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罗刹镇

听闻那次在他出生之前就发生的惨烈战事，那次上任蚀日指挥使殒命，就连他们那位皇帝老爹也要亲赴国门之外浴血奋战的惨烈战事竟然只是夜羽的间接参与，小试牛刀而已。想到这里，八皇子楚江南好看的眉头微微的皱起，只是说了两个字，“知道。”

那位侍卫统领一直沉默看着八皇子的表情，要是八皇子不说这句知道，他会一直沉默下去，他可不认为在这种天潢贵胄的面前随意的夸夸其谈是聪明人干的事情，恰恰相反这一种看似聪明，实则非常愚蠢的行为。不光是伴君如伴虎，天子身边的人也同样可怕，尤其是这位殿下主掌蚀日，杀个人估计比碾死个蚂蚁还轻松，就算他是副指挥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现在他得到了殿下的首肯，自然也不敢不说。

“那一次的主帅还是霍霆威，虽然是夏侯家的女婿，但是终究是外人。

但这一次领军的却是夏侯家的长子夏侯惊天，已经在夏侯家下了重注的夜羽必定会出现在正面战场上。这也是陛下最担心的地方”这位扮做侍卫统领的蚀日副指挥使说道。

“原来是为了夜羽这条大鱼，也不辜负我远离姐姐去离国走这一趟。”八皇子听完了副指挥使的讲述，沉默了一会，就又恢复他纨绔皇子的形象了。

副指挥使看到八皇子这样心情顿时也放松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这位皇子只有成竹在胸的时候，才会这样嘻嘻哈哈。

“这必然是一场硬仗啊。”八皇子楚江南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他当然知道他即将要面对的这个对手是之前他所有对手加起来都远远不及的。他并没有像副指挥使心中所想的那样已经是成竹在胸，反而他感觉自己在面对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一座叫做夜羽的深渊，一座令幻界诸多强者陨落，甚至曾经令整个幻界大陆都深陷黑暗的深渊。面对这样一座深渊，他根本无法表现的像表面那样的平静，他只能用嘻嘻哈哈玩世不恭的那一套行径来掩饰他心中的恐慌。

这种恐慌甚至比他十三岁离开姐姐的身边，来到这个孤独，陌生，充满杀戮的世界更盛，但他也不是小时候总是哭着找姐姐的那个他了。他却始终记着皇帝老爹的一句话，“想要不被这座深宫吞没，就得一路杀出去。什么自卑，懦弱，仁慈统统是你的绊脚石。”而距离那一天，仅仅是过去了五年，他就又走到了人生的节点，又一次面临选择。或许在一开始他就没有选择的余地，这个世界上仿佛只有他们孤独的姐弟俩。想要不被这世界吞噬，就得一路杀出去，神挡杀神，魔挡杀魔。

幻界历977年秋末，当芥草关的荒草被萧瑟的秋风吹成枯黄衰败的颜色，天地之间充斥北风将起的初冬寒意。沉寂十几年之久，幻界大陆东陆最强大的两个帝国再次兵戎相见，数十万将士将在这片他们前辈或者挚友泼洒过鲜血的异国疆土之上再次浴血奋战，出生入死。

乱世已起，英雄汇聚，无数人被命运的洪流裹挟其中，不管你是惊才绝艳之辈，还是武运昌隆之辈，甚至是籍籍无名之人来到这片陌生而熟悉的战场就只有两个下场，杀人或被杀。这一点是每一个踏上战场的战士都应该有的觉悟，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场战斗会打得那么漫长，以至于没有几个人可以活着离开这地狱。

他们之中就包括了已经距离芥草关不远的叶蛮，霍云龙，和上官雪儿三人。芥草关作为离国边境上的一座雄关，城如其名，倒不是说城关如荒原上的草芥一般脆弱，而是死在这座雄关之下的生命犹如草芥一般繁多却注定没有人记住他们的姓名。自从五百年前东陆大帝国和遥远西方那个传说中的魔法帝国大战，之后两败俱伤。东陆大帝国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的统治地位，于是就分裂成了现如今的五大帝国

