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闺蜜和老师
第566章 闺蜜和老师
劫波渡尽,何府内院却无半分喜庆余韵。
满目疮痍,断裂的梁柱斜刺苍穹,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鏖战。
游苏是在一种近乎枯竭的疲惫中挣扎着恢复意识的,沉重的眼皮仿佛黏着千钧铁砂。
模糊的视线里,最先撞入的是一抹白。
他心思微动,只可惜睁眼看见的并非是力竭前与自己双剑合璧的女子,而是一个男人。
「圣主切莫失望,是我,陈凡。」
男人模样普通,属于放进人堆里一眼便寻不到的那种。游苏没见过他的模样,却记得这个名字—一首长老当之为愧的首徒,也是玄霄宗甚至全天下唯一一个洞虚境还做着弟子身份的人。
「天术峰的陈师兄?」游苏赶紧坐直,他与这位陈凡师兄并无多少交集,却知晓对方正在援军之列。
「圣主不必多礼,你是联军圣主,该我给你行礼才对。」陈凡赶紧将游苏扶住。
「陈师兄言重了,切莫管那些虚名,你还是叫我游师弟即可。
陈凡简单笑笑,转而问道:「圣主可觉得身体还有大碍?」
游苏摆了摆肩,又用神识扫过全身,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遂轻摇了摇头:「并无大碍。」
「那便好,也不枉费三长老一番苦心了。」
闻言游苏心思微动,自是知晓大战之后还能迅速恢复定都是织杼姐的功劳,念及于此不免更念那丰腴女仙的好。
「有劳三长老和诸位师兄师长了。」游苏诚恳道谢。
「我们倒是没做什么,忙上忙下的是三长老。那何弘图端的是枭雄心性,狠辣决绝。眼见你与十三长老合力一剑避无可避,竟在千钧一发之际选择了自爆!」
「他自爆的威能,远超想像,是铁了心要拉着在场之人为他陪葬。圣主首当其冲,是十三长老扯下剑意救下了你,但你也还是被震晕了过去。」陈凡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好在诸位长老反应神速,尤其是四长老玄卦尊者,以八卦罡轮布下乾坤定鼎大阵」,还有众长老联手撑起的宗门秘宝碧海青天罩」,才让何家与恒高城幸免于难。」
游苏顺着陈凡的目光望去,透过临时搭建的静室窗户缝隙,可见外面断壁残垣,焦土处处。昔日富丽堂皇的何家,已成了半数废墟。
「所幸————无甚人员伤亡。长老们护持及时,宾客与何家子弟大多只是被震晕或受了些轻伤。」陈凡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
游苏只觉一阵后怕,一个洞虚中境巅峰强者的自爆————若非玄霄宗倾力来援,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他也觉得有一丝可惜,与师娘这真正融合的一剑没能落到实处,便没能试出这一剑到底有多厉害。
他想起能与师娘携手并进,心中微暖,旋即又涌起对师娘的担忧:「我师尊莲剑尊者————她可安好?还有空月家主?他————她目前如何?」
「圣主放心。」陈凡宽慰道,「莲剑尊者剑心通明,那何弘图纵使自爆也没能真正伤到她,只需静养恢复即可。此刻她正与何空月家主一同主持何家大局。
何老家主————已然仙逝,临终前将家主之位正式传予何空月。如今何家上下,正全力协助清理废墟,安抚族人,重整秩序。莲剑尊者以其身份威望,从旁协助,稳定人心,诸事虽千头万绪,但尚算有序。」
听闻何鸣佩终究逝去,游苏心中黯然,这位岳父一生令人唏嘘,对两位女儿各有愧欠,却对他这位女婿只有好意。除了护持他的两位女几以及何家安好,游苏想不到别的报答方式。
不过此时师娘与空月兄无恙,且何家权力交接顺利,也算是令人稍感宽慰。
「至于圣主您,」陈凡的目光落在游苏身上,带着一丝并未掩饰的敬意,「能以化羽境巅峰修为硬撼洞虚中境巅峰修士,实在叫人叹为观止。只是这一战也让你伤及了内腑经络,自身玄炁更是点滴不存。是三长老————」
提到三长老,陈凡的语调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三长老心急如焚,亲自将您护送至这临时静室。她见您气息微弱,经脉紊乱,立时便去寻七长老讨要九转还魂丹以及生生造化丹。」
游苏心中一动,一股暖流悄然滋生。九转还魂丹、生生造化丹————这皆是玄霄宗压箱底的疗伤圣品,珍贵无比,等闲绝不轻用。以七长老那视丹如命的性子————
