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节 梦境

可他却受到了胤灵帝的亲自点将，虽然大家都知道现在胤国朝廷就是夏侯家说了算，所谓的胤灵帝亲自点将不过是个噱头。但是能让夏侯家那位老祖宗夏侯元烈点头认可，肯让他指挥这样一场无论对夏侯氏还是对整个胤国意义十分重大的战役，这本身就已经跟说明问题。

虽然他在帝国对外作战的战事中声名不显，但是他在帝都龙渊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他是老家主夏侯元烈的嫡长子，夏侯惊天。居住在帝都龙渊的人们都知道这位号称是帝国最坚强柱石，龙骧铁骑的真正话事人的夏侯老将军有三个儿子。三儿子夏侯霸天，虽然勇武过人，但是却是有些缺心眼的。二儿子夏侯傲天，生性放荡，荒淫无度。他在龙渊城那些年，别说是名门旺府的千金小姐，普通人家的宝贝女儿，就算是青楼勾栏里那些莺莺燕燕都谈之色变，老百姓戏谑的叫他夏侯日天。但听说他在十几年前就死在龙骧铁骑的一名校尉的手上。结果他这一死就引发了诸多的大事件比如，霍府满门被灭，夏侯氏重掌龙骧铁骑等等。

然而他这三个儿子最出色的就要数嫡长子夏侯惊天了，听说他可是当年亲手杀死霍大将军霍霆威的人。要知道霍大将军那时可是正值壮年，连他的师父夏侯家祖宗夏侯元烈都打不过他，连号称幻界剑仙的林南天也只能跟他打一个平手。更何况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所以有传言说夏侯家，甚至是夏侯惊天本人借助了某种黑暗力量的馈赠，才会变得如此的强大。但这始终只是坊间的传说，别说是没有任何的证据，就算是有十足的证据，也没有人敢对权倾天下的夏侯家有任何的非议。

虽然没有任何人敢在表面发表意见，但流言还是会像水一样渗进每个人的心里。就连梁国的名将们都知道这件事。可此时看着这个龙渊城的将门虎子，杀死霍将军的风云人物，似乎并没有像想象当中那么可怕，只是一个身材高大，有些瘦削的中年人，披挂的铁甲也不是什么仙家宝甲，而只是一般的制式盔甲，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的特殊之处。

如果他不是坐在主帅的位置上,人们或许只会认为他是胤梁联军中的一名普通军官而已，但是你如果有幸看到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你就会惊恐的发现，就好像你在凝望深渊一般。

此时他正在认真听取对近来胤离双方最新的战报，这一阶段胤梁联军打得真的不算太顺利，要换成是当年霍霆威指挥的那支龙骧铁骑早就突破了离国的中部了。这倒不是说这位所谓的将门虎子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草包，恰恰相反如果当初不是占了速度和偷袭的便宜，相信就算是霍大将军也不可能推进那么快。但是即便取得了这样的成绩，也没有看出他有任何自满或者是急躁的情绪流露出来，或者更准确的说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也许这一点就是他能够在名将如云的军帐中迅速建立威信的原因。人们总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是高兴还是愤怒，所以众将在他的身边都是谨小慎微的，生怕做了那出头鸟。

每天的战局汇报结束以后，夏侯惊天就摆了摆手让众人退下。当主帅大营中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一名普通士兵装扮的人走入了大营。谁都知道这位夏侯将军喜欢安静，就算是将军们有紧急事件，也得先通报。这个家伙居然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走了进来。

更加奇怪的是这位夏侯将军居然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倒好像是习惯了他这种不请自来的方式，只是淡淡的问道，“你们都到齐了吗？”

那位“士兵”虽然进来的很没有礼貌，但是回答夏侯将军的话却是极其恭敬，向前紧走几步，单膝跪地说道，“目前还有些要事没有解决，但肯定误不了事。”

“那就好。”夏侯将军依然淡淡的回答道。声音听不出悲喜。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够接近那位士兵大概就会看到他领口处那若隐若现的烙印。

雨，又是那场滂沱的大雨。不过好像是下雨的地方变了，不再是那座霍大将军府，府外不知道多远的竹林深处，浑身浴血的霍大将军已经看不出他原来穿的衣衫的颜色了，都被染成了大片大片的殷红。这时候被扔在地上的他，感觉自己的肺就要炸了，只能剧烈的喘息才能稍稍缓解。即使是这样，他的眼神也始终望着他的父亲，任凭雨水混着血水在他的脸上肆意横流。

