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定数（上）
万物有命，轮回天定，冥冥之中，本是没有变数可言的。
命虽天定，很多人也的确会屈服在命运之下，但天下之大，绝不是每一个人都甘心听天由命的。
也只因这些一心要抗衡命运之人的出现，时空逆流，轮回错乱，冥冥之中出现了沧海一粟般的那么一点变数。
所谓变数，换言之就是时机，千载难逢可遇不可求的时机，只要能把握住时机，你就能鱼跃龙门睥睨众生。
仙界九天，修行之人不计其数，可真正能打破王阶桎梏晋入王者境界的人却屈指可数，那些失败者并非资质不够，只因被冥冥定数遮住了双眼，却不懂得找出变数，把握时机。
……
清晨，悦水仙回来了。
蓝发披肩，浑身湿漉，虽然略显狼狈，可却别有一番动人滋味。
微风拂水，涟漪**动，他盯着她看了好久。
“你……你看什么？”悦水仙俏脸微红，低声道。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他还是盯着她看个不停，很是不解地问道。
“你还好意思说，我根本就没找到什么七色花。”悦水仙满脸哀怨，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道。
“没找到你还去了整整一个晚上？”他更显讶异道。
“我……我迷路了。”
“……..。”他无奈摇头，也没去多想，最后一次将灵力运转全身后，缓缓站了起来。
日上三竿，今天的阳光特别温暖，就连那在草丛里藏了一夜却不敢动弹分毫的诸多黑衣人也是在和煦的阳光下逐渐动了起来。
沿着河边一路走去，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我们不回白沙港吗？”
“白沙港？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就是我们出来的地方啊。”
“哦。”
“你怎么…..怎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一样？”
“至少，我还记得你是谁。”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你说，我是谁？”
“悦仙儿。”
悦水仙愣住了，为什么，他和姐姐老是称她为仙儿？
“你…..你这是什么表情？”
“哼，你连我名字都记错了，还说记得我。”
“记错了？”他以为是真的，不禁困惑道：“好像，没有吧？”
“明明就有，我是悦水仙，不是悦仙儿啦。”悦水仙故意气呼呼道。
“悦…….。”他脸上表情突然僵住，接着陡地出手将她扑倒在地。
嗤，一声锐响，有钢针贴着他的额头飞过，再慢一步，钢针上必定会染上悦水仙的血。
“你干嘛啊，疼……..。”悦水仙什么都没有看到，只看到他突然将自己搂住的手。
“小心！”还没等她把话说完，他又抱着她往旁边滚了一圈。
咻，冷箭寒光，无情杀至，虽然他感应够快，可还是被箭锋边缘划破了背脊。
殷红刺目的鲜血，随着他和她滚动的轨迹淌了一地。
“拿下！”四周各处，众多黑衣人突然出现，直接挥动着长兵利器杀了过来。
元气未复，四面遭堵，他和她已经无路可走。
“小逆哥哥！”悦水仙慌了，因为她看到了他身上淋漓而下的鲜血。
他扫了眼四周，然后，毫不犹豫地抱着她跳下了河。
“走！”
血染红了河水，河水眨眼恢复了平静，不得不说，他在水里的速度很快，比人鱼还快。
当众多黑衣人冲到河边时，他早已带着悦水仙消失在了茫茫河水中。
“现在怎么办？”有黑衣人气急败坏道。
“还能怎么办，沿着河流追下去。”另有人满脸杀气道。
……
宿命，无法更改，无法逃避，命途就像一根无形的枷锁，牢牢地将世人锁住。但凡想要挣破枷锁的人，不是粉身碎骨，就是万劫不复。
而一个被枷锁困住的人，越是挣扎，反而越难以脱困。
人鱼领地，冰羽被众多人鱼团团围住，任他百般解释，也是于事无补。