。那个时候的楚帝国还是个赢弱的国家，在五大帝国中排行最末，直到那群西方世界的叛逃者来到了楚帝国，才使它逐渐崛起的。

后来随着战线的不断外扩，这座当年的雄关险隘也变得寂寥起来，大大小小的战事都是发生在离国的那些附属国。十几年间也只有霍霆威霍大将军打穿了离国的疆土。说起来好像是觉得离国就是软柿子谁都能捏一把，其实则不然强如龙骧铁骑也只能采取闪电战术，只是以优势兵力消灭离国军队的有生力量，再加上离国根本就是胤国攻打楚国的跳板，对离国也没有采取赶尽杀绝的态度。离国的主力部队也藏了私心，尽量不让龙骧铁骑正面硬磕。但这一战术也导致了后来胤国在楚国国门受到限制，本来还是作壁上观的离国主力在后面偷袭胤国的粮道，才导致了胤国最后的失败。

这一路行来叶蛮三个人看见战争的残酷，知道什么叫满目疮痍，哀鸿遍野。古往今来任何形式的战争最终受苦的都是老百姓，只不过是影响大小之分。就拿他们眼前这场战争而言，就比十几年前霍霆威霍大将军带领的那次影响就大了几倍。因为霍大将军的那次目标主要是楚国，使用的是快速穿插，分割围歼的战术，就像一把锋利的快刀。如果刀足够快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痛苦。而作为夏侯家的嫡长子夏侯惊天这次摆出的架势就是要把楚国，离国全部吃掉，从根本上瓦解楚齐离联盟，为胤国成为继五百年那个东陆大帝国之后又一位东陆霸主。这一仗可以说是胤国开国四百八十年以来打得最大的一场仗，就像一把千钧的铁锤要将拦路的一切化为齑粉。

这其实就是宣武帝为什么那么重视这次胤国的战略行动，也不全是因为夜羽的出动，而是他在这次行动中嗅出胤国的野心，那隐藏了四百八十年，想要称霸东陆的野心。

然而看到这些之后，每个人的反应是不同的。霍云龙就没有像那两个家伙一样不谙世事，不懂得人间疾苦。他在龙渊城那几年，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对于社会最黑暗底层的人来说，有时候能够健健康康的活着就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幸福。当他踏上这片满是硝烟战火的土地，他心情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他当然不能让雪儿知道这件事，要不然那个外表泼辣，其实内心细腻的姑娘一定会把他归类到杀人狂一系列，而不只是象征意义“白无常。”很奇怪的是霍云龙几乎不在意他在任何人心中的模样，唯独她不可以对自己的印象太差。

如果说这次离国之行，还有什么美中不足的地方,那就是自己应该称呼为师弟的那个家伙。自从他出现以来，自己的计划就不断的被打乱。虽然现在自己险之又险来到了这片即将充满杀戮与仇恨的土地上，拉开自己复仇的大幕，但是他也付出让剑魔盯上还有七年时间的代价。照理说他应该很恨他那个师弟，事实上他也从来没有给过叶蛮好脸色看，认识到现在真正的对话可能都不超过十句。但是按照他在龙渊城底层混打出来的生存法则而言，一切阻挡他道路的人必须通通的消灭掉。

按照这个法则来说，即使有雪儿师姐当护法，叶蛮能活到现在也是挺奇迹的一件事。其实霍云龙的内心或许连自己都不愿承认有过一丝对叶蛮这种性格的羡慕，就像身处黑暗的人内心的深处总是向往光明一样。他就经常在想如果不是那场袭杀，他可能也会像叶蛮一样对这个世界充满希望吧。

但是就算内心深处有这种念想，他也不会忘记是叶蛮害得他们不得不走出这么远隐姓埋名才能投军入伍。就是这种性格在后来才帮助他逐渐走上高位，也是这种性格逐渐走入深渊，但是这都是后话，咱暂且不提。

单说他们来到离芥草关不远的罗刹镇，像他们这种来历不明的外来人是不能进入离国境内的。事实就算是离国本地人也需要腰牌才能进出自由这道雄关险隘。胤国的部队分布与离国的边境防务才曾犬牙交错的形势。

罗刹镇就是胤国其中一个驻扎点。世上凡事有好就有坏，就连胤国的部队也是一样，有像龙骧铁骑作战一样勇敢，作风优良的部队，就有像罗刹镇这帮老兵痞子。虽然有胤国的军规铁律管着，不敢犯大错误，但是打架斗殴还是会有的。

霍云龙三个人来到这也是没有办法，谁让自己正被云落城的睿亲王府正通缉着，作风优良的部队他们也不敢去啊，龙骧铁骑更是想都不要想。因为龙骧铁骑都是优中选优，百里挑一的勇士，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能像叶蛮的父亲一样在战场碰巧被当时龙骧铁骑的主帅霍大将军选中成为幸运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