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我可对天起誓！
第352章 我可对天起誓！
眼见尔朱兆似乎还在跟人拉扯什么，迟迟不肯打开城门。
高欢一狠心，再次开口道。
“万仁你身上背著重担，我亦知你有难处……我视你为兄弟，怎会让你难堪？”
“走！”
高欢一勒韁绳，当即將马儿调头，准备带著人离开。
尔朱兆见状，也顾不上那么多，愤怒的瞪了慕容绍宗一眼，“事已至此，你还要进言让我尔朱兆做那不顾兄弟死活的人吗！”
他指著城外『狼狈』的高欢，似乎更远的地方已经能够看到扬起来的沙尘，仿佛是追兵快要杀过来了。
“追兵將至，你却还在怀疑大郎，真当我不敢杀你？”
慕容绍宗也是一脸为难，他看向城外，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吗？
但无论怎么他都觉得不对劲！
平城可是大魏的旧都，六镇的人闹成那样，整个恆州、朔州几乎都被打烂了，但是元深却已经能够带人在平城之中坚守。
高欢才刚派人来求援兵，这么快就仓皇的丟掉城池？
这么多的疑点怎么尔朱兆就视而不见，真就听信高欢的一面之词呢？
“將军……”
“我意已决，你休得再言！”
尔朱兆也懒得搭理他，转过身去对著守城的士卒道，“速速开城门，放贺六浑等人进来！”
慕容绍宗面色一暗，无奈的嘆了口气，他知道这个时候已经劝不动尔朱兆，但自己还是得在一旁盯著，他匆匆的下了城墙，跑去城內校场找到其他人，言明情况。
“都尉，不是我等不愿助你，而是……將军都已经……”
慕容绍宗连忙將其打断，“將军乃是丞相的从弟，被丞相器重，便是出错丞相会责骂他，甚至会惩罚他，但这也就到头了！”
“你等呢？与丞相非亲非故，身份卑鄙，若是眼睁睁的看著將军因一时大意丟掉了马邑这等重镇，尔等觉得丞相会轻易饶过你们吗？？”
眾人无人敢回应。
都是尔朱荣亲自练出来的兵，都很清楚尔朱荣的脾气。
尔朱荣御下就是这般严苛。
“都尉，那你说我等应当如何？”
“这两日，尔等都辛苦一点，甲冑、兵刃不能离身，一定要亲自看著贺六浑的亲卫。”
“喏！请都尉放心，我等绝不会掉以轻心，定然谨慎对待。”
慕容绍宗这才点点头。
虽然不能完全放心，但也算是给马邑城安插最后一道保险。
他在城墙之上的时候，就留心过，高欢撑死带了两三百人，这个人数绝对不算多，若是能严加看管的话，倒也不至於真的惹出太大的篓子，前提是一定得慎重看管，不能掉以轻心。
他又將自己的几名心腹叫来。
“去，速速赶往晋阳，向丞相府中之人言明目前的情况，让他们速速將消息传往洛阳！”
交代完一切后，慕容绍宗这才转身离开。
其亲卫也迅速从马邑城中奔向肆州。
马邑城並不在肆州境內，而是在恆州境內，只不过是尔朱荣一直派兵將马邑这座重要的军事要地掌控在自己手中，就跟井陘本来是定州的地方，但尔朱荣同样也是自己派兵把守。
將太行八径牢牢的掌控在手中，山西之地就固若金汤。
然而……
慕容绍宗的亲卫一路南下，却在肆州和恆州的辖区的交界处被人给拦截下来。
“贺六浑真神机妙算，知道定然会有人南下传递消息。”
刘贵看向北边不由称讚了一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自家部曲便將这几名送信之人尽数斩杀。
进而又叮嘱道，“此前串联如何？”
“家主，只待家主一声令下，我们的人便会鼓动六镇军民聚眾闹事。”
“好！再等两日，贺六浑已经开始行动，静待消息即可……注意行事要縝密，若是贺六浑出了差错，我等也不能轻易暴露……”
叮嘱完了过后，刘贵又转身看向南边，他略作思索后唤来身旁的亲卫，“算一算时日，皇后分娩之日，陛下为丞相加封九锡之事应当就在这些天，去……派人南下打探洛阳的消息，我要知道洛阳城中到底是何情况。”
刘贵总觉得洛阳最近『安静』的有些离谱，已经许久没有消息传来。
显然是洛阳城中有大事发生。
他必须要打探清楚才行。
也能为高欢传去一手消息，若是不看好高欢，他也不会轻易上高欢的贼船，做这等背叛尔朱荣的事情。
另外一头。
高欢入城后，见到了尔朱兆，也看到了他身后的慕容绍宗。
“贺六浑，快快与我说，前方到底发生了何事，令你这般狼狈？”
慕容绍宗也冷不丁的跟著开口，询问，但却又带著一点质问的口吻，“平城城池坚固，为何要弃城而逃？”
这可难不倒高欢。
“恆州境內本就汉夷杂糅，那蠕蠕王早就有所图谋，派了大量的奸细混入平城內，他举兵前来的时候，城中有內应打开城门，我根本就无力防守。”
说罢，高欢还悽惨的一笑，“我仓皇逃窜连妻小都顾不上……我知你等心中有顾虑，然我可对天起誓！若我口中有半句谎言，便让鬼神来收了我，让我不得好死！”
尔朱兆闻言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回头瞪了慕容绍宗一眼，“若不是你拦著我，贺六浑岂会落得如此下场？”