“人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去罢！”一名化为人形的人鱼头目厉声呵斥道。
“我说了，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来送东西的。”
“哼，你口口声声说来送东西。可老朽一连问你几个问题，你却一个也答不上来，阁下这般不清不楚地就要进吾人鱼族的领地，恐怕也小看吾等了。”
“你…….。”冰羽已不想多费口舌，因为他时间不多了。
“你还是回去罢，不然…….。”
冰光忽闪，冰羽毫无征兆地出手了。
只见一道人影闪电般掠过百十名人鱼，直如离弦之箭般冲往了白沙港的方向。
“放肆，抓住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离人鱼族彻底大乱的那天，已经不远了。
阿克图斯渔村，匆忙赶来的姬如千影见到了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姐……你……怎么会…….。”
“你先闭嘴，出事了。”姬如千梦急忙打断道。
“出什么事了？”姬如千影愈加困惑道。
“殿主……殿主在末日沼泽，被一条恐怖无比的巨蟒拖走了。”
“什么？”姬如千影神色顿变，不可置信道：“殿主被…….巨蟒拖走了？”
一代王者，丧生巨蟒之口，这种话若是传将出去，天下间只怕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姬如千梦瞪了弟弟一眼，解释道：“那不是普通的巨蟒，据我所知，那巨蟒至少在末日沼泽下沉睡了千载之久，想必就是传言中的末日怪物。”
“那……那……那怎么办？难道殿主就这么…….。”
“马上召集光明圣殿其他所有圣使，就是把整个仙界翻过来也要把殿主找到。”
“不是在末日沼泽么？”
“不，那巨蟒拖着殿主离开了末日沼泽，只因速度太快，让我给跟丢了。”
“你也追不…….。”
“你快闭嘴，赶紧照我说的去做，迟了会天下大乱的。”姬如千梦满心焦急，不由得低声叱道。
姬如千影也不好多言，只得即刻动身去召集人手。
而姬如千梦，她除了寻回颜如雪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沉冥之天，地狱人间。
群峰环绕，山地绵延，世上没有人仅凭着自己的判断走进这里，因为，这里的山水会动。
流水潺潺，鸟语花香，这里其实不是地狱，倒像是天上人、间。
景色怡人，可杀机遍布，但凡无故闯入者，都会在不知不觉间死于非命。
四年前，这里还只是一方无主的风水宝地。
四年后的今天，邪殿盘踞于此，方圆百里都少有外人敢轻易踏足，尤其是寒锋山一战后，世人对邪殿之名的敬畏更是凭空多了十分。
双生宫内，小弦正闭目养神，打坐调息。寒锋山一战，她遭创极重。
“禀殿主，有人来访。”
“什么人？”
“万剑阁之主，沈涛。”
“沈涛……。”小弦低语，万剑阁沈涛的名字她是没听过，不过，剑阁沈烈她倒是知道。也就是四年多前，逆神为了救她而去鳄龙街找寻灵剑时所遇到的那个人。犹记得，那沈烈以前似乎还是暗夜弟子。
“让他进来吧。”
“是！”
不多时，一青衣剑士在邪殿侍从的引领下来到了小弦面前。
那个自称沈烈的人，竟然是……
“枫影？”小弦愕然起身，甚感惊讶道：“怎么会是你？”
枫影，枫城城主之子，也就是，当初引导逆神和飞雪进入枫城躲避追杀的那个人。
青衣剑士并不答话，只是扫了眼四周，显然是怕人多眼杂，不便暴露身份。
小弦自然看出了枫影的疑虑，当即对两旁卫士道：“你们先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进来。”
“是！”
众卫士走后，青衣剑士这才上前，拱手作礼道：“四年未见，小弦姑娘别来无恙。”
这青衣剑士自是枫影无疑，可身为诗如画弟子的枫影，却又为何自称是万剑阁阁主沈涛？