仿佛猜到游苏所想,陈凡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七长老起初自然不舍,言道圣主体魄强韧,根基深厚,只需静养辅以寻常丹药便可复原,何须动用此等神物?是三长老柳眉倒竖,直言圣主安危关乎五洲大局,若有半分闪失,玄霄宗担待不起!恒炼反扑在即,圣主岂能久卧?」言辞切切,气势凛然。
七长老被噎得哑口无言,只得肉痛地取出丹药奉上。三长老亲自为您化开药力,以自身精纯木属玄引导,疏通淤塞,滋养伤处,直至您气息彻底平稳才稍作歇息,如今又去救治其他伤员了。」
游苏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织杼姐丰腴绰约却气势逼人,为了他与七长老据理力争的模样:又仿佛看到她眉眼间难掩忧虑,却依旧专注地为自己疗伤,纤纤玉指引导着温和玄游走周身经脉————那份情意与守护,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又化作无尽的暖意与感激。
「谢陈师兄告知。」游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问起当前最紧要的局势,「陈师兄,如今玄霄宗公然现身恒高城,擒拿叛逆、庇护————于我,这无异于向恒炼宣战。诸位长老作何打算?神山与恒炼首座,岂会善罢甘休?中元洲各处烽火,又当如何?」
陈凡神色一正,眼中精光闪烁,分析如刀锋般锐利:「圣主明鉴。诸位长老敢倾巢而出,自是谋定而后动。」
「其一,时机绝佳。恒炼首座为拿下东瀛洲,已将其麾下大部分精锐尽数派往东海,如今神山真正坚定站在他那一方的势力空前空虚!北敖洲义军由北敖洲尊主亲自带领,悍然登陆北港口,攻势如火,配合各地四起的烽火,更牵制了留守的镇邪军。恒炼首座如今首尾难顾,鞭长莫及!」
「其二,大义在我。何弘图构陷手足、勾结恒炼、残害忠良、窃取道果之罪,经此一役,已昭然天下!玄霄宗出手,乃是为救同门、清理门户、匡扶正义!恒炼倒行逆施,人心丧尽,我玄霄宗振臂一呼,附者云集!即便此时神山想拿我玄霄宗是问,却也不敢与我等正面交锋,只因神山多的是见风使舵的观望之人,若叫我等占住上风,反而会是火上浇油。」
「如今诸位长老已在恒高城各处游说,试图招揽更多势力加入圣主麾下。更有几位长老已经亲率精锐,打算与北港口登陆的北敖义军汇合,对镇邪军形成东西夹击之势,趁恒炼主力未归,一举拔除其在恒高城及周边的重要据点,建立稳固根据地————」
陈凡一席话,条理清晰,切中要害,将玄霄宗孤注一掷的豪赌与后续雷霆万钧的布局剖析得明明白白:「今日之后,中元洲反抗之火,必成燎原之势。纵使神山治得了我玄霄宗,却也治不了天下五洲受尽压迫之人的怒火!」
游苏听得心潮澎湃,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充满荆棘却也光明万丈的道路已然铺开。
正欲再问,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抹熟悉的碧色倩影映入眼帘。谢织杼端着玉盘,其上放着几枚灵气盎然的丹药和一碗氤盒着药香的汤剂。
她似乎刚忙碌完,云鬓微松,几缕青丝垂落颊边,玉面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在看到游苏清醒坐起时,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春水初融,漾开层层暖意与欣喜。
「你醒了?」她快步走到床边,似是完全没看见陈凡一般。
陈凡见状心知肚明,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对着谢织杼恭敬一礼,语气却带着几分揶揄:「三长老辛苦。圣主既已无恙,陈凡便放心了。师尊当年将圣主托付给您照拂,果然是慧眼独具,没托付错人。陈凡告退,不打扰长老为圣主诊治了。」
他说完,也不等谢织杼作出羞恼反应,便迅速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陈凡!」
谢织杼被他这意有所指的话臊得玉面飞霞,又羞又恼,对着关上的门轻斥了一声,却更显得欲盖弥彰。只得心里暗叹几声丢尽了脸面,这下那群老同事全都知道她这头老牛吃到了一株最嫩的草。
她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转过身,将玉盘放在床边矮几上,避开游苏灼灼的目光,低头忙碌起来。
