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传胪

陆逢时悠然南菊第 98 / 880 章4,040 字

陆逢时这才注意到,他眉间不仅有着书生特有的清雅,眼下还有淡青,显示他近来并未休息好。

科考,的确是耗费心神。

听到陆逢时的话,裴之砚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失落。

但很快被温和的笑意掩盖:“说什么打扰。你既来了,哪有让你去单独去住客栈的道理。

这院子虽小,但空余的房间还是有一间的。你暂且先住在那里,可好?”

那房间原先是秦田瑞住的。

但放榜后,他又一次落榜,心灰意冷,第二天便告辞离开了。

房间便一直空着。

离开时,他有去打扫一番,如今还算是干净。

“可是……”

陆逢时还想说什么。

裴之砚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拒绝,轻声打断她:“开封府夜间巡查甚严,客栈盘查也更繁琐。你……你们刚到此地,过所还未来得及更新。

便暂且住下,明日我陪你去衙门将过所手续办妥,再作打算,可好?”

“如此,便叨扰了!”

见陆逢时答应,裴之砚唇角微不可察的上扬,“那我带你去房间看看。热水还是要的,你稍等片刻。”

这一次,陆逢时没有再拒绝。

裴之砚动作很快。

不仅打来了热水,还细心的准备了一套崭新的布巾。

“你先洗漱,我就在隔壁厢房,有事喊我。”

裴之砚指了指旁边的屋子,说完体贴的替她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房间确实如他所说,简单却洁净。

一床一桌一椅,窗台上还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增添了几分生气。

陆逢时快速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衣裳。

她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晚风带着汴京特有的繁华气息拂面而来。

就在她想事情出神之际,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阿时,睡下了吗?”

是裴之砚的声音。

压得很低,似乎怕吵到她。

“尚未,官人请进。”

陆逢时转身。

门被推开一条缝,裴之砚并未进来,只是站在门外,手中端着一个白瓷碗,碗中冒着丝丝热气。

竟是碗红糖水。

陆逢时微愣!

这一愣,裴之砚耳朵悄然爬上了红晕。

“这是我从隔壁大娘那讨来的,晚上还是有些凉,注意些总没错,喝了把碗给我。”

陆逢时接过红糖水:“有劳官人费心了。”

“举手之劳。”

裴之砚见她接受,眉眼舒展开来,等她喝完,自然接过汤碗,“那……你早些休息。”

门重新被合上。

陆逢时还等着看了好几息才转身坐在床边。

总觉得这次与裴之砚见面,他变了许多。

相处没有之前那么随意了,看着反而比她还多了几分拘谨。

从陆逢时房间退出来。

没想到柳明宇窜了出来,鬼鬼祟祟。

“墨卿兄!”

裴之砚看了他一眼,拿着汤碗去灶房。

柳明宇就这样跟着。

等他将汤碗洗好,灶房收拾好,他还在跟着。

“有事?”

“墨卿兄好福气,弟妹竟然亲自来京都寻你,可见你们恩爱有加。”

柳明宇比裴之砚就大半岁。

当初来京赶考,就柳明宇与裴之砚话最多。

性子也更为跳脱。

裴之砚:“……”

他倒是想。

可真实原因是,人家去什么秘境历练去了,还是与赵启泽一起。

来京都,也不过是顺道过来看看。

他心里高兴是一回事;

心里酸胀又是另一回事。

“说说嘛,你和弟妹怎么认识的?我看弟妹还牵着马,她会武?”

陆逢时没睡。

她就算神识不刻意外放,这个院子的动静也瞒不过她。

他同窗问的这句,便也听到了。

陆逢时还未躺下,盘膝坐在床上,等着下文。

裴之砚将洗净的碗轻轻放回碗橱。

动作不疾不徐。

柳明宇就围着他身边,等着。

等他转过身来,又一脸八卦样:“说说呗。说起来就你没说过家里事,我都好奇死了!”

面对一脸好奇的柳明宇,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书生模样。

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斟酌。

“明宇兄说笑了。”

裴之砚语气平和:“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我与内子乃是二叔婶母做主。”

最开始是堂姐的主意。

但最后,的确是需要裴启云点头,才能促成这门婚事。

说长辈做主,也没错。

“至于武功,她的确与寻常闺阁女子有些不同,性子爽利,不惯乘车。”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柳明宇果然被带偏了,恍然大悟般点头:“原来如此!难怪弟妹看着便与一般女子不同,眉宇间自有股英气,墨卿兄好福气啊!”

得到想知道的。

柳明宇也不多纠缠,乐呵呵的走了。

没回自己房间,而是敲开了谭少杰的房门。

他向来用功,这会肯定没睡。

他得将自己知道的,和旁人分享分享,不然闷在心里睡不着。

“子毅兄,就知道你没睡。”

谭少杰无奈的摇了摇头,让柳明宇进来。

他继续坐在书桌前看书。

“子毅兄,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天气渐暖,谭少杰的身子好了很多,已经有一个多月未曾咳嗽。

柳明宇半趴在书桌上:“弟妹啊!她会骑马!”

