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取而代之
上古年间，滨海之边有一个不为天地万物所容的小女孩。
那时天地间万族林立，而唯有九族最强，人族为其一。
人族之王号称人祖，乃是实力仅次于几尊无上存在的至尊神灵。
人祖之妻是精灵族的公主，名为娑娜。
诸神大战，群魔乱舞之时，娑娜被邪恶势力掳去，后虽被一尊无上存在救回，但是，清誉已毁。
一个血月满天的夜晚，人族王宫有婴孩呱呱坠地，那是娑娜的骨肉，但却不是人祖的。
人身，鱼尾，那婴孩天生就是世人眼中的怪物。
人祖不怪娑娜，但绝不能容忍如此怪模怪样的孽种存活于世。可无论如何，那始终都是娑娜的孩子。
身为孩子的母亲，娑娜用自己的鲜血换取了孩子得以生存的权利。
最终，人祖悲痛欲绝之际，含泪将孩子丢在了滨海之边，任其自生自灭。
……
上古乱世，生灵涂炭，生存，已经成为了一种奢侈。
滨海之内，妖物横行，在那样一个人命如草贱的时代，葬身海妖之腹都比苟且人世要好上许多。至少，人祖是这么想的。
不过，世间万物，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有些事情，是人们永远也不可能想到也不可能改变的。
沧海桑田，时光飞逝，娑娜的女儿长大了。
人身，鱼尾，非人非鱼的她无论在什么物种眼里都是一个异类。
而万千异类有一个通词，那就是怪物。
容颜绝世，婀娜多姿，她本来很美，美得足以令整个滨海都为之失色，但哪怕在一只浑身疙瘩的蛤蟆眼里，她也始终是怪物。
她努力修行，夜以继日，长年累月，七百多年来，她从未放弃过自己的梦想。
她是娑娜的孩子，自名娑月。
千年以来，滨海中心时常都会传来娑月动人的歌声。有心怀不轨者说，那是她勾引雄性的声音。
后来，滨海中的万千妖物都争相朝着声源处涌去，在原始欲、望的驱动下，人祖的告诫早已被其抛在了脑后。
再后来，滨海变作了一片死海，血气冲天，死尸无数。
……
至尊一战，天地俱陨。
万界之尊伫立在破败不堪的混沌间，黯然落泪。
泪水唤醒了茫茫浩宇中最后一片完好的大地，也唤醒了沉睡在大地深处的一个人。
“你…….你是……..。”
“娑月，参见朦胧大冕下！”
“娑月？你是，人祖的那个女儿？”
娑月没有回话，因为人祖不是她的父亲，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神魔皆陨，天地尽灭，为什么你还活着？”凝视娑月良久，万界之尊困惑道。
“拜大冕下所赐，娑月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与极天鸾凤的残魂融为了一体，从此长眠地下浴火涅槃，因此得以逃过一劫。”
极天鸾凤，万界之尊座下最强战将，天乱中被天帝九冕重伤，不想坠落凡尘后，竟是以其残魂造就了一代人鱼。
“那你现在……。”
“娑月现在已完美融合了极天鸾凤的残魂，也终于可以幻化成人形了。”
娑月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只要能在有生之年幻化成人形，她就死而无憾。
万界之尊看得出娑月很开心，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那般天真无邪的笑容了。
所以，万界之尊作了一个决定，一个彻底改变了娑月一生乃至永生的决定。
……
“吾赐你永恒之力，你帮我去守护一个人，好不好？”
“永恒之力是什么？”
“拥有了永恒之力，你可以容颜永驻，与世长存，即便整个宇宙都毁灭了，你也会安然无恙。”
“那，我要去守护谁？”
“守护你的弟弟。”
“我弟弟？可是，我没有弟弟啊？”
看着娑月茫然不解的一张俏脸，万界之尊微微一笑，她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笑过了。
“将来，在无尽岁月过后，你会有一个弟弟的。”
……
极天水火，凝炼相融，万界之尊依着娑月的模样创造了一个全新的种族，人鱼族。
“尔为族长，赋名悦天，当以守护天池为己任，永生永世不得踏离天池半步。”
“悦天领命！”
一万年后，悦天妻子诞下两女，分别取名悦倪儿、悦仙儿。
悦倪儿生性好动，悦仙儿则文雅好静，两姐妹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一天，悦倪儿百无聊赖之际，偷偷踏上了天池中心的那座小岛。
漫漫花雨中，悦倪儿并不知道私自踏上族中禁地会引来何等可怕的后果。
事实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因为岛上并没有什么张牙舞爪的怪物，只有
一株含苞待放的，鲜红如血的植物——双生花。
