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提和离

陆逢时悠然南菊第 100 / 880 章4,043 字

裴之砚轻笑:“只是太突然了。”

赵启泽点头表示理解,一举高中,还得了这样的美差,连他都觉得恍恍惚惚,更何况是身在其中的裴之砚。

“按朝廷成规,制书既下,需赴阙朝谢陛辞,我先准备。”

接下来的半日,小院内便忙碌起来。

裴之砚焚香净手,精心起草谢恩的奏折。

翌日,天未明。

裴之砚换上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头戴幞头手持槐木笏板,怀揣着精心起草的谢恩奏折,随着一众新科进士,在宦官的引导下,肃穆地步入大内皇城。

宫阙重重,飞檐斗拱在晨曦中勾勒出威严的轮廓。

丹陛之上,守卫森严的禁军甲胄鲜明,无声的诉说着皇权的至高无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远非市井繁华可比。

按照品秩高低,新科进士们于文德殿外依序排列,等候召见。

裴之砚官授将作监丞,正八品,佥判河南府掌司法、监察,在此次授官中已属优渥,位置在最前方。

河南府佥判,虽品级不高,却是实实在在的京畿要职,易于积累政绩,是通往清贵显宦的捷径之一。

这样一个位置,落在一位毫无背景的新科榜眼头上,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他能感受到身后无数道目光。

有羡慕,有探究,或许还有嫉妒。

今年科考,的确风起云涌。

焦蹈死了,就算不重新钦点状元,那名次就直接不动呗。

可偏偏又把之前的榜眼给挤下去。

有微词也属人之常情。

“宣——新科进士觐见!”

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声打破了沉寂。

众人敛息静气,垂首躬身,鱼贯步入文德殿。

殿内开阔,金砖墁地,穹顶高深。

御座之上,年近十五岁的官家赵煦端坐其中,面容尚带稚嫩,但身着绛纱袍,头戴通天冠的天子威仪已不容小觑。

在他左侧稍前的位置,设有一道珠帘,帘后端坐的,才是如今真正执掌帝国权柄的人——太皇太后高氏。

殿中两侧,紫袍、绯袍的高官重臣肃立,目光如炬,审视着这批即将踏入仕途的新鲜血液。

吕大防、范纯仁、苏辙等重臣皆在其列。

谢恩流程按部就班。

进士代表上前,通读骈四俪六的谢表,感念天恩,陈述抱负。

终于,轮到逐一唱名,亲自谢恩。

“臣,新授将作监丞、佥判河南府事,裴之砚,叩谢天恩!陛下万岁,太皇太后千岁!”

裴之砚出列,于御阶之下跪拜,声音清朗沉稳,举止合乎礼仪。

珠帘后,传来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仪的女声,正是高太后的声音:“裴卿平身。

哀家听闻你文章写得是极好的。河南府乃西京重地,佥判一职关于刑名监察,责任重大。望你赴任之后,勤勉王事,体恤民情,莫负朝廷栽培之恩。”

“臣,谨遵太皇太后懿训!定当恪尽职守,以报天恩!”

裴之砚再拜,应对得体。

御座之上的赵煦目光沉了沉。

但并未开口。

但就在他起身之际,殿中一位身着绯袍,面容清癯的御史台官员却忽然出列,手持笏板,扬声道:“陛下,太皇太后,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裴之砚心中一凛,保持躬身姿势,不敢妄动。

御座上的赵煦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珠帘后的高太后声音依旧平稳:“讲。”

杨畏道:“臣听闻,新科榜眼裴之砚,乃余杭郡人士,家中并无显宦。

其妻陆氏,却身手不凡,常以骏马代步,行迹迥异于寻常闺阁。如今汴京城内,关于其妻来历,颇有微词。”

“臣恐此女来历不明,或有隐情,裴榜眼年少才高,莫要因家事之故,损及清誉,将来何以表率一方,秉公执法?”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极轻微的骚动。

许多道目光再次射向裴之砚。

这一次,带上了更多的审视与猜度。

这攻击,角度极为刁钻。

不提政事,不论文章,直指家眷品行,意在从根本上质疑裴之砚的德是否配位。

甚至暗指陆逢时来历可疑,可能牵连裴之砚。

裴之砚只觉得一股血涌上头,但他强行压下。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慌乱或愤怒,都会落入对方彀中。

他尚未开口,另一侧一位身材高大,面容敦厚的大臣出列,正是尚书右丞苏辙。

他沉声道:“杨御史此言差矣!

朝廷选官,首重才德。”

“裴榜眼文章经义,乃众考官共同评定,陛下与太皇太后亲览,方才钦点。

岂可因对其家眷捕风捉影的猜测,便质疑他的品行能力?”

“妇人骑马,唐时便已有之,并非违礼之事。”

“以此攻讦,岂是君子之道?”