“枫影大哥，你……你怎么会是沈涛？”小弦也不多言，直接问道。
而事实上，枫城枫影，万剑阁沈涛，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七百年前，时空逆转，浩劫重演，诗如画遍寻天下也找不到昆吾魂的踪影。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为了将昆吾魂揪出来，诗如画一面派如雪和姬如千梦先后进入光明圣殿见机行事，一面又派人混入其他几大公会明察暗访，她不信那昆吾魂真的凭空消失了。
本来，诗如画并没有要掌控各大公会的打算，可不久她便无比惊人地发现，仙界十大公会，竟然都或多或少地与昆吾魂有着些许关联。
唯恐天下大乱，以防夜长梦多，诗如画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命人暗地里将各大公会的生杀大权给夺过来。
而第一个目标，自然是光明圣殿。
丽水边境一役，表面上看只是一场遭遇战，而实际上，却是诗如画早就安排好的。
那天昆吾魂去丽水边境确实只是一个偶然，可邪恶皇朝几大天羽却是因为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专程在丽水边境‘等人’的。
当然，颜如雪也收到了密信，只是她不知道信是出自诗如画之手。
借刀杀人，顺其自然，诗如画成功除去了昆吾魂的一具化身。
可是不久，昆吾魂又出现了。
短短几天时间，诗如画派入各大公会的人全部离奇死亡，神不知，鬼不觉，如果不是枫影反应够快，他肯定也活不到今天。
以上隐秘，枫影自是没有对小弦和盘托出，倒不是不能讲，只因时机未到。
“看来，枫影大哥隐藏地很深啊。”听完，小弦苦笑道。仙界势力错综复杂，王室更是深不可测，以前她虽有所听闻，但却从未有所在意，可此时，小弦似乎已经看到了邪殿将来的路。
枫影也是一笑，自嘲道：“不光明之举，行不光明之事，让小弦姑娘见笑了。”
小弦沉默着没说话，她知道，对方此番前来，绝不会无缘无故告知她这些王室绝密的。
果然，枫影顿了顿，又继续道：“实不相瞒，在下此行确是有事要和小弦姑娘相商。”
万剑阁刚刚名列十大公会之一，王室已在逐步将各大势力吞并其中，小弦还真不知道，枫影找她到底是有何事相商。
见小弦不语，枫影不禁暗叹：看来，四年前的黑暗之山一役，真地改变了很多事，很多人。
“小弦姑娘切勿误会，在下对贵派邪殿并无恶意，只是，有件事不得不提醒贵派一下。”
“不知，枫影大哥所指的是…….。”
“我想，小弦姑娘应该听说过黑暗鬼渊这个名字。”枫影紧紧注视着小弦脸色，试探着道。
黑暗鬼渊，始一听到这四个字，小弦便神色突变，倒不是因为畏惧，而是…….
愤怒联合势力众多，邪恶皇朝乃是皇室，实力之强自不用多言。而在邪恶皇朝之下，还有以天魔会为首的十大公会。
天黑九鬼禁云棺，三霄闭世天下欢，这两句十四字中的那个鬼字，便是指鬼渊。
鬼渊之人行事诡秘，手法毒辣，纵使在黑暗世界，也是个令人深感恐惧的可怖势力。
四年多前，暗夜在普罗琳遇袭，因遭埋伏而全军覆灭，不仅尸骨无存，连元神也被邪恶禁术给拘禁到了冥界，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小弦很清楚，那宗惨案绝对与鬼渊脱不了干系。
“不知，枫影大哥为何突然提起鬼渊？”沉思半响，小弦不动声色道。
枫影在手中唤出了一支染有暗红色血迹的箭矢，箭体上镌刻有光明二字。
“这是当年，我在枫城门口为小弦姑娘挡下那些黑衣人时所拾之物。想必小弦姑娘后来也派人查过，这是光明圣殿的独有羽箭，旁人是绝不可能拥有的。”
小弦眼中异色一闪，说道：“可我知道，当年在普罗琳设伏，以及后来追杀我的那些人，绝不会是光明圣殿派出来的。”
枫影点头，又道：“在下明白，小弦姑娘以及贵派多位旗主都与光明圣殿殿主渊源颇深，我也相信，以圣殿殿主的为人，绝不会做出如此卑劣之事。但是……..。”
