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开奖
午时三刻，日头正盛。
长安街上，那座新开的“大周福利彩票发行总站”门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群一直从街头排到了街尾，连旁边的巷子都挤满了伸长脖子张望的人。
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汗臭味，劣质脂粉味，食物的酸腐味，还有一种名为“希望”的滚烫气息，在夏日的空气中蒸腾，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都别挤！都别挤！再挤把人踩死了！”
一百名从城防兵马司借来的兵丁，穿着厚重的铠甲，手持长矛，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
“快开始吧！俺从天没亮就来排队了，腿都站麻了！”
“就是就是！到底什么时候开奖啊？别是骗人的吧？”
“放你娘的屁！没看到那牌匾吗？工部尚书苏大人亲笔题的字！朝廷办的事还能有假？”
人群中，议论声、叫骂声、催促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就在这时，一阵激昂的锣鼓声突然响起！
“咚咚锵！咚咚锵！”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店铺门口那个半人高的新搭起来的木台子。
只见张莹儿一身利落的男装，长发高高束起，脸上还特意用锅底灰抹了几道，让她看起来像个饱经风霜的江湖汉子。她手里拿着一个林钰发明的铁皮喇叭，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上了高台。
她站在高台之上，目光如炬，扫过底下那一张张充满了渴望和贪婪的脸，心里一阵冷笑。
一群蠢货。
你们以为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吗？
这分明就是主人为你们精心准备的一个永远也醒不来的发财梦。
但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用那极具煽动性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长安街。
“乡亲父老们！让大家久等了！”
“我知道，大家今天来这里，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那就是——发财！”
她的话，简单粗暴，却瞬间点燃了底下所有人的热情！
“发财！发财！”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没错！就是发财！”张莹儿振臂一呼，“咱们大周福利彩票，就是为了给咱们这些穷苦百姓，一个发家致富，改变命运的机会！”
“今天，就是我们第一期彩票开奖的日子！今天，就在我们中间，即将诞生一位，乃至数位拥有足足一百两白银的幸运儿！”
一百两！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人群平静的心湖，激起千层巨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高台之上。
张莹儿很满意这种效果。她清了清嗓子，继续用那极具煽动性的声音喊道：
“为了保证此次开奖的公平、公正、公开！我们特意请来了德高望重的，咱们长安城里最有名的几位老先生，还有衙门里的捕快大哥们，来共同监督！”
她话音刚落，几个穿着长衫，仙风道骨的老者，和十几个身穿皂服，腰挎佩刀的捕快，便走上了高台，在张莹儿身后一字排开。
人群中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那不是城东的王秀才吗？他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还有李捕头！他也来了！这下肯定假不了了！”
有了这些“权威人士”的站台，底下那些原本还有些怀疑的人，也彻底打消了疑虑。
张莹儿看着时机差不多了，便对着台下的两个伙计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伙计立刻抬上来一个巨大的、用红布盖着的木箱子。
“乡亲们，看好了！”张莹儿一把掀开红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上好楠木打造的，半人多高的透明琉璃箱子。
箱子的一侧，有一个小小的摇柄。
箱子里面，装着三十五个一模一样的，用象牙雕刻而成的小球。
每个小球上，都用朱砂刻着一个从一到三十五的数字。
“这个，就是咱们的摇奖箱！”张莹-儿指着那个琉璃箱子，大声介绍道，“这三十五个象牙球，代表着三十五个号码！待会儿，我们会当着大家的面，随机从里面摇出七个号码！”
“谁手里的彩票，跟我们摇出来的这七个号码完全一样！谁，就是今天那个能拿走一百两白银的天选之子！”
她的话，像一滴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让整个场面都沸腾了起来！
“快开始吧！别废话了！”
“摇奖！摇奖！”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装着他们发财梦的琉璃箱子，手心里全是汗。
张莹儿也不再吊着他们的胃口。她对着那几位老先生和捕头们，拱了拱手，“几位，有劳了。”
那几人点点头，上前一步，仔细地检查起那个琉璃箱子和里面的象牙球来。
他们检查得极其认真，甚至还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秤，一个一个地称量那些象牙球的重量，生怕有什么猫腻。
检查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王秀才才站出来，对着底下的人群，朗声说道：“诸位乡亲，老夫和几位同仁已经仔细查验过了。这摇奖箱和象牙球，都没有任何问题。大家可以放心。”
有了他这句话，底下的人群，更是再无半分怀疑。
“好了！吉时已到！”张莹儿看了一眼天色，拿起铁皮喇叭，大声宣布，“大周福利彩票第一期，现在，正式开奖！”
她话音刚落，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便走到那琉璃箱子前，一人一边，抓住了那个摇柄。
“摇！”
随着张莹儿一声令下，那两个伙计猛地一用力！
琉璃箱子，开始飞快地转动起来！
里面的三十五个象牙球，也随之“哗啦啦”地碰撞、翻滚，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划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
他们死死地盯着那个旋转的箱子，嘴里念念有词。
“老天爷保佑！菩萨保佑！”
“一定要中啊！一定要中啊！”
“摇！使劲摇！”
整个长安街，都回荡着人们那充满了渴望和贪婪的呐喊声。
张莹儿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摇吧，喊吧。
你们叫得越大声，就陷得越深。
你们越是渴望，就越是会心甘情愿地，把兜里最后的那两个铜板都掏出来，贡献给我家主人。
她抬起手，猛地向下一挥！
“停！”
两个伙计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旋转的琉璃箱子，缓缓地，停了下来。
一个象牙球，顺着箱子内部的滑道，“咕噜噜”地滚了出来，掉进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托盘里。
一个伙计连忙上前，拿起那个象牙球，高高举起，大声喊道：“第一个号码！二十三！”
“二十三！是二十三！”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或惊喜，或失望的叫喊声。
“中了！我中了！”
“他娘的！就差一点！”
张莹儿没有理会底下人的反应，继续面无表情地喊道：“继续摇！”
箱子，再次转动起来。
“第二个号码！七！”
“第三个号码！十一！”
……
一个又一个的号码，被接连摇了出来。
人群的情绪也随着这些号码的出现，一次又一次地被推向高潮。
有人欢喜，有人愁。
有人因为中了一个号码而欣喜若狂。
也有人因为一个号码之差而捶胸顿足。
但更多的人，还是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彩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台，期待着下一个号码，能给自己带来好运。
很快，六个号码都已经摇了出来。
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整个场面，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声都仿佛停止了。
他们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张莹儿看着底下那一张张紧张得发白的脸，心里一阵快意。
她缓缓地，抬起了手。
“摇！”
琉璃箱子，最后一次转动了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三十几个在箱子里翻滚跳跃的象牙球，在他们眼中，仿佛不再是简单的数字。
而是一个个鲜活的，能让他们一步登天的金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