又一位官员出列,似是支持那杨御史:“苏右丞此言虽善,然佥判河南府非比寻常。

人选确需慎之又慎。”

“若家室不清不白,恐日后为人所指,有碍公务。”

眼看殿内即将升起一场争论。

珠帘后的高太后轻轻咳了一声。

顿时,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只听得她缓缓道:“朝廷取士,唯才是举。

裴卿之才,哀家与官家是信得过的。至于其家眷,不过是些市井流言,岂可入殿妄议?”

“杨御史,言官风闻奏事是其本职,然亦需持身中正,不可听风便是雨。”

她的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

实则轻描淡写地将对陆逢时的指控定性为市井流言,维护了裴之砚。

杨畏脸色一阵青白,躬身道:“臣,谨遵太后教诲。”

高太后又道:“裴卿。”

“臣在。”

裴之砚立刻应声。

“清者自清。赴任之后,但以政绩说话,闲言碎语,不必挂怀。”

“臣,明白。”

裴之砚叩首。

心中明白,这场风波,暂时被太后压下。

但这背后的意味,却让他背脊发凉。

自己甫一授官,便已成他人眼中钉,河南府之行,还不知会如何。

“嗯。”

高太后淡淡应了一声,似乎有些疲惫,“若无他事,便退下吧。裴卿,尽早赴任。”

“臣等告退!”

裴之砚随着众人退出文德殿,初夏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宫门外,早有其他相熟的新科进士围上来,有的安慰,有的好奇打听。

裴之砚只是勉强笑笑,拱手应付过去。

他抬头望向巍峨的宫墙,心中已然明了:

这份美差,恐怕是朝中几方势力平衡角逐的结果。

逢时的特殊,竟也这么快就被有心之人注意到,并成为攻击他的借口。

平静的朝堂上,果然是暗流汹涌。

方才在殿中,陛下一言不发。

那杨畏听闻与监察御史赵挺之来往甚密,赵挺之又是太后近臣。

今日这场戏,又是谁主导的呢?

他握紧了手中的笏板,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前路有多少明枪暗箭,这第一步,他总算是走出去了。

从宫中回来,裴之砚将朝堂上的事简要的告知陆逢时。

当然不是怪她影响自己,而是给她提个醒。

陆逢时着实不知,自己骑马出去一趟,竟然被有心之人给盯上了。

若是修炼之人,她还能察觉一二。

可到处可见的普通人,且不以盯梢为目的,她只能说是防不胜防。

赵启泽问裴之砚:“那接下来,是直接去西京赴任,还是先返乡?”

“直接赴任!”

赵启泽有些意外:“不先回乡祭祖,告慰亲长了吗?

此乃常情,朝廷应会准假。”

衣锦还乡,光耀门楣,是几乎所有寒门学子苦读的最大动力之一。

裴之砚摇了摇头,眼神清明:“今日殿上风波,杨御史虽被太后压下,但起意不善。

若我此时告假归乡,落在有心人眼里,恐生是非。”

要么说他心虚避祸,坐实家室不明流言;要么说恃才傲物,得官便忘形,不急于王事,只顾虚荣。

无论哪种,与他现在而言,都不是善事。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太后方才明言,令我尽早赴任。此刻唯有即刻启程,才能回击一切质疑。”

今日早朝也是给他提了个醒。

汴京耳目众多,暗潮涌动。

阿时特殊之处已经被人留意,她修炼者的身份是瞒不住的。

一个朝廷命官,夫人是修炼之人。

只会给他们更多的攻讦借口。

不如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

西京洛阳是千年古都,人物风华不亚于汴梁,当然,肯定也不是太平之地。

不过,已经踏入朝堂,便躲不过去。

裴之砚顿了顿,道:“只是就此离去,当铺的线索恐怕得暂且搁置。”

陆逢时闻言,轻笑:“本来也不算什么线索,既然制书已下,我们就早些启程,等到西京安顿好,再言其他。”

她并不畏惧麻烦,本也可以快刀斩乱麻。

可裴之砚刚得了这官位,便有人参奏他的家眷,这个时候若提和离,只怕裴之砚刚得的官位便就不稳当了。

暂且等些日子。

等他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她再抽身离开也不迟。

赵启泽也明白了其中关窍,叹道:“还是你们想得周全。既如此,那你们明日便启程。”

裴之砚看向赵启泽:“明润兄不与我们同去?”

赵启泽爽朗一笑:“我本为游历与探望你而来,如今你已高中授官,前途大好。弟妹已在你身边,我便放心了。

我欲即日启程南归,苦读诗书,待下科再战!”

他本来已经放弃这条路。

不然也不会接受陆逢时的邀请去秘境历练。

可墨卿高中,又将他心里那团火给点燃。

他也想有朝一日,能如墨卿一般,高中授官,光宗耀祖。

陆逢时看着赵启泽想了想,最后还是没说。

他既还有此心,那便让他再试一次。

人,不是不能改命的。

裴之砚心中虽有不舍,但知这是正理,拱手道:“如此,预祝明润兄早日蟾宫折桂!

你我必有重逢之日!”