「快把这碗固本培元汤」喝了,温的。」她端起药碗,用玉勺轻轻搅动,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姣好的侧颜,「还有这几枚蕴神丹」,待会儿服下,助你恢复神识损耗。」
她的动作细致而专注,实在叫人难以相信她头上顶着一个大大的厌男之名。
游苏没有接碗,而是轻轻伸出手,握住了她端着药碗的皓腕。触手温润细腻,带着一丝因忙碌而生的微热。
「织杼姐————」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感激,目光紧紧锁住她,「辛苦你了,谢谢。」
谢织杼手腕一颤,药汤微漾。她擡起眼帘,对上他深邃真挚的目光,心尖仿佛被羽毛撩过,酥麻一片。
她垂下羽睫,掩饰着心湖的涟漪,低声道:「说这些做什么。你是————圣主,更是我玄霄宗弟子,护你周全,疗你伤患,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话虽如此,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的心思。
游苏自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将她拉近了些:「仅此而已吗?」
谢织杼霞飞双颊,羞涩模样完全不似熟透美妇,倒与情窦初开的少女无异,偏偏这少女情态又配合着她这一具如同丰硕桃果般的娇躯,这种反差实在是叫游苏看得心头火热。
「还是道侣行了吧————」
「那自然行。」游苏心满意足地笑笑,松开了手,「还是道侣这个名头听得安心,圣主这名头太大,压得人喘不过气。想我当初不过一个无名小卒,竟摇身一变成了圣主,真是一步登天的感觉。织杼姐,这圣主之名,究竟从何而来?势竟如此浩大?」
谢织杼将药碗塞到他手中,示意他快喝,一边整理着药箱里的瓶瓶罐罐,一边娓娓道来:「圣主之名是从西荒洲传出来的,据传是闻玄仙祖给天听仙官留下的遗言中所说,会有圣主应劫而生。之后这名号又由北敖洲发酵,然后传到中元来,又被华镜首座暗中大肆传播。圣主之名,也是他们为凝聚人心、竖起反抗大旗所造之势!再加上你过往对抗强权的英雄事迹,你这面旗帜,自然被推到台前。」
她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与温柔,声音渐低:「其实————这身份也没什么不好。至少————」
她偷眼瞧了瞧游苏,见他正专注地看着自己,脸更红了,声如蚊蚋,「至少你非得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那连理枝————他们虽看破,却也因你这圣主身份,不好置喙什么了————」
言下之意,若非顶着圣主的名头,她一个长老会跟一个小弟子结成连理,难免惹人笑话,现在却是无人敢笑了,至少表面上的面子保住了。
游苏瞬间了然,心中感动更甚。只觉这圣主之名虽然压力重重,但能让自己的女人感到自豪,那也算不得什么压力了。
他放下药碗,看着眼前这丰腴绝艳的女仙为自己忙前忙后,宫装的丝绦勾勒出丰盈的挺翘——.——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悄然起身,自身后轻轻环住了她柔软的腰肢,将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淡淡药草清香的发髻上。
「织杼姐————」他收紧手臂,感受着怀中温香软玉的轻颤,在她耳边低语,「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谢织杼娇躯猛地一僵,手中的玉瓶险些滑落。
那熟悉的、令她心慌意乱的男子气息瞬间将她包裹,纵使隔着布料真切感受到了游苏恢复精气的证明,她也没觉得多么害羞。她才与游苏刚刚定情没多久,正是情热之时,连象征性的挣扎也没有,就也任由他抱着了。
静室内,药香氤氲,暖昧的气息悄然弥漫。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情愫交织,让两颗心靠得如此之近。
然而,这份难得的静谧与温存并未持续多久。
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何疏桐一身素白剑袍,纤尘不染,静静地站在那里。
里面是她的闺蜜,和她的————老师?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