此番我前来，也是有话想要与你说。”
“陛下倒是盘算的好，想要将你送到关中，然而我是晋州刺史，只此一点便绝无可能。”
关中来洛阳，最为重要的自然是函谷关。
晋州乃是尔朱荣之前强行拆分出来位于山西之地的西南面，却也刚好卡在关中之地东出的位置。
要是高羽去了关中，那就是兄弟二人的地盘连成一片，尔朱荣自然不会乐意。
“很多事情，我知晓你的性格，能够想通，却未必肯那般行事，但……你在朝中也好，山东等地也好毫无根基，行事就必须谨慎。”
高羽洗耳恭听。
他心中有了盘算的计划，但却也想听听高欢会给他什么建议来破局。
“今日过后，满朝公卿、大臣的眼中，你便已是陛下的重臣……往后的日子里，你定要展现出对陛下绝对的忠诚，凡事都向陛下禀报，安其心，也不辜负陛下提拔之意。”
“然……丞相那边，你也不要得罪，同样可向其表明忠心，到这一步乃是陛下所逼迫。”
高羽轻笑一声，反问道，“阿哥觉得这样的话，天宝会相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表明你的态度，眼下陛下虽然树立威严，然天下之事依旧在丞相手中，你需要缓和与其关系，起码不能让丞相更进一步的敌视你。”
这就是高欢的生存哲学。
左右逢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但对于他们兄弟二人这等毫无根基，无祖上积累的身份卑鄙之人，只能如此行事。
看似简单，但实则却很难。
中间的那个分寸必须得拿捏好。
“还有一事，我想要问问你。”
“阿哥你且问吧。”
“当年你在洛阳结交了羊家之人，我没记错的话……便是回到怀朔，羊家之女也经常写信于你，你到洛阳后，还与其有联系吗？”
高羽略显尴尬，倒也没有说的那么直白，只是点点头。
其实也不用说的那么明白。
高欢自己就把长得帅的红利吃的满满当当，自己的亲弟弟，俊朗容貌不比他差，甚至更招女人喜欢。
当年羊苌楚才多大？
到现在还有书信来往，若是已经嫁为人妇怎会这般行事？
想到这，高欢忍不住轻笑了几声，“还好此事丞相并不知晓，不然……你可去不得山东之地。”
河北、山东乃是汉家旧土，真正的中原之地。
尔朱荣就是看准这一点，才把高羽这个怀朔出来的人扔过去，让汉人世家来当高羽掌控山东之地的阻碍。
背调做的不够仔细，被打了个信息差。
但将近十年前的事情，便是高欢都需要亲自来见高羽才能得到确切的答复，尔朱荣又岂会知晓？
“羊家乃泰山郡的望族，与其他汉人望族关系紧密，彼此盘根错节……你想要打开局面，便得从羊家下手。”
“此话我也不知当讲不当讲，你与月婵的婚事…………”
高欢发家靠的就是老婆家的资源。
他可太懂软饭硬吃的门道。
姻亲便是快速借助其家族资源的一种渠道和方式，若是将羊苌楚立为正妻，甚至还能向整个汉人世家都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祖上真是渤海高氏，且心慕汉家。
“阿哥，你所说的我又何尝不懂？”
高羽摇摇头。
要是他愿意承认当初崔光给他取的‘世民’这个表字，甚至还能以此跟清河崔氏攀上关系，亦能得其助力。
崔暹乃是出自博陵崔氏，与自己也是故交。
郑大车出自荥阳郑氏，眼下怀着自己的孩子呢。
高羽真想从汉人世家身上寻求助力，并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
“所以我说……很多事情你能想明白，我特意来见你，便是想要告诉你。”
“很多事情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待到你根基扎实，羽翼丰满后，行事自然便能更多的随自己心意。”
“还记得当年在怀朔，你与我说的吗？”
“君子当藏器于身，以待时变。”
“眼下时局已至，天下大乱，正是我兄弟二人建立不世功业的良机，多少豪杰终其一生都无法等来天时，我兄弟二人何其幸运？”
“所以……今夜我才会来找你，二郎，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天子与丞相之间已是水火不相容，眼下便是我兄弟二人绝佳的时机！”
“二郎，切不可错过啊，待到大局已定的话，怕是就再难有如此良机！”
高欢很少会这样。
但也证明高欢有多么重视。
高羽点点头，“阿哥放心吧，诸事皆在我心中，我自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