谭少杰又是一阵无语:“女子会骑马,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柳明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墨卿兄说他家里并不富庶,那按理弟妹家境应该也是一般。既然是一般人家,怎么有马?”

柳明宇道,“如果有马,那他当初来科考,完全可以骑马呀!”

谭少杰无奈的放下书:“就不兴墨卿心疼弟妹,将马留给她?你这都是什么逻辑!”

还有,也太事了。

“一个多月等放榜,你是将人也给等得有些魔怔了!”

以前可没这么八卦。

柳明宇被谭少杰这么一说,兴奋劲下去了一半。

他搬来一个椅子在谭少杰对面坐下,双手交叠趴在书桌上:“本来是已经放榜了,可因为焦蹈之死,这次的成绩都作废。这重新排名还不知要等多久!”

说到这,谭少杰也叹了口气:“是啊,不过也应该快了。”

“德璋也是,没看到自己的名字,急急忙忙就回去了,不然我们几个也能说说话。”

“你是一人,德璋家中还有妻儿等着呢!”

况且这次他榜上无名,便是重新调整名次,上榜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又何必在这里干耗着,再失落一次。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汴京城的喧嚣尚未完全苏醒,小院内却已有了动静。

陆逢时结束一个时辰的修炼,打开窗户。

裴之砚也正好收功。

身上穿着单薄的青色直辍,汗水将衣裳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流畅但并不夸张的肌肉线条。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几缕黑发黏在光洁的额头,晶莹的汗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颚滚落,最后没入他颈间的衣领中。

胸膛规律起伏,一呼一吸间绵长而沉稳。

是属于年轻男子的蓬勃生机与力量感。

陆逢时一时竟忘了移开目光。

在秘境中见过体魄强健的韩铸和熊烈,见过落惊鸿那般剑气凌厉的仙姿。

但未想过,在裴之砚身上看到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鲜活生命力的力量景象。

就在这时,他似乎想去拿放在石登上的布巾,却猛然对上了站在窗户前的陆逢时的目光。

四目相对。

裴之砚显然没料到此景,整个人瞬间僵住,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竟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陆逢时看他这副窘迫至极的模样,眸光微微闪动,道:“晨起练功,是好事。”

便将窗户关上了。

不能再看,看她怕自己荡漾。

裴之砚长的是真的好看。

她收拾一番,才从房间出来,裴之砚已经穿戴整齐,在灶房做早饭。

她站在灶房门口:“你平日里还要自己做饭?”

他添了一根柴,起身来到锅灶前:“一日三餐都在外吃太贵,我也会做饭,明宇和子毅搭伙还能挣一些。”

陆逢时听的点头。

看得出来,那两个同窗的家境优渥。

尤其是那个柳明宇,身边还跟着一个书童,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子弟。

本来这些事,应该是下人来做。

有很多学子,自命清高,宁愿吃的差些,用的银子多些,也不愿意扯下脸面低下腰去做这些。

裴之砚这个年纪,能坦然做这些。

内心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

做好饭,那两名学子也都起来了,大家一起吃了早饭,柳明宇带着书童出去,说是去贡院门口探探消息。

谭少杰窝在房间看书。

两人等赵启泽来了,便一起出门,去街上走走,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去衙门将过所的事情办了。

这样才能安心待在城内。

弄完这些,已经午时了,回去做饭是来不及了,陆逢时道:“下馆子去。”

“下馆子?”

陆逢时哦了一声:“就是打尖,我请客。”

说太快,秃噜嘴了。

这个时候,可没有下馆子的说法。

就是一家普通的酒楼,可能是大部分落榜的学子都已经启程回乡的缘故,到了饭点,也并没有多少人。

且菜价也不是很贵。

三人叫了三个菜一个汤,便喝着上来的茶水慢聊着。

“昨夜我就听说了,这次刚钦点的新科状元,在放榜第六日就死了,墨卿可知其中原委?”

赵启泽放下茶杯询问。

他没能参加科考,心里总有些遗憾。

但就昨夜去会馆找裴之砚听到的那几耳朵和后面找客栈住宿听到的,关于新科状元之死,各有各的说法。

赵启泽却直觉不太寻常。

陆逢时看向裴之砚,她对此也挺感兴趣。

十年寒窗苦读,一举高中状元,太难得了!

若真是高中后高兴疯了,那也不该是六日之后啊,最高兴刺激最大的时候,不该是唱名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吗?

裴之砚摇头:“具体如何,我也不知。”

来京快半年,这里面的水,不是一般的深。

“都没来得及问,上次放榜,墨卿是何名次,可高中否?”

“二甲第一,传胪。”

赵启泽听后有些激动,“一直知道墨卿大才,没想到第一次科考,竟然就能获得如此好的成绩,可喜可贺!”

