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异类就是异类
囚龙界。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吕擎天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他那即将消散的身形，在半空中重新凝实。
吕擎天缓缓转身。
那双淡漠的眼眸，第一次正视着下方那头丑陋而卑微的巨龙。
孽龙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降临，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它知道，自己赌对了。
“你说说看。”
吕擎天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孽龙巨大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狡黠。
它强忍着全身骨骼碎裂般的剧痛，努力摆出一副恭敬的姿态。
“大人，这些记忆，并非小龙所有，而是烙印在吾族真正的血脉传承之中。”
“小龙本非此等污秽之躯，只是被上界的大能投入此地，用以镇压海眼裂隙。长年累月受到深渊气息的侵蚀，才化作了如今这般孽龙之体。”
“只要大人能助我摆脱这身躯壳的束缚，让小龙血脉觉醒，重归真身，那些关于囚龙界的秘密，小龙必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它的话说得恳切至极，仿佛真的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吕擎天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冰冷的戏谑。
“想让我帮你提升实力。”
他陈述着事实。
孽龙巨大的头颅，下意识地点了点。
“可以。”
吕擎天淡淡吐出两个字。
孽龙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然而，下一句话，却让它的喜悦，彻底凝固。
“签个契约吧。”
话音落下，吕擎天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枚由纯粹法则之力构筑的金色符文，凭空浮现，缓缓旋转。
那符文复杂到了极点，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散发出镇压万古，主宰一切的恐怖气息。
主仆契约。
而且是最高等级的，直接烙印在灵魂本源之上的神魂契约。
一旦签下，它的生死，它的意志，它的所有一切，都将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掌控在眼前这个人类的手中。
孽龙眼中的狂喜，瞬间褪去，化作了深深的挣扎与不甘。
它身为龙族的骄傲，让它无法接受成为一个人类的奴仆。
可是，如果不签，它将永世被镇压在这暗无天日的海眼之底，在深渊气息的侵蚀下，慢慢腐朽，最终彻底失去自我，化作一头只知杀戮的怪物。
一边是失去自由，一边是失去所有。
吕擎天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手中的金色符文，散发着恒定不变的光芒。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最终，对自由的渴望，战胜了那可悲的骄傲。
孽龙那颗高傲的头颅，缓缓地，低了下来。
一滴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本命精血，从它的眉心处逼出，颤颤巍巍地，飘向了吕擎天掌心的那枚金色符文。
精血融入符文的瞬间，金光大盛。
整枚符文猛地一颤，随即一分为二。
一道化作流光，瞬间没入了孽龙的额头，消失不见。
另一道，则缓缓融入了吕擎天的掌心。
契约，成立。
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绝对威压，降临在孽龙的意识之中。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命运，已经与眼前这个男人，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的一个念头，便能决定自己的存亡。
“主人。”
孽龙低沉的声音中，充满了绝对的顺从。
吕擎天对于这个新的称呼，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甚至没有再提关于囚龙界的事情。
刚得到的牛马，自然要立刻投入使用。
“去沧禾族的领地。”
他的声音，直接在孽龙的灵魂中响起。
与此同时，一幅清晰的画面，传入了孽龙的脑海。
画面中，一个手持金色旗幡的蟹族大汉，正被无数亡灵团团围住。
“找到他，助他脱困。”
“遵命，主人。”
孽龙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这声咆哮中，再无怨毒与狂傲，只剩下奉命行事的兴奋。
随着吕擎天的一个念头，压制在它身上的部分封印之力，悄然解开。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横的力量，在它体内轰然爆发。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搅动起滔天暗流，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冲破浑浊的海水，朝着吕擎天指定的方向，疾速游去。
战场边缘。
蟹玄拄着那面金色的救世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连日不休的战斗，让他那强悍的身躯，也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神幡虽强，可催动它的魂力与体力，却并非无穷无尽。
他刚刚净化完一片区域的亡灵，救下了一个海星族的部落。
可迎接他的，不是感激的泪水，而是愤怒的质问。为首的海星族长老，非但没有半分感激，反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疲惫不堪的蟹玄。
“你就是沧禾族的族长。”
他的声音，尖锐而刻薄。
“既然有如此神物在手，为何现在才出现。”
“我族死去的那些族人，你担当得起吗。”
这句质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蟹玄的心头。
他看着眼前这些丑陋的嘴脸，手中的救世幡，第一次感觉到了沉重。
他想开口解释，想告诉他们自己和族人已经鏖战了数日，想告诉他们自己也是在拼尽全力。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无尽的苦涩。
周围那些被救下的海族，也纷纷围了上来，用充满怨怼和猜忌的眼神看着他。
“就是，早点拿出来，我们的家园就不会被毁了。”
“我看他们沧禾族，就是想等我们都死光了，好独吞这片海域。”
“异类就是异类，果然靠不住。”
一句句诛心之言，像是一根根淬毒的尖针，扎进蟹玄的耳朵里。
他忽然明白了。
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付出多少，在这群被傲慢与偏见蒙蔽了双眼的海族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低贱的，不被信任的异类。
他所拯救的，不过是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蟹玄眼中的炽热，一点点冷却下去，化作了冰冷的灰烬。
他握着旗杆的手，无力地垂下。
就在这时。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自远方的深海，席卷而来。
海水瞬间变得粘稠，巨大的阴影，遮蔽了上方最后一丝光亮。
所有正在叫嚣的海族，都瞬间噤声。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只看到一条通体漆黑的巨龙，裹挟着滔天的凶煞之气，破开水流，瞬息而至。
那是一头他们从未见过的，只存在于最古老传说中的恐怖生物。
孽龙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那条覆盖着狰狞骨刺的漆黑巨尾，带着撕裂空间的呼啸声，猛地一甩。
“一群吵闹的海鲜。”
巨尾扫过，掀起万丈狂澜。
那些刚刚还在质问蟹玄的海族战士，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抽飞出去，如同被丢弃的垃圾，消失在了浑浊的海水深处。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孽龙那庞大无比的身躯，缓缓降落在蟹玄的面前，投下巨大的阴影。
它低下那颗狰狞而高傲的头颅，巨大的龙目，注视着渺小的蟹玄。
“主人命我，前来接你。”
它的声音，如同滚雷，在蟹玄的灵魂深处炸响。
“并且让我，给你带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