事不宜迟,既已决定,三人便立刻行动。

裴之砚修书两封,一封寄给二叔,详陈科考得中,聊表孝心与歉意;

另一封则给已回乡的秦田瑞,告知他意外登科的喜讯,等朝廷信息下来,还不知要到何时,能早一日得知,也早一日开心。

赵启泽则收拾行囊,准备南下。

裴之砚又前往吏部与河南府在京的进奏院,办理了相应的赴任文书与勘合,领取了官凭印信。

一切处理妥当,也不过用了两日时间。

第三日清晨,汴京东门外。

赵启泽与裴之砚、陆逢时洒泪告别,跨上骏马,孤身向南,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我们也走吧!”

他们面前停着的马车是昨日刚置办的。

当然,车厢是新买的,马匹是之前陆逢时骑的那匹。

车上载着简单的行李,由陆逢时临时购买的一名有些身手的小厮驾车,向西驶出汴京,踏上了前往洛阳的官道。

马车辘辘,碾过初夏的尘土。

裴之砚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东京城垣,目光复杂。

这里是他功名起步之地,却也让他初尝到了朝堂的险恶。

马车行了大半日,已离汴京六十余里。

官道两旁良田渐稀,开始出现些许丘陵林地。

时近黄昏,天色却莫名阴沉得快,浓厚的乌云低低地压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气和隐隐的不安。

小厮承德“吁”了一声,勒住缰绳,声音带着些迟疑:“相公,娘子,前面好像起雾了,这天色也暗得邪乎,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脚,明日再赶路?”

裴之砚掀开车帘望去。

只见前方官道被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笼罩,远处的山峦树木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确实诡异!”

他虽不通术法,但也觉得此雾不同寻常,透着股阴冷之气。

“相公,娘子,离驿站尚且还有些路程,小人看前面不远处好像就有一家客栈,不然今天就在那里投宿?”

马车上的陆逢时却突然睁开眼睛,撩起车窗帘,看向窗外。

片刻后勾起唇角,“好啊。官人觉得呢?”

毕竟与陆逢时朝夕相处过,她一出声,裴之砚便明白她的打算。

“好,听你的。”

承德心里咋舌,被买来到现在,他也算是开了眼。

就没见过这么听夫人话的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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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劫财还是劫色第2章 谁能作证第3章 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第4章 谁会嫌钱多第5章 最近消瘦了第6章 招魂第7章 吃还是不吃第8章 比她还胖第9章 除煞第10章 先破灭魂符第11章 没有信任可言第12章 灵验第13章 水尸煞第14章 蠢笨如猪第15章 低估了裴之砚第16章 转移矛盾第17章 死人了第18章 不义之财第19章 移尸第20章 锤死他第21章 她要造杀孽了第22章 那人是个道士第23章 这些本都是他的第24章 哪有分房睡的道理第25章 忘了他嘴毒第26章 学狗叫的小舅舅第27章 流言猛于虎第28章 陆氏,你嘴也太毒了第29章 普航大师第30章 他自己都不信第31章 去陈家第32章 长大当个好儿郎第33章 有病还是要治的第34章 接近筑基第35章 五显公第36章 活该被人当笑话第37章 鬼胎第38章 非礼勿动第39章 突破第40章 陆逢时,你又要干什么(二章合一章)第41章 挤什么挤,眼瞎啊(二章合一章)第42章 赴考(二章合一章)第43章 那我有什么错(两章合一章)第44章 鬼见愁(两章合一章)第45章 玄阴珠(两章合一章)第46章 异变再生第47章 那就都别活第48章 为何不回信第49章 除水尸煞第50章 她的计划第51章 那是他命不好第52章 明器(求票)第53章 又一个受害者第54章 就问见多识广有多重要第55章 什么生意啊第56章 还撑得住第57章 断地下生路第58章 他在向你索命第59章 夹着尾巴做人第60章 心里太苦第61章 属于她的道第62章 你没儿子吗第63章 兵器第64章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第65章 好手段第66章 范锷这只老狐狸第67章 璇玑姑娘第68章 跪着说第69章 有脑子,但不多第70章 中毒第71章 脑子装的是浆糊吗第72章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加更)第73章 提前动手第74章 施术追踪第75章 朝廷负我第76章 女孩子干点活怎么了第77章 入贡院第78章 墨里有毒第79章 我陆逢时不稀罕第80章 伏羲陵庙第81章 出发环州第82章 木魈豹第83章 不宜久留(求月票)第84章 冤家路窄(求月票)第85章 实力才是根本(求月票)第86章 就去那里(求月票)第87章 秘境中心(求月票)第88章 石梁古道(求月票)第89章 那你想要什么诚意第90章 皇品丹药(加更)第91章 借刀杀人第92章 想分一杯羹第93章 想吃独食第94章 太阴凝魂珠第95章 硬刚第96章 加入锻器宗第97章 新科状元死了第98章 传胪第99章 将作监丞,佥判河南府第100章 提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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