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攀登“地狱”
攀登，从一开始就进入了地狱模式。
这座横亘在盖马高原上的无名雪山，几乎是一面近乎垂直的绝壁。
狂风犹如钢刀般在耳边呼啸，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像是在往肺里吞咽着碎玻璃。
即便身上穿着老米的顶级鸭绒服，但那种极寒依然无孔不入地穿透纤维，冻得人的骨髓都在发疼。
脚下是千万年不化的坚冰，上面覆盖着半米深的浮雪。
一脚踩空，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没有路，就用工兵铲一点点凿出冰阶。
没有借力点，就用磨破的双手死死抠住岩缝。
整个第五军团，像是一条极其坚韧的锁链，在死寂的雪山上艰难地向上蠕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风雪却越发狂暴。
“咔嚓——”
在通过一段极其狭窄的悬崖冰裂缝时，一声细微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突然响起。
走在队伍中间的小石头，脚下的冰层毫无征兆地彻底断裂！
小石头今年才十七岁，是个笑起来有些腼腆的新兵。
在仁川缴获物资的时候，他被分配到了一个牛肉罐头，却怎么也舍不得吃完，总是揣在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憨笑着说要留到打赢了带回国，给没吃过肉的娘尝尝洋荤。
但此刻，伴随着冰层的塌陷，小石头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地向着漆黑的深渊坠落！
“抓紧！”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老班长目眦欲裂，猛地扑倒在悬崖边，半个身子探出崖壁，一把死死抓住了小石头的手腕。
手腕上的鸭绒服被扯得笔直，巨大的下坠力拖得老班长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向悬崖外滑去。
“班长……”
小石头悬在半空中，脸色惨白。
“别说话！”
“千万别出声！”
老班长咬碎了牙齿，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拼命想要把小石头拉上来。
可是，悬崖边缘的承重已经到了极限。
伴随着令人绝望的“咔咔”声，老班长身下的冰面开始大面积崩塌，蛛网般的裂纹迅速向四周蔓延。
再不放手，不仅老班长会跟着掉下去，甚至连带着腰间绑着同一根绳索的另外几名战友，也会被一起拖入深渊！
小石头悬在半空中，他看着正在崩塌的冰沿，看着老班长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鲜血的双手。
这一刻，这个十七岁的年轻战士，眼中闪过一丝让人心碎的决绝。
为了不暴露大部队的行踪，也为了不拖累全班的战友，小石头紧紧咬住嘴唇，一字未发，连一声本能的惊呼都没有发出。
他在半空中极其艰难地扭动身体，用空出的那只手探入怀中，掏出了那半盒被他用体温焐热的“老米牛肉罐头”，连同脖子上的弹药带一起，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地扔回了安全的崖壁上。
“小石头，你干什么！！”
老班长瞪大了血红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小石头仰起头，看着悬崖上方风雪中老班长的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和往常一样憨厚的、无声的笑容。
随后，他伸出那只被冻得发紫的手，一根、一根地……
主动掰开了老班长死死攥着他的手指。
“不——”
在老班长绝望而无声的注视下，小石头的身体直挺挺地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盖马高原上呼啸的风雪声，像是在为这位年轻的战士唱着最悲壮的挽歌。
崖壁上，老班长死死咬着自己的拳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雪地里，瞬间凝结成冰。
他趴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将那半盒还带着小石头体温的牛肉罐头和弹药袋，死死地抱在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这支队伍终于艰难地爬上了这段悬崖的平台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风雪中，成百上千名战士眼眶通红。
他们整齐划一地转过身，走到悬崖边，低着头，死死地盯着那片吞噬了战友的无尽黑暗。
没有人出声，连一句悼词都没有。
在生与死的边缘，在隐蔽与暴露的抉择前，纪律和使命超越了一切。
他们就这样，在漫天飞雪中，默默地注视了三十秒。
三十秒后。
老班长猛地转过身，将那条弹药带死死缠在自己的胸前，布满血丝的双眼爆射出犹如饿狼般的凶光。
所有人，一起转过头！
继续往上爬！
此刻的他们，已经不再是一群疲惫不堪的血肉之躯。
那股化不开的悲痛与憋屈，在体内疯狂燃烧，转化为了复仇的怒火与无穷无尽的力量。
风雪再大，也挡不住他们向上攀登的脚步。
绝壁再险，也拦不住他们胸膛里那颗沸腾跳动的心。
不知道又攀爬了多久，只知道天色从彻底的黑暗，慢慢透出了一丝诡异的微光。
走在最前面的陈华，只觉得手上的攀登镐猛地一空，竟然没有凿到冰壁，而是劈在了平坦的雪面上。
风雪，在这一刻，仿佛奇迹般地减弱了。
陈华手脚并用地爬上最后的雪坡，他撑着身子，缓缓站了起来。
紧接着，老班长爬了上来。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
无数穿着米式防寒服的夏国战士，犹如从地狱中杀出的白色死神，密密麻麻地矗立在了这座死亡雪山的最高峰。
他们齐刷刷地低下头，看向了雪山的另一侧。
然后，所有人的瞳孔，都在这一瞬间放大。
他们看到了……
在那漆黑的深谷底部，在群山环抱的盆地中央，竟然亮着一片宛如繁星般璀璨、密密麻麻的灯光！
那是老米基地探照灯的光芒，是发电机轰鸣带来的现代工业之光，更是指引着这支疲惫之师杀戮与复仇的希望之光！
下碣隅里！
他们真的做到了！
他们如同一把从天而降的尖刀，硬生生地插到了敌人的心脏上方！
陈华站在山巅的寒风中，缓缓抬起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冻得僵硬的左手，用袖口抹去手表玻璃上的厚厚冰霜。
指针，在微弱的灯光反射下，极其清晰地定格。
时间距离苏怀下达命令，刚刚过去了....
四十七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