刚好就在悦倪儿看到双生花的这一刻，双生花开了。
瞬息万变，幻灭如星，花很美，花香也很醉人。
“双生花只开一次，而有幸看到花开的人，不论是谁，都会成为他一生中最亲，或者，最爱的人。”这是颜如雪当初没有对妹妹言明之语，因为，双生花就是一个诅咒，但凡看到花开之人，都将永堕轮回，万劫不复。
如果可以，颜如雪绝不会将妹妹留在双生花的身旁，但普天之下，她除了水仙，谁也信不过。
无尽岁月前，那个看到双生花开的人鱼公主悦倪儿，不是颜如雪却又是何人？
“姐姐，你到哪去了，我和父王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啊，我……我一直在天池啊。”悦倪儿本想撒谎，可情急之下却是说漏了嘴。
“天池？”悦仙儿明眸一转，狐疑道：“一直在天池？你不会…….不会是跑到禁地里去了吧？”
幸而四周没有旁人，不然，悦倪儿立时便会被人鱼族族长当做叛逆罪人给处死在苍穹之巅。
苍穹之颠有巨蟒，乃万界之尊去前所遗，和平时专食犯错人鱼以作惩戒，战乱时以身驱敌以保天池安宁，人鱼族上下莫不对之又敬又怕。
悦倪儿没有见过那头巨蟒，可往往没有见过才深觉恐惧万分，是以当下便急得对妹妹道：“你胡说，我才没有去禁地。”
“那…….。”
“好啦，不要再问了。走，随我见父王去。”
……
轮回，是一扇看不见的门，可能你已经深陷其中，却还浑然不知。
悦倪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第二次踏上禁地的，反正距离上一次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足以令一个凡人度过几生几世。
“你是谁？”
“我是花。”
“花？花怎么能说话？”
“花怎么不能说话，你是人鱼，你不也能说话吗？”
第一次相遇时，他与她的对话是那般引人发笑，可他和她都没有笑，据说，人鱼是不会笑的。
遥远的苍穹之巅，双生花渴望成仙。
柔弱的小小花仙，愿望却漫长无边。
“我和妹妹为什么不能成仙？”
“因为你是花。”
“世上不是有花仙么？”
她知道他的困惑，和他的难过，听过他的沉默，感受过他的冷漠。
诸神降临在苍穹之巅，又是谁陪在她的身边？
“我要去赶走他们。”
“不要，你快带你妹妹离开，我带族人拖住他们。”
“不，我是伟大的花仙，怎么能逃走？”
轮回之门悄然开启的那一刻，他用一柄曾弑诸神的剑，生生将仙灵四界的强敌杀退。
“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
神魔相恋，天地不愿，仙神共诛之！
——《上冥?绝恋》
“我不是魔，我是花仙，我是神！”
“我要去冥界求见冥神，我要逆天改命我要成神。”
那是上冥纪的一天，他真地见到了凌驾诸天万界之上的冥神。
“你，真地愿意为她改命成神，纵使，永堕轮回万劫不复？”
“我愿意！”
声音是那般斩钉截铁，可又那般催人落泪，至少，冥神心里有泪。
“戴上这张面具，你将蒙蔽天机错乱轮回，仙神鬼魔上古九族，可任你选之。”
噗！往生残忆，万世轮回，残阳之下，乱石堆间，他口吐鲜血，徐徐醒来。
“小逆哥哥！”悦水仙一直守在他的身旁，从日出到日落，她从未离开过他片刻。
睁眼，他看见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冥冥中，他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他是谁？她又是谁？为什么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为什么，他会有那般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小逆哥哥，你怎么了？”见他一脸迷茫，又始终不肯开口说话，悦水仙万分担忧道。
“我…….我…….。”他强忍着浑身剧痛，在悦水仙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我……我在哪儿？”
悦水仙早就将四周各处看了个遍，她也不知道这是哪儿。
“小逆哥哥，你的伤要不要紧？”她不在乎这是哪儿，她只在乎她有没有事。
“我…….我受伤了？”
悦水仙急道：“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你怎么可能没……。”声音突然止住，悦水仙很是狐疑地看着他，难道，他又把之前的事给忘了？
“摔下来？”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反问道：“你也摔下来了，你不也没受伤吗？”
这一幕像极了无尽岁月前，在那天池中心的禁地……..
