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大魏气数未尽？
第343章 大魏气数未尽？
元天穆脸色几经转变后，还是委婉的提醒。
他是元氏宗亲，但他现在的一切，他的地位都是尔朱荣给的。
无论是从个人利益还是从个人情感方面，他跟尔朱荣的关係都更加密切，联繫也更深。
“天宝，还是得小心谨慎点好，陛下想要在皇宫內与人密谋对你不利的话，並不需要太过於大费周章，即便是禁军、中军皆在你掌控之中，还是需谨慎。”
“於你而言，局面一片大好，其实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元天穆有点不理解为何尔朱荣突然要变得那么急切。
尔朱荣前后的操作很撕裂。
河阴之变后，尔朱荣快速的掌控朝堂，隨后北上平定葛荣，进而权势滔天，天下之事皆在尔朱荣的掌控之中。
皇权的诱惑確实很大。
可当年都能忍得住，眼下怎么却反而忍不住了呢？
对尔朱荣而言。
这次接受加封九锡之后，老老实实回晋阳，等著元子攸死於非命，再以极高的威望站出来稳定局面，便能平稳过渡。
“必须得是陛下对不起我，是陛下失信於我，我无奈反击才行。”
尔朱荣嘆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道这样风险极高，但我不能给莫贺咄任何把柄，山东之地的探子不断传回消息，说莫贺咄已经练出一支驍勇之军，极为强悍！”
“且，莫贺咄与汉人世家联繫密切，若陛下死於非命，莫贺咄举起义旗，整个河北、山东將再次乱起来，贺六浑亦在恆州……”
“强悍如你也会惧莫贺咄的勇武？”
“沙场之事，兵凶战危，谁又能有万全的把握呢？”
元天穆这下子算是將头绪理清楚了。
归根结底是因为高羽的存在，出现了额外的变量。
三年前，河阴之变的时候，尔朱荣確实是掌控一切，他想要用最为体面的方式，走禪让，来完完整整的从元子攸手中接过大魏的法统。
但这短短三年的时间里，高羽突然崛起，一下子將尔朱荣的计划都给打乱。
以至於尔朱荣已经没有耐心继续去跟元子攸玩所谓体面的戏码，他要不断的逼迫，不断的给元子攸施压，就是逼著元子攸赶紧出手。
皇宫內。
元子攸令人將高乾，李彧等人叫到自己的面前。
“时候差不多了。”
元子攸面色阴沉的开口道，“上党王已至洛阳，接下来便要举办加封九锡的仪式，若是真加封……”
他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若是真將九锡赐给尔朱荣，相当於他这个皇帝主动给尔朱荣接下来的篡位『铺路』。
九锡不能给尔朱荣。
前脚刚將九锡赐给尔朱荣，后脚就將其诛杀，打的不还是自己这个皇帝的脸？
“陛下一切都需要谋划妥当。”
“鹏举，你就在此处，替朕润色一片赦免尔朱氏子弟的詔令，就说朕只诛杀首恶，其余人等皆过往不究。”
温子昇点点头，当即便伏於案前，身为北地三才之首，写一篇詔令，对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罢了。
元子攸又抬头看向高乾等人。
“陛下……得遣人再次传消息出去，让天策上將和恆州刺史等人速速做好兴兵前来洛阳勤王的准备，也要让紇豆陵步蕃起事將尔朱氏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除此之外……我等还需细细谋划，如何让皇宫外的游侠进入宫內。”
“皇宫之中到处都是丞相的眼线，若是走漏了消息，便会功亏一簣。”
元子攸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十分认同，“到时候，一旦尔朱荣这逆贼伏诛，乾邕你立马带著朕的詔令去廷尉將敖曹放出来。”
李彧却开口建议道，“不如提前將敖曹放出来？若有敖曹在……”
“不可。”
高乾摇摇头，“敖曹太过於明显，丞相一到洛阳便设计让敖曹入狱，显然对敖曹十分忌惮，廷尉內亦有丞相所布的眼线，將敖曹提前放出来，岂不是打草惊蛇？”
“这几日…………”
……………………
天柱大將军府內。
尔朱荣这次扩大范围，將更多的人召集到自己的府內商议。
朱瑞、奚毅等人也都纷纷来到了天柱大將军府內，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今日召集尔等前来，乃是要商议。”
“我意已决，若加封九锡之事顺利进行，此后我会找个藉口带著陛下外出打猎，將陛下强行带走，迁都晋阳！”
活著的元子攸对尔朱荣来说，意义更为重大一点。
