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校长：存人失地，你们懂我意思吧？
正厅内静得落针可闻。
校长解开文件夹的搭扣，翻开。
里面没有作战计划，没有兵力部署图，只有两张空白的信笺纸。
这就是“不做记录”的物理体现。
校长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黄埔嫡系将领。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前厅开会，我讲了许多。”校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语速极慢，“六十万大军云集徐州，这是国运之战。作为统帅，我必须让全军上下抱定必死之决心，才能在平原上挡住日本人的钢铁洪流。”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正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
“打仗，不是斗气。敢打敢拼，不畏强敌，这是军人的本分，但我们不能做无谓的牺牲。”校长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这个道理，你们在军校的时候，我都讲过。”
陈默端坐在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心。
他在心底冷笑。
前厅喊着“排长退杀排长，连长退杀连长”，后花园里教着“存人失地”。
双标这块，校长算是玩到了极致。
这话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死战是喊给外面那些杂牌军听的。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该撤还得撤。
“恩伯。”校长放下茶盏，点名。
汤恩伯猛地站起：“学生在！”
“你的预备兵团，下辖七个师，是全军的机动铁拳，也是我最看重的精锐。”校长看着他，“前厅我让你随时支援各处危局，但你要记住，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徐州战场这么大，几十个师铺开，处处都是漏勺，你救不过来的。”校长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中央军的战斗序列遭遇重创，你要不惜一切代价顶上去，至于其他友军……”
校长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汤恩伯一眼。
汤恩伯混迹官场多年，哪能听不懂这弦外之音？
中央军有难，拼命救；杂牌军被围，量力而行，甚至可以“转进”观望。
死道友不死贫道。
“职下明白！”汤恩伯大声回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预备军团定当保存元气，随时为委座效死！”
“坐下吧。”校长微微颔首。
胡宗南和桂永清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心照不宣。
处理完机动兵团的问题，校长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右手边的陈默身上。
“谦光。”
陈默站起身：“学生在。”
“你的中央警卫军，我不打算让你去填台儿庄的防线，也不用你去管津浦路的口子。”
校长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仿佛在审视一件最珍贵的瓷器。
全场将领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陈默身上。
汤恩伯的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嫉妒。
“前厅我说你是自由人，现在，我给你一个具体的自由范围。”校长伸手在桌面上虚画了一个圈，“从即日起，中央警卫军分出至少两个师的兵力，秘密开赴徐州西侧。”
“给我牢牢钉死在砀山、黄口、萧县这三个地方！”
此言一出，一直闭目养神的俞济时猛地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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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南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只有汤恩伯还没反应过来，似乎在脑子里回忆这三个地方在地图上的位置。
陈默的瞳孔微微一缩。
脑海中，三维立体作战地图随即打开。
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在他视网膜上展开，徐州周边的地形图犹如沙盘般清晰呈现。
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正在从南北两个方向朝徐州合拢，形成一个巨大的钳子。
而徐州往西，一条黑白相间的铁路线横穿平原——陇海铁路。
砀山、黄口、萧县。
这三个点，就像三个铁锁，死死卡在陇海铁路和徐州向西的公路上。
这是徐州撤退的绝对咽喉！
一旦徐州防线崩溃，六十万大军想要不被日军包饺子，唯一的生路就是向西撤往郑州方向。
而这三个地方，就是西撤的必经之路。
校长把这三个地方交给陈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校长根本不相信徐州能守住！
决战还没开打，最高统帅就已经在布置逃跑的通道了！
而且，把撤退的命门交给最信任的中央警卫军，一来可以防止日军穿插切断退路，二来……万一大溃败发生，这十万人就是堵住杂牌军、掩护嫡系先撤的督战队！
“好一招釜底抽薪。”陈默在心里暗叹。
“怎么？有困难？”校长见陈默沉默，微微皱眉。
“报告委座，没有困难。”陈默挺直腰板，声音如金石交击，没有丝毫犹豫，“学生定将砀山、黄口、萧县打造成铜墙铁壁。只要警卫军还有一个人在，这三地的控制权，就绝不会落入敌手！”
“好！”校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最喜欢陈默的，就是这份不问缘由、只管执行的干脆。
跟聪明人说话，省心。
“坐。”校长压了压手。
陈默落座。
旁边的俞济时转过头，极其隐蔽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震惊，也有一丝凝重。
显然，这位舅舅也看穿了校长的底牌。
“诸位。”
部署完最重要的两步暗棋，校长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仿佛刚才那种压抑的交底根本不存在。
他靠在椅子上，开始给这群嫡系将领做心理按摩。
“现在的局势，看似日军占优，实则不然，也不要太过于悲观。”校长竖起一根手指，“日军虽然机械化程度高，但战线拉得太长，兵力已经捉襟见肘。他们想一口吞下我们六十万人，胃口太大了，容易撑破肚皮。”
“再者，国际形势也在发生变化。”校长眼中闪烁着政客独有的精光，“只要我们在徐州拖住日军主力，拖得越久，国际社会对我们的干预力度就会越大。”
“中国的事情，从来不是中国一国的事情。”校长做出了最后的总结，“只要我们内部铁板一块，中央军的骨干不散，这盘棋，我们就输不了。”
“校长英明！”胡宗南带头表态。
“誓死追随委座！”汤恩伯紧随其后。
陈默跟着众人一起喊口号，脸上的表情挑不出半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