“你是谁？”
“我是花。”
“花？花怎么能说话？”
“花怎么不能说话，你是人鱼，你不也能说话吗？”
时光匆匆，岁月流逝，他当然不可能记得发生在上古年间的那些事。
“你…….你想起来了？”悦水仙问道。
“什么？”他又反问道。
“你想起之前的事了？你知道你是谁了？”
逆神摇头，之前所发生的事，他是真地记不起来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也是摔下来的？”
“既然你说我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的，那你当然也是同我一起摔下来的了。”简单的推理，精准的逻辑，他虽然什么都记不得了，可思维倒是很清晰。
悦水仙无话可说了，就像在那上古年间，悦倪儿也是经常在那个人的油嘴滑舌下变得哑口无言。
可沧海桑田，时光流逝，什么都变了。
世道变了，人也变了，就连，那个人身边的悦倪儿也变成了悦水仙。
其实，将他身边之人取而代之的并不是她，而是轮回宿命，因为，至少她也是人鱼公主。
……
潘多拉城，图文正仔细听着旁桌的精彩故事。
“哎，你是没看见，那山上山下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流，随便走两步就能踩到一个人头，真叫一个惨啊。”这类故事，一向都有人说，也一向都有人听。
“怎么，你亲自跑到寒锋山去看过了？”
“那可不，要知道那可是寒锋山啊，寒锋山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寒锋会的领地啊，开玩笑，寒锋会可是十大公会之一，其收录的奇珍异宝可是多不胜数啊。”
“我靠，这么说你是寻宝去了？”
“嘘，小点声，小点声。那叫捡漏，不叫寻宝。”
寻宝也好，捡漏也罢，反正寒锋会是彻底完了——不仅死伤无数，领地被毁，就连那倒塌崩裂的寒锋山残迹，也是在短时间内就被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人们给翻了个底朝天。
树倒猢狲散，虎死被鼠欺，跑到寒锋山残迹去‘捡漏’的人，那还真叫一个人山人海。
不过，图文却是越听越没劲，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他真正想听的是那些刀光剑影独抗群雄的奇人异事，就比如，四年前落兵之地那一战。
仙界九天，群雄并起，廓旻之天有无量剑傲云非，减上之天有摄魂弓秦恬，沉冥之天有真雷公子欧阳刑，成皇之天更有一代王者颜如雪，可这些当世最为引人注目的风云人物，却都不是图文的偶像。
当然，邪殿双煞以及时空神女也同样是天下闻名，但图文的偶像却是一个死人。
一个死了四年的人，那个人曾经以一己之力杀灭普罗琳万众大军，还曾只身杀入叶将军府将堂堂王室搅得鸡犬不宁，更曾引得天雷降世却还能安然脱困，令得图文印象最为深刻的是，那个人曾经以一柄神剑杀得天下诸强体无完肤，虽然那个人死了，可图文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世上曾经有一个叫做逆神的绝代人杰。
图文还小，来到这个世上还不到五年，虽然有着十二岁之龄，可到底还是孩子一个。而在这类孩子的心中，那种大男子般的英雄主义是最盛的。
“图文，我找了你半天，原来你在这里。”就在图文胡思乱想之际，幽夜出现在他的桌前道。
图文没应声，一副深沉的样子好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图文？”幽夜伸手在图文眼前晃了晃，见其还没有反应，不禁轻轻推了他一把。
“啊？”图文终于回过神来了，“幽夜姐姐？你……你什么时候到的？”
“我说你小子在想什么呢，我都到半天了。”幽夜故作生气道。
“额，那个，我……..。”图文面显尴尬，支吾着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还想瞒我？”幽夜故意沉下了声音，与这小子相处四年，她可不怕他不开口。
“不，不是啦。”果然，图文脸上一慌，急忙实话实说道：“我是在想，我……我要是拜那个人为师傅就好了。”
“那个人？”幽夜一怔，狐疑道：“哪个人？”
“就是邪殿的前任殿主，逆神前辈啊。”小孩子口无遮拦，脱口而出道。
此话一出，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过来了。
四年前落兵之地一战，天下皆知无人不晓，逆神之名，早已成为了一个逝去的传奇。
“你胡说什么，快跟我走。”众目睽睽之下，幽夜急忙拉着图文大步离开了。邪殿虽威震天下，可是非功过谁人能断，敬崇邪殿的人固然不少，可仇视者更甚，幽夜虽不惧任何势力，可也不想自找麻烦。