于此同时,宫中垂拱殿。

十五岁的少年天子赵煦退朝后,换上了一身浅赭色圆领襕衫,腰间系着乌犀带,未带幞头,墨黑的长发以一根素玉簪松松挽起。

他肩背薄而挺直,端坐于御榻时,似一株未完全舒展开的青竹,带着几分这个年纪特有的单薄,却也透出不容折辱的坚韧。

他望着侍立在侧的刘瑗:“母后那边怎么说?”

一位身穿紫袍金带,头戴展角幞头的中年宦官微躬背脊,恭敬道:“回官家,太后娘娘说,本次科考新的名册已经拟定了,吕大人稍后会将名单誊抄一份给官家。”

赵煦冷笑:“我是大宋的天子,竟然连新科名次都决策不了。”

刘瑗闻言,面色并未露出丝毫惊惶,只是将腰弯得更深了些,声音愈发恭谨温和,如同在安抚一只焦躁的幼狮:“官家息怒,太后娘娘垂帘听政,总理万机,此举亦是出于稳妥,为朝廷遴选贤能,稳固国本。

官家乃九五之尊,天下共主,这江山社稷,迟早皆是官家掌中之物。”

“如今……且稍安勿躁,静观其变,亦是帝王之道。”

他话语微顿,抬眼飞快地觑了一眼少年天子紧绷的侧脸,继续缓声道:“况且,此番科场风波骤起,焦壮元死的蹊跷,背后恐非寻常。

此时若名次再有大的变动,引得朝野议论,士林非议,于官家圣誉亦是有损。”

“太后娘娘先行处置,或也是想为官家挡去些风雨。”

刘瑗的话说得极其巧妙。

但不得不说安抚了赵煦的情绪。

赵煦听完,薄薄的嘴唇紧抿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榻光滑的扶手,眼中的怒意并未完全消散,却多了几分深思与冷冽。

他自然听出了刘瑗话中的回护与开解。

也明白他说的确是实情。

母后强势,朝中多有她的亲信。

自己这个皇帝,尚未能真正执掌政务。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朕知道了,名单送来后,立刻呈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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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逢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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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劫财还是劫色第2章 谁能作证第3章 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第4章 谁会嫌钱多第5章 最近消瘦了第6章 招魂第7章 吃还是不吃第8章 比她还胖第9章 除煞第10章 先破灭魂符第11章 没有信任可言第12章 灵验第13章 水尸煞第14章 蠢笨如猪第15章 低估了裴之砚第16章 转移矛盾第17章 死人了第18章 不义之财第19章 移尸第20章 锤死他第21章 她要造杀孽了第22章 那人是个道士第23章 这些本都是他的第24章 哪有分房睡的道理第25章 忘了他嘴毒第26章 学狗叫的小舅舅第27章 流言猛于虎第28章 陆氏,你嘴也太毒了第29章 普航大师第30章 他自己都不信第31章 去陈家第32章 长大当个好儿郎第33章 有病还是要治的第34章 接近筑基第35章 五显公第36章 活该被人当笑话第37章 鬼胎第38章 非礼勿动第39章 突破第40章 陆逢时,你又要干什么(二章合一章)第41章 挤什么挤,眼瞎啊(二章合一章)第42章 赴考(二章合一章)第43章 那我有什么错(两章合一章)第44章 鬼见愁(两章合一章)第45章 玄阴珠(两章合一章)第46章 异变再生第47章 那就都别活第48章 为何不回信第49章 除水尸煞第50章 她的计划第51章 那是他命不好第52章 明器(求票)第53章 又一个受害者第54章 就问见多识广有多重要第55章 什么生意啊第56章 还撑得住第57章 断地下生路第58章 他在向你索命第59章 夹着尾巴做人第60章 心里太苦第61章 属于她的道第62章 你没儿子吗第63章 兵器第64章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第65章 好手段第66章 范锷这只老狐狸第67章 璇玑姑娘第68章 跪着说第69章 有脑子,但不多第70章 中毒第71章 脑子装的是浆糊吗第72章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加更)第73章 提前动手第74章 施术追踪第75章 朝廷负我第76章 女孩子干点活怎么了第77章 入贡院第78章 墨里有毒第79章 我陆逢时不稀罕第80章 伏羲陵庙第81章 出发环州第82章 木魈豹第83章 不宜久留(求月票)第84章 冤家路窄(求月票)第85章 实力才是根本(求月票)第86章 就去那里(求月票)第87章 秘境中心(求月票)第88章 石梁古道(求月票)第89章 那你想要什么诚意第90章 皇品丹药(加更)第91章 借刀杀人第92章 想分一杯羹第93章 想吃独食第94章 太阴凝魂珠第95章 硬刚第96章 加入锻器宗第97章 新科状元死了第98章 传胪第99章 将作监丞,佥判河南府第100章 提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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