话锋突转，枫影沉下声音道：“光明圣殿，绝没有你我想象中那般简单。”
“此话怎讲？”小弦惊讶道。
这时，枫影却是一声长叹，王室尚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圣宫，光明圣殿单论实力犹在王室之上，又怎会只有光明殿主这一股势力？
“九圣十三老，四元定乾坤，光明圣殿内部其实有三股为各自所不容的势力。三股势力中最强盛的当然是以殿主及九大圣使为首的所有明面力量，而其他炼骨势力则分别是以十三长老、四大元老为首的，旁人所看不见的隐藏力量。”
九圣十三老，四元定乾坤。关于光明圣殿的三大势力，小弦曾有所听闻，不过，也仅限于听说，其中详情，她可谓一无所知。
“四年前，因为墨清之故，三元老被殿主处死在生死坛上，结果，墨清直接叛出光明圣殿，转投了神罚门下拜无夜为师……..。”
“等等。”小弦出言打断道，“你是说，当年追杀我及众多暗夜弟子的人，是光明圣殿那几位元老派出来的？”
枫影颔首称是，接着道：“在下今日前来，就是想提醒贵派一句，光明圣殿以几位元老为首的隐藏势力已经与神罚连在了一起，且，神罚又与那黑暗世界的鬼渊关系甚秘，七年之期将到，恐怕…….。”
“什么七年之期？”小弦突然打断道。
枫影一怔，诧异道：“小弦姑娘不知道？”
“知道什么？”
“四年前，落兵之地，羽神曾亲口许诺，七年之内，绝不容许天下间任何圣阶以上的强者插手邪殿之事。如此重大之事，我还以为…….。”
“羽神？”小弦四年前并没有见过芊羽，对于落兵之地一役，她也只是听旁人所说。
“羽神就是……..。”枫影脱口而出的话突然止住，他意识到，时机不到，有些事还不能说。
小弦默然注视着枫影，她自然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之色，可她不解，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能知道的吗？
“殿主，有人来访！”枫影正自沉思不语时，侍卫来报。
“何人？”小弦问道。
“无量剑，傲云非。”
……
正午，烈阳当空，日光正盛。
日光毒辣，可湖水冰冷，冷得直冒寒气。
湖水两岸原本有着诸多鸟兽，可最近却是不知怎的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就好像有一股无形的恐惧深深将此间笼罩，连鸟兽都感觉到了危险。
湖水分叉，被一座大山隔断，衍变成了两条细窄的小河。
无波无澜，湖面很静，静得出奇。
轰隆一声，湖面突然炸开，冲天而起的水柱中，一柄红光漫烁的剑从湖水中飞了出来。
剑气凛冽，悄无声息地将无形的屏障划破，那股隐约的恐怖气机顿时消散开去。
呼啦，水花四溅，有人从湖水跃了出来，几步便踏着湖水落到了岸上。
是悦水仙，以及，逆神，尽管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谁。
刚落到岸边，逆神便一个站立不稳，直接摔了下去。
“喂，你……..啊……。”悦水仙本来是站稳了的，可被某人一牵连，还是摔倒了。
逆神一阵龇牙咧嘴，咬牙道：“你……你压着我了，叫……叫什么叫啊。”
“啊？噢。”悦水仙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并没有摔在地上，至少下面还有个垫背的。
“啊什么啊，快起来啊。”逆神后背有伤，被这么一摔一压，好不容易被他以灵力封住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不止了。
“凶什么凶啊，明明就是你……喂，你怎么了？喂…….。”
声声疾呼中，逆神已经昏厥过去。
而此时，大山之中，一对幽光碧眼突然睁开，阴气森然的目光就仿佛来自地狱，杀气腾腾，恐怖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