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蝴蝶的翅膀
本来李克用在被人劝进的时候，那还挺高兴的，虽然说李克用确实没打算要玩篡位的戏码，但这几个人劝进，倒是让李克用认为，自己的功德已经是一个秦王难以概括的。
先前那句，说把劝进的人乱棍打出，那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不过，盖寓的劝说，让李克用瞬间察觉到，这很可能是陈从进的阴谋诡计，这些人是受陈从进之命，过来害自己的。
这场劝进之风在长安百姓中只是个谈资，可传到宫中时，天子却是惊惧不已。
天子如今已经二十岁了，正是风华正茂之际，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天子也趁机拉拢，控制了不少宦官。
要说实力提升方面，天子能在宫廷中，私下说些悄悄话而不至于让李克用知道的地步。
在宫廷中，宦官只能依靠皇帝，可在宫外，谁都知道，天子形同傀儡，所以说，宫外之臣，在面对天子时，逢大事皆低头不言。
不过，随着李克用自陈上书后，天子倒是安心了不少。
而天子惊惧只是小事，杜文谦，陈忠二人却是对此十分高兴，正所谓，浑水摸鱼，只有乱起来，他们才好完成大王的密令。
其实，想要真正夺取实权，最好的办法，就是要拉拢掌控兵权的军将。
可是这个李克用，在政治层面上，干的是不怎么样，可在军事上，李克用还是掌控的很严密。
所以说，杜文谦和陈忠，在现实中，有希望拉拢的，便是被李克用几番打压，早已名存实亡的关中神策军旧部。
昔日护卫皇城，是大唐中流砥柱的神策军，如今早已成了空壳。
神策军虽然到了后期不堪战，但毕竟规模数量摆在那，再不济，那也能护着皇帝跑路。
只可惜，随着李克用数次清肃整编，稍微能用的，都被尽数抽走，实在不能用的，直接赶走，敢有异议者，尽杀之。
底层军卒还能用，可那帮神策军旧将，连李克用都不想用，于是，一众旧将丢官罢职，完全退出了长安的政治中心。
杜文谦与陈忠敲定计策，由陈忠暗中出面，穿梭于长安坊间的隐秘宅院，逐一接触神策军失势将领。
而杜文谦则居于幕后统筹，以杜家子弟的身份遮掩行迹，绝不轻易露面。
毕竟，陈忠万一泄露了，那他还能借助缉事都的力量，进行隐匿，但杜文谦要是泄露了，那整个杜家可都得跟着出事。
这一日，陈忠按着杜文谦给的目标，秘密前去会见一个郁郁不得志的落魄将领。
这个人名叫宋文通，字正臣，出身河北深州，后以军功升任队长，之后在与黄巢的部将尚让的战争中立下功绩，遂以军功迁神策军指挥使。
（注，历史上此人因护驾之功，被僖宗赐名为李茂贞，当然，蝴蝶扇动的翅膀太大了些，把宋文通的护驾之功给扇没了。）
这个人，出身河北，又曾立下功勋，在神策军旧部中又有些威望，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很合适的人。
陈从进觉得自己部下的军号太多，过于繁杂，但是李克用那边的军号更多。
因为李克用有的军人数多，有的人数多，多的有上万人，少的只有三五千人。
而这个宋文通，虽然是神策军旧将出身，但李克用并没有将其彻底罢用，而是改任为怀安军左都指挥使。
当然，这支部队是属于二线部队，不算李克用的嫡系，换句话说，这就是李克用拿来填补战线的消耗品。
不过，陈忠等人这个时候能拉拢的，也就是这样的人物，而且就这个宋文通，那也得小心谨慎，慢慢的接触。
陈忠选在午后，敲响了宋文通的私宅。
“你是何人？”
“烦请通报一声，便说是深州来的挚友，就说在下姓陈。”
那仆人闻言，点了点头，掩上门，随即脚步匆匆的前去通报。
宋文通初听很是疑虑，他都多少年没回深州了，深州的挚友？还姓陈？宋文通在脑中仔细的回想，愣是没有半点印象。
不过，有客上门，见了就是，反正自己如今没什么权势，也没什么人上门，真要有人上门送礼，那也是件好事，就当白捡的。
宋文通随即亲自相迎，陈忠也是懂人情世故的，带了好几盒礼物上门。
“你是…………”
“宋将军，在下姓陈名忠，河北人氏。”
“哦……”
宋文通拉长了语调，像是在回想，实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将军，有些话，在下有些事，想和将军说说。”
宋文通略一沉吟，点点头，随即把这个陈忠带入厅中。
话说到这份上，宋文通也不是傻子，一听就知道这人有什么私密的话要说。
宋文通的脑中急转，河北人氏，又姓陈，就在这转瞬间，一个大胆的猜测，一下子就浮现在脑海中。
“宋将军，如今神策军已是空壳，将军空有一身本事，却困于怀安军中，此军亦非秦王信重之部，长此以往，恐怕是终老于怀安军中。”
见旁边无人，宋文通也不怕什么话泄露出去，于是压低声音，直接问道：“不用说这些，直说吧，你是谁派来的，有什么目的？”
陈忠呵呵一笑，随即轻声提点：“坐拥雄兵，虎踞天下，最有权势之人。”
“幽州武清郡王陈从进？”
陈忠也不说是不是，最有权势的，那也可以是天子，坐拥雄兵，可以是杨行密，也可以是王重盈。
不过，这个宋文通倒是一开口就直接指向了陈从进。
见陈忠笑而不语，宋文通也不惯着，直接说道：“怎么，武清郡王如此权势之人，怎么会想起宋某这么个无名之辈。”
“宋将军自谦了。”
“行了，这些话就不必说了，直接一些，要是某答应了，能给什么，又需要做什么。”
俗话说，交浅言深是大忌，第一次见面，没摸透底，陈忠怎么可能把真实目的就说出来。
“宋将军，当今天下，形势已经很明朗了，秦王屡屡出兵，却数次败于河北之手……”
说到这，陈忠轻笑一声，随即压定声音说道：“这些话，其实在下不说，想来宋将军自己也明白，所以，有的话，在下就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