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大道通天统制天地，一场接剑三

李景源行走于这山水之间，随手推倒一座山，此山当场碎裂无数，山石，草木，块块分明，棵棵独立，这一山便是有这些数不清的山石、草木构成，山中的一尊山神，同样碎裂，骨骼、经脉、窍穴、气府……全部分离出来，一尊神祗的神体构造，一目了然，如同被解剖。

一脚又踢倒一栋袖珍建筑，是金甲州道门第一的万寿真君观，这座道观看着浑然一体，却如积木搭建，倒塌在地便碎裂，数以万计零碎、细小的局部物件散落一地，那块万寿真君观视为珍宝的壁画【道君启跸回銮图】，最是显眼，道韵最多，壁画上的道家真人们仿佛活了过来，纷纷现身，栩栩如生，每一位道家真人都道韵流转，形神兼备。

李景源在这遍地的物件看到了特殊的记号，类似于编码，用以分门别类，制定出高低等级，编码逻辑是按照天干、地支等排列。

山门建筑是如此，山水是如此，那些神祇人物同样如此。

他伸手虚抓，满地物件中有一堆金精铜钱，从其中挑选出了三十六枚，依次排列在身前，他随手拨弄这些金精铜钱，按照上面的记号排列，轻而易举就构成了一座北斗丛星三十六天罡阵，此阵一起，便是一座无需‘请神降真’的北斗大阵，三十六尊煌煌神将，坐镇当中。

看到这些，李耳这座大阵的运转逻辑，那些大圆上的阵法由来，便一清二楚了。

此地界上处处事事物物人人皆是那些大圆上无数阵法的‘基础’，想要构建一座阵法天地，只需从这些‘基础’上，拣选适合构件，拼凑在一起，便能重构一座阵法的核心枢纽，可快速描绘出天地万物。

这不单单是一种简单的拼凑、叠加和组合，而是一种类似儒家广义上的建制，是那句‘由内圣开出外王’的道理体现。

李耳所起大阵的模型确实螺旋形，大阵每一层大圆上的阵法往下递减，最上面的阵法寒酸简陋，是因为‘基础构件’分散太多，阵法天地的核心规矩太少，倘若李景源有耐心的继续往下破阵，便会发现，随着大圆上的阵法数量越来越少，每一座阵法天地就越精妙，破阵难度也会越来越大，理论上来说只要有足够多的构件，便可重构出一座真实天地。

此等奇思妙想，这种别出心裁，此类营造手段，这般气魄格局，李景源已经不算是什么佩服，而是从内心深处生出一种本能的敬畏。

这李耳的大道当真是通了天，那句‘秉握乾坤’还说小了，起码是统制天地。

李景源继续向前，一步跨过十万山水，来到此地界的中央。

只见天地中央，矗立着一株道树，枝繁叶茂，满树道气，挂满道韵。

树底下一口清泉，灵气浓稠如泉水，被拘押在此，形若幽幽水潭，这小小水潭是这座大阵的灵气出处。

这株道树可以说是这座大阵的‘天道’，它的根茎蔓延底下各处，与此地界上的处处事事物物人人大道相连，大阵各圆上的阵法皆是由它拣选构件搭建出来的。

这株道树便是李耳的大道显化。

李景源见树见道，怔怔无言，这李耳，野心也好，志向也罢，总之他分明是要再造天地。

李耳法相现身道树之下，一脸无奈，拱手道：“老道这座大阵建造不易，陛下手下留情可好？”

李景源面无表情道：“让你担任丹阁阁主，困于一室之间确实难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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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耳笑呵呵道：“若是陛下能体谅老道不易，让老道少炼几天丹，多给老道些假期休息就更好了。”

李景源笑了笑，没回答，此前一直以为李耳北来是李景源和道老大的一桩交易，现在见到这座大阵源头，不那么想了，交易是真的，李耳北来估计也是心甘情愿的。

北荒洲兴盛之势已经板上钉钉了，将来的北荒洲是一处与其他四大洲截然不同的风貌，庙堂为主，江湖亦不会差。

李耳的这座大阵，更直接说他的天地大道，需要更多的‘素材’、‘底稿’，即将新盛的北荒洲对他而言就是一座‘处女地’，他将来可凭着丹阁阁主的身份更顺利的游历北荒洲，将处处新气象北荒洲统统‘临摹’下来，成为自己的大道基础。

先前不知道就罢了，如今知道了，他李耳往后的日子就别想轻松，你的大道要借北荒洲的地利，那你得先拿出足够得好处让李景源这北荒之主主动让利才行。

李景源忽然眉头一挑，望向李耳问道：“朕起先以为你以阵接剑是偷懒，现在看来，你是故意给朕看你的大道，为什么？”

李耳抖了抖袖子，再次拱手，坦诚道：“陛下一剑未出，心里憋闷，总归是要让陛下出口气的，再者我家那位本尊一直想知道陛下如今何等境界，今日凑巧便借着机会试探一二，既然是试探，自然是要往深了试探，老道最大的道法便是这座千机大阵了。”

他还叹了一口气：“做分身的就是这样，本尊要什么，我的就得给什么，不容易的。”

李景源沉声道：“不止如此吧。”

李耳抚须笑道：“老道走天地之道，不是什么秘辛，大帝目光如炬，手底下又是能人辈出，藏是藏不住的。将来老道行走于北荒洲，观想天地山水，免不了会有一些麻烦事。陛下生性霸道，不大喜欢桌子底下的算计，当然老道可不是算计，最多是顺势而为。

与其将来出现误会，不好周旋，不如老道主动披露大道，摆在桌面上，一是提前报备，二来也是有意请大帝日后行个方便。”

李耳是看清了李景源的性子，这才借此次机会，摆明心迹。

李景源道：“你做丹阁阁主是桩买卖，你要朕给你方便，成全你的大道，也是桩买卖。”

李耳双手笼袖，咧笑道：“买卖好啊，不赊不欠，公平实在。”

李景源点点头，不绕弯子，道：“那你就再领一份督造官差事，帝朝将来的署衙官舍，驿站水路等等所需阵法禁制，你多出些力，再领一份国子监教习差事，给朕培养些阵法大师，至于具体章程，回头你和内阁商讨，总之你出多大力，朕给你多大方便，这买卖够公平吧。”

李耳闻言扯了扯嘴角，内阁那群重臣个个都是人精，由他们出具章程，一定会将李耳价值压榨得一滴不剩，回去免不了要好一番‘唇枪舌剑’的讨价还价，想到此处，李耳重重叹气道：“与老道想的大差不差，大帝用人，真真是往死里用啊。”

李景源笑答：“能者多劳嘛，况且多劳多得，各取所需，丰俭由人，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实在的买卖了。”

李耳早已有心理准备，最多感叹抱怨两句，便接下了两份注定忙碌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