哪怕是他强行將元子攸给掳走的，高羽等人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他可学曹操那般，挟天子以令诸侯。
只要天子和百官被自己带到了晋阳，那……对外发出的詔令內容可就全都是自己说了算。
“丞相，我听闻……陛下一直在密谋。”
尔朱世隆再次开口提醒。
“我亦知晓此事。”
说罢，尔朱荣侧过头看向奚毅，“武成，皇宫內禁军的人选一定要再三斟酌，需得是尽心竭力为我尔朱氏效忠之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奚毅当即拱手道，“请丞相放心，从即日起，任何与陛下私下有过联繫的禁军士卒，都不会出现在皇宫之中。”
“哈哈哈，好！”
尔朱荣不由得意的大笑。
掌控了皇宫內的禁军，元子攸便是笼中之鸟，根本翻不起任何风浪。
“还有，以朝廷的名义向天策上將送去詔令，就说光州刺史上报，其境內有人慾要聚眾造乱，令其带大军前往光州平定叛乱。”
尔朱荣这还是要將高羽打发到最东边去，到那个时候无论发生什么，高羽都没有办法立马做出反应。
至於恆州？
高欢可不是高羽，他手中没有兵，仅有几百部曲，况且……马邑在尔朱荣的手中，高欢即便是要搞事情，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內拿下马邑。
只要马邑不丟，恆州的兵就不可能威胁到並、肆二州。
“从城外驻扎大军中挑选百名亲卫到府內来拱卫。”
“让天光以为我庆贺为由將贺拔岳等武川之人人召集起来。”
“………………”
尔朱荣同样也在进行著最后的布置。
將需要注意的方方面面全都叮嘱了一遍。
从天柱大將军府出来后，奚毅回到自己的府邸中，他独自一人在房中来回踱步，最终又换上一身行头，连夜进了皇宫。
最近这些日子，元子攸每日都在明光殿內待著。
当得知奚毅前来求见，他还略微有些诧异，不过还是让人將其带了上来。
“末將，拜见陛下！”
“武成啊，请起吧。”
哪怕心中怀疑奚毅是个间谍，元子攸表面功夫依旧做的很足，亲自起身来搀扶他。
“可是有事？”
奚毅犹豫再三后，咬牙道，“陛下……末將確实有事要稟告。”
他压低音量，“陛下，丞相已经准备动手了，加封九锡之后，他会以打猎的名义诱骗陛下出城，然后强行带陛下北上前往晋阳，再下达詔令迁都。”
“此事……当真？？”
元子攸惊疑不定。
“臣岂敢誆骗陛下？”
奚毅肯定的说道，“陛下若是不信，臣也没有办法。”
元子攸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双目死死的盯著奚毅，似乎想要看出些端倪来。
这到底是不是自己人？
权衡良久后，元子攸一咬牙，他也决定赌一把。
奚毅是武卫將军，这些年一直在掌控禁军，若是能够得到奚毅真心实意的相助，那他诛杀尔朱荣的成功率將大大提升。
若奚毅真是臥底，间谍，那他也就认了。
没办法。
那么多双眼睛盯著的情况下，想要將皇宫外的游侠带进来，就得有奚毅相助。
他將奚毅搀扶起来。
“朕，愿意相信將军！”
“陛下！”
元子攸死死的抓住他的肩膀，“眼下朕就有一事相求。”
“请陛下直言。”
“这几日我会让散骑常侍等人將些许游侠带入宫中，还需要將军相助。”
奚毅点点头，“请陛下放心，此事就交给末將，定然会办的妥妥噹噹！”
吩咐下去后。
接下来的几天，元子攸內心无比煎熬，那叫一个提心弔胆。
若奚毅真的背叛了他的话，尔朱荣定然已经知道详情。
那等待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然而。
四天时间过去。
前前后后拢共將百名游侠带入皇宫內，尔朱荣却依旧没有找他，这意味著消息並没有走漏。
元子攸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
奚毅可信！
“丞相啊，丞相……你將武成视作心腹，却不曾想会被心腹之人背叛吧？”
“难道真是歷代先祖庇佑，我大魏气数未尽？”
“若真是如此！朕在剷除奸佞后，自当向先祖们祷告！”
元子攸就觉得如有神助一般！
事情简直顺利过头了！
这次……
他不再等待，他派人前去面见尔朱荣，以商议九锡之事邀请尔朱荣、元天穆前往宫中。
得到消息后，尔朱荣並没有拒绝，而是叫来了元天穆。
“天宝？”
“不必惊慌，且隨我皇宫一行！”
尔朱荣带著元天穆以及几十名亲卫便出发前往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