“我没有胡说，我……..。”图文大声嚷嚷着还想分辨，可直接就被幽夜把嘴给捂住了。
幽夜将图文拉走后，安静一时的酒楼顿时又变得热闹起来。
“嘿，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把自己当什么人了，居然异想天开地想拜逆神为师。”
“就是，像逆神那等人物，又岂是随便一个毛孩子就能拜入门下的。”
“哼，不就仗着有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剑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说什么？你他娘的拿一柄神剑就能独抗天下群雄啊，简直是不知死活。”
“我看你才是不知死活，那人再厉害还不是死人一个，还不如一个小毛孩子呢。”
“你放屁。”
“你找死。”
混乱，一触即发。而这场闹剧一般的混乱中，酒楼某处，一对深邃如渊的眸子正盯着幽夜及图文远去的方向，逐渐发出丝丝利剑一般的寒光。
……
潘多拉城门口，幽夜正要对图文发问，突然，天降瑞彩，一道神圣庄严的模糊身影出现在了高空之上。
圣洁之气浩瀚磅礴，神灵威严浩**天地，这一刻，仙界九天，包括颜如雪、芊羽等巅峰强者在内的芸芸众生都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无比虔诚地对着天上那尊神圣虚影朝拜。
女神幻象，那出现在仙界九天的模糊身影，竟然是七百年不曾降世的女神幻象。
阿普伦王宫，一座雄伟磅礴的宫殿正在女神之力的不断凝聚下逐渐成型。
寒锋会灭亡，十大公会一席尚缺，女神幻象，是降临尘世宣告法旨来了。
光之同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谁能推翻十大公会其中之一，谁就能取而代之。可事实上，一方势力既能名列十大公会之一，就必然有着深不可测的实力，天下间又有谁能推翻歼灭之？
且，十大公会当中，无一不是历经了千百年岁月的坎坷艰苦才得获上天认可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仙界，一方势力要想存世千载岁月，谈何容易？
难道，邪殿才出世四年，竟是就要将寒风会取而代之了吗？这是许多人心中的疑问，之所以不是所有人，那是因为还有很多人还根本不知道寒锋会被灭之事。
不久，神光焕发的新宫殿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了阿普伦王城。
宫殿大门处，硕大无比的匾额之上，几个龙蛇狂舞般的大字眨眼凝形。
邪殿？不，寒锋会陨落后，取而代之的不是邪殿，而是，万剑阁。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人们知道邪殿威名再盛也不太可能会取代寒锋会的位置，可谁也不曾想到，将寒锋会取而代之的竟然会是万剑阁。
“幽夜姐姐，为什么不是邪……..。”
图文话未说完，又被幽夜将嘴给捂住了。这种时候，乱说话可是要死人的。
至少，天界就已经有人因此而死了。
……
“女神冕下，为什么您选择了实力一般的万剑阁，却不选择邪……..gt;”
天界统领的话也没有说完，就被伊泰安一掌击碎天灵盖而亡。
“她不选择邪殿，那是因为邪殿不属于你们光明世界。”天界统领刚刚倒地，一道恢弘清亮的声音便从极度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伊泰安面色一变，漠然注视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冰冷回道：“你真地以为，邪殿还有命踏上你黑暗世界的大地吗？”
“呵呵。”笑音悦耳，偏偏暗藏杀机，“邪殿能不能踏上吾黑暗大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叛出你光之同盟，转投我愤怒联合麾下。”
“你……..。”伊泰安动了真怒，因为，如果对方所言非虚，那个人如果真地叛出了光之同盟，届时…….
“届时，吾愤怒联合将如虎添翼，所向披靡，当邪恶皇朝与邪殿合而为一之时，便是黑暗覆灭光明，并取而代之之刻。”
……
伊泰安用万剑阁取代了邪殿，可将来，另一位伊泰安却要用黑暗取代光明，到底谁对谁错，是预言还是定数，伊泰安不知道，逆神也不知道，就连，又度沉睡在永恒之地的那位无上存在也不知道。因为………
因为这一切，都掌握在悦水仙手里。
宿世轮回，悦水仙是一个变数，从她取代了她姐姐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被彻底改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