因为他觉得这样才是安全的，父亲的背影巍峨如山，只要有他在，外面的世界就算是山崩地裂，他也是安全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远，只记得到后面的时候，都是父亲拎着他跑。

这时候他自然也想不起那么痛苦的事情，那么多人在他面前倒下，他只感觉到麻木，就像脑子被溅出的鲜血给堵塞住了。他现在只想父亲转过头来，告诉他不用跑了。这里很安全，然后他在这里睡上一觉，醒来一切又是恢复如初。母亲还是会轻轻抚摸他的小脑袋，告诉他说，“摸摸毛，吓不着。”然后他就可以躲在母亲的怀抱里撒娇，感受这那里的温暖和好闻的气味。

可是父亲始终都没有回头，一直警惕望着前方，肌肉紧绷着像一只随时准备扑杀的野兽，手中拎着那把他曾经最熟悉。他根本没有见过父亲这个样子过，至少在那群穿着黑色盔甲的人来之前没有见过。他想要喊父亲，但是又不敢喊父亲。因为他不知道喊了父亲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始终也没有喊出声，或许也没有来的及喊，父亲便转过头来。

可回过头来的父亲面目低沉的可怕，对他小声说道，“快躲起来。”虽然声音很小，但是表达的意思却是不容置疑的。这一刻那位霍大将军又回到他的军营，千军万马都受他调动，更别说是一个男孩。

男孩果然没有撒娇，或是表示出不愿意走的样子。但是孩子还没有走出多远。竹林之中飞来了五个穿着黑色盔甲的人，霍霆威霍大将军只是面对他们，根本就没有管他到底藏在哪里，藏没有藏好，也许他就压根没有时间去管。就连他一个小孩子都感觉到了父亲遇到了这一生最大的敌人，因为他从未见过父亲站姿如此挺拔，像极了那武神庙中的武神一般。那个时候他还太年幼，还没有明白什么叫做武者的气势，只是觉得父亲像武神下凡一般。

尽管是这样，那群穿着黑色盔甲的人也没有任何的退却，而且即使面对这位昔日龙骧铁骑的主帅，也是最强战力的男人并没有选择一拥而上。这才让他稍微放了点心，尽管父亲是他心目中的英雄，但是打一个总比打一群轻松吧。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

接着就是一个穿着黑色盔甲的人，其实与其说是人，还不如说是一道黑色的残影。在幼小的他还没有看清的时候，金属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就已经传入他的耳中。紧接着就是他的父亲也化为一道残影，刀光如雪，撞击声不绝于耳。到了最后所有杂乱无章的撞击声都合为一声，一瞬间天地寂静。

男孩就看到父亲依然像开始那样站着，而那个穿着黑色盔甲的人，头盔突然从中间裂开，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男孩看着那个老人愣愣出神，他不就是自己的姥爷，那个父亲很尊敬，对自己很慈祥的姥爷啊。他怎么可能是穿着黑色盔甲，血洗他满门的人呢

正在他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的时候，只听父亲说道，“师傅，这一刀是为了还你授业之恩。”

老人笑了笑说道，“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但是这是天命。”说到此处老人用比先前更快的速度冲向父亲，很难想象那副苍老的身躯怎么能有如此强大的爆发力，父亲也只能以刀相抗。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更快的身影在父亲身边一闪而逝，就像乌云中的闪电一般。老人的脸上显出了一种遗憾和无奈兼而有之的神情，父亲的身体没有了丝线的木偶一般颓然倒地。

男孩愣了一下，然后就想不顾一切冲那具尸体的面前。他想不明白的就是父亲是那么巍峨的一座山峰怎么能说倒下就倒下呢。直到他看见了那个男人的笑容，一个让他浑身血液全都凉透的笑容，恶魔般的笑容。

黑夜中霍云龙再一次从床上惊醒，这些年他不断的做着这些梦，像轮回一样。不断的撕裂着他的伤口，不断提醒着他还有血仇要报，而且那么多年都过去了，那些血仿佛依旧没有褪色，爹娘就那样一次次倒在他的面前就像第一次发生时身临其境。当然还有那个恶魔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