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所谓甲种师团，也不过是稍微硬点的磨刀石罢了
日军的第一波冲锋被打了回去。
大沙河滩头，尸体横七竖八。
河水裹着血沫子往下游淌，颜色浑浊得发黑。
高旭没有下令追击。
他接过卫兵手里递过来的水壶，猛灌了一口，然后把壶盖拧紧，目光扫过阵地上的士兵们。
士气很高。
第一次接火就打了个干脆利落的防守反击，伤亡极小，战果不错。
换做别的部队，主官这时候该松口气了。
但高旭没有。
他心里清楚得很。
第九师团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刚才那一波只是先头联队的试探。
真正的重锤还没有落下来。
更重要的是……
他在意的不只是守住阵地。
中央警卫军的五个师，第一师和玄武师是起家的老底子，王哲和李文田是跟着军座从长城一路打出来的，硬骨头中的硬骨头。
玄武师更不必说了，昆山一战成名，淞沪会战的绞肉机里杀进杀出，“玄武”两个字在日军那边都是忌讳。
第三师在台儿庄打了一场漂亮的穿插，张大山带着人从日军侧翼撕开口子，战报送上去，连校长都亲自批了嘉奖令。
第四师就在隔壁黄口，周敬尧刚刚全歼了长濑挺进队。
两千多甲种师团的精锐，一个没跑掉。
这四个师，每一个都有拿得出手的代表作。
而对于新组建的“突击师”就更不用说了，此次徐州会战于峄县方向重创日军第十师团。
更何况“突击师”的师长以及副师长全都是黄埔老资历了，他更是比不了。
只有他的第五师，战绩平平。
编入中央警卫军的时间最短，补充兵员的比例最高，打的仗最少，战绩……几乎没有。
陈默从来没说过什么。
装备分配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
弹药补给从来没有短过一发子弹。
甚至在训练考核中，第五师拿了几次倒数第一，陈默也只是让高旭写了份检讨，私下谈了一次话，语气平得很。
“你的兵底子差不是他们的错，是我给你的时间不够。慢慢来。”
就这么一句话。
但高旭受不了这个。
王哲和李文田那几个老资格，平时见了他从来不摆架子。
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拿他当兄弟，从没有谁当面说过“你们五师不行”这种话。
可就是因为没人说，才更难受。
人都是要面子的。
别人有的装备有的待遇，你可以没有。
别人有的战绩，你不能没有。
大家都是穿着这身灰色的军装，戴着中央警卫军的臂章，如果不能在战场上留下几堆鬼子的尸山，高旭觉得自己连呼吸都矮人一头。
而这一仗，就是最好的证明。
既要打出第五师的风采，又要打出漂亮的战绩来。
让军座看看，第五师不是只能跟在后边吃灰的预备队，而是能正面硬刚甲种师团的主力。
参谋跑过来，蹲在他旁边：“师座，鬼子退了，要不要趁机加固前沿工事？”
“加固个屁。”高旭把水壶放在弹药箱上，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传我的命令。”
参谋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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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沿阵地的一营不动，二营抽调两个连，沿老鸦山南坡构筑第二道阻击线。三营全体进入预备阵地，随时准备反冲锋。”
“师座，这是要？”
“第九师团既然来了，就不会只试探一次。”高旭的目光越过大沙河，盯着对岸正在重新集结的日军，“下一次上来的至少是一个联队。而且会有炮兵跟进，我们正面的山头位置太暴露，挨一轮重炮就得掉层皮，第二道线必须在他们炮击之前修好。”
参谋张了张嘴，没再问细节，转身就跑。
高旭又叫住他。
“还有。”
“到！”
“告诉炮兵部队，他的