“贺六浑你也无需悲伤，你正值壮年何患无妻儿？”
慕容绍宗一时之间也有些迟疑。
难道真是自己误会高欢了？
总不至於真有人不要脸到这个地步，拿自己的妻儿老小来开玩笑吧？
人不能，也不应该会无耻到这个地步？
若高欢是草原之人，他倒是要怀疑一番。
可高家兄弟一向自詡汉人血脉，甚至还特意去渤海找到高家之人认祖归宗。
汉人……
似乎对誓言还是相当重视？
高欢摆摆手，反而十分大度，甚至还反过来帮慕容绍宗说话，“万仁，绍宗不过是坚守自己的职责，何错之有？你亦不必苛责他……要怪也是怪我，身为一方刺史，竟然没能提前洞察到那蠕蠕王的狼子野心。”
“我愧对丞相，愧对陛下！有何顏面再去见他们。”
“大郎！区区草原之兵罢了，我麾下自有契胡铁骑，你稍作休整，过两日我便亲自带兵隨你前去平定叛乱！”
“那便谢过万仁。”
“誒，何必这般，我可是一直都將你视作兄弟！”
尔朱兆豪爽的大笑，当即唤人前来，“拿酒肉来，我要好好给大郎压压惊！！”
顿时便有僕从拿来酒肉，甚至还有美姬前来跳舞助兴。
“来！此番我能死里逃生，全仰赖万仁仗义相助，我敬你一杯！”
“万仁……”
高欢找著各种理由不断的给尔朱兆灌酒，尔朱兆来者不拒，又或者说是完全没有任何的防备。
可慕容绍宗却看出些端倪。
他不动声色的起身，用尿遁当藉口，想要去城中巡视一番。
结果……
刚一出门在拐角处被人从身后猛的一个肘击！
厙狄乾麵无表情的將其打晕后，又拖到了隱蔽处。
没多久，高欢便找了出来。
厙狄干人狠话不多，他只是看著高欢，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高欢看了慕容绍宗一眼，“此人倒是谨慎，颇有能力，不要伤害他，將他扣押看管起来，待到成事后，他自然会为我所用。”
尔朱荣是什么性格？
围猎练兵，犯下错误的士卒直接就斩。
丟掉马邑，进而致使肆州大乱，这样的罪过怎么可能会轻易饶了慕容绍宗？
慕容绍宗只能为自己所用！
高欢回去的时候，尔朱兆已经是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的状態。
他將前来助兴的姬女们遣散。
又对达奚武、竇泰等人使眼色，让他们藏匿起来。
待到藏匿好了之后，高欢大声喊道，“来人，来人！快搀扶將军去休息！”
听到动静后，尔朱兆的亲卫们纷纷赶来，一看自家將军醉的不省人事，也都没有想那么多。
尔朱兆对高欢那么信任，他们这群当亲卫的又怎会对高欢有戒备之心？？
待到他们手忙脚乱的欲要去抬尔朱兆时。
竇泰、达奚武、孙腾等人从暗处冲了出来，每人手中都拿著匕首，迅速袭杀几人，只留下一个活口，满脸难以置信和惊恐的看著他们。
“说！万仁將他的印信放在何处？若是能如实相告，我还能留你一命！”
这亲卫磕磕巴巴的將印信的下落说出来后，高欢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便竇泰便再次动手將这名亲卫也灭口，眾人又將尸体连忙搬运到暗处去。
看著如死猪一般躺在地上的尔朱兆。
达奚武看向高欢，“怎么处置他。”
孙腾更是提议，“直接杀了！此番过后，你二人已是不共戴天之仇。”
高欢神情复杂。
终究是他利用了尔朱兆对自己的信任。
但他想要顺利的进入肆州之地，只能是用这样的方法。
竇泰则是提醒道，“他可是二郎的岳丈……”
高欢一咬牙，“龙雀，你带人將万仁看管起来，护送到青州交给二郎，待到他清醒之后，便跟他说，要记恨就恨我贺六浑吧，算计他乃是我一人所为，二郎並不知情……”
孙腾等人脸色各异，眼中却稍微安心了些许。
高欢终究还是没有无情到这个地步。
他们希望高欢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但又希望他不是那么的不择手段。
谁不希望带头大哥稍微有点底线呢？
尔朱兆视他做兄弟，甚至彼此还是亲家，高欢都能眼睛都不眨的將下令將他杀了的话。
他们反倒是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在高欢心中的份量了。
孙腾犹豫再三后，摇摇头，“贺六浑，这件事情你最好还是……让阿惠、阿洋或者是铁伐他们去做。”
“我將人送过去，如何面对二郎？”
干了这样的事情，万一高羽一上头把他给宰了，他上哪说理去？
高洋、高澄、段韶他们好歹还是高羽的晚辈。
高欢张了张嘴，也没有说什么，“此事稍后再议，隨我去拿印信，开城门，先將马邑拿下来再说！”
印信到手，便如尔朱兆亲临。
趁夜色打开城门就不是难事！！
当禿突佳、紇豆陵步蕃带人如约而至来到城外，看著大开的城门。
禿突佳亦是心惊。
“这贺六浑倒確实有些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