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山外还有山福祸本相依，明君求
道老大无需推衍，就将李景源所问目的猜出个大概，便答一答，瞧瞧李景源有没有别的说辞，缓缓说道：“修行到了山上顶点，反而最不自由，立教称祖，天地至尊，便觉道狭天地隘。人间俗子在逼仄屋子待久了，也有破窗拆屋见天地的心思，吾岂会没有，但要说信心，有一点，不算多，也许再过个百万年再涨一点，圣人嘛，天地同寿，死不了，就总有机会见到那十景之上的霁月清风。”
李景源说了一句：“天地无变，圣人无变，不过反过来说更有道理，圣人无变，天地便会无变。”
大道‘以寇制贼’，圣人便是山上人最大的拦路虎、登天障，大道只要看管住圣人，山上人那群‘贼寇’也只能窝里横，不足为惧。
道老大神色平静道：“你那本尊也是因一场天变，跻身的十境？”
李景源笑而不语，没有立即回答，与这一位说话最是要小心谨慎，模棱两可的笼统话多说，真话掺着说，假话少说为妙，再者就是要字字斟酌，句句推敲，要得就是道老大云里雾里，推衍对话，算来算去，算不出假，得几处真。
李景源心中计较了一番，伸手指了指天，意味深长道：“山上人往上走，走到山巅，饶不过你们，而你们想往上面走，绕不开那位，你可知那位所处的位置，会不会又是一处山，只是更大而已。”
道老大闻言道心一颤，眉宇间流露出一丝震惊，道老大活了太久，道行太高，坐山幽道，更会神游天地，见山见水见苍生见天地见混沌，见过太多，想过太多，推衍过太多，李景源这个‘山外有山’的说辞他也曾想过，只是受困‘眼界’便觉得是痴人妄想，大抵是那句‘醉舞经阁半卷书，坐井说天阔’。
道老大沉声问道：“你本尊见过那座‘山’？”
李景源笑而不语，将话题掰了回去，道：“朕虽不知道那天外大劫因何而起，但朕知道道家的一句金玉良言，祸兮福之所倚，对万物苍生或许是祸，对你也许是福。”
李景源伸手，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拂过，留下一道剑气，森森刺骨，好不锋利。
立起这道剑气，悬空对地，李景源轻轻点了点剑柄位置，剑气下落，插在地上，剑气搅碎了俩人之间的地面。
道老大看明白其中所指，李景源是在告诉他，自己想要得福，应当主动推动那场悬而未决的天外大劫落地。
道老大平静问道：“对你是否也是福？”
李景源坦诚道：“朕这么精明，怎么会做亏本买卖。”
道老大点点头。
李景源笑言：“太平世道，大地皆春，山上仙人幽居坐其间，山下俗子平平安安，都是大好事。但太平世道，一成不变，对朕这位用剑的帝王却不是好事。”
李景源拍了拍养剑葫，四口飞剑同时飞出，悬于身前，李景源敲了敲小酆都，抖擞出大片血色剑光，森寒了半座残城，又依次点名寿衣、枉死两口飞剑，俱是毫不遮掩剑气剑意，缓缓道：“朕有四口飞剑，除了帝剑，余下三口分别叫小酆都，寿衣、枉死，听名字就知道都是杀人剑。”
李景源招招手，四口飞剑又钻回养剑葫，轻笑道：“太平世道剑藏鞘难杀人，凶年饥岁人命贱随便死，明君仁帝要盛世，朕这暴君偏要一片兵连祸结的乱世，乱中取金，火中取栗，以战养战，淬炼剑锋，合朕心意，合朕大道。”
（祸本相依，明君求盛世暴君要乱世(第2/2页)
盛世明君，乱世暴君嘛。
杀人如麻的暴君与太平最不契合，势如水火。
况且李景源有【弑仙】任务，杀仙有收益，倘若大劫降临，天地乱成一锅粥，杀山上人就简单多了。
李景源对天外大劫的梳理，最后计较出五个可能，其中有一个是那场悬而未决的大劫最后落不落下，与自己开朝立国后的自身境界有关联，他实力达到某个高度，那天外大劫才会落下，反之则不会。
道老大已经将天外大劫和自己开朝立国关联在一起，说这么多的目的就是希望道老大即便不主动推动天外大劫降临，也不要阻止天外大劫，坏了自己开朝立国任务。
最后即便猜错了，也无所谓，开朝立国任务奖励落袋为安才是紧要事。
道老大稍稍想一想便得知了李景源话里意图，面无表情道：“你可知一场大劫下来要死多少人？远古终焉之战，神人死绝，上古龙汉大劫，龙族苟延残喘，凤凰麒麟差点灭族，巫妖大战，两族十不存一，更是殃及一半数天地生灵，其中掺杂的数次小劫，也是死人无数。吾虽只抓住那场天外大劫的蛛丝马迹，但心里清楚，那是场大劫，会死很多人的，其中因果之大，能拉下一位圣人不过分。”
李景源道：“儒家圣人说过世道好，独善其身，书斋治学，世道不好，就兼济天下，当仁不让。朕记得太清圣人的大道是清静无为吧，幽山自求道，何时管过山上山下人生死，还是说太清圣人准备该旗易帜，去做当仁不让的儒家圣人？”
道老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幽静双眸荡漾起阵阵粹然金光。
李景源一颗道心忽然剧烈震动，道老大生气了，往回找补道：“人活一世，各有讨债，各有还债，都需要两清。山上仙人、山下俗子，命中的一场劫起，便是一场还债，你怎知这场天外大劫，不是一场还债？不是大道来讨债的？
至于后果嘛，人各有各命，求是一样求。不是险中求富贵，便是死中觅活路，大道之上，山水险峻，一味求稳，容易错失良机。”
道老大沉默片刻，问了一句：“你还知道什么？”
李景源摇摇头，道：“说的已经够多了，有些秘辛不能说，大道管着呢，兴许两年之后能说。”
道老大默然不语，缓缓起身，一张由天地灵气铺就而成的蒲团随风飘散，在道老大要走时，李景源忽然郑重说了一句：“朕不是此界人，总归是要去往天外，与本尊置身一处比仙界危险十倍百倍的地方，所以还望太清圣人行个方便。”
李景源后补了一句：“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山上私谊，便是这般生发的。”
道老大脚步一顿，也没回头，没回答，便缩地山河，一步便跨过亿万里距离，返回仙界。
李景源双手捂住脸颊，狠狠搓了搓，嘟囔道：“与这位说话真的累。”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心情不错，自言自语：“道老大再如何的稳如老狗，即便不主动，也不可能错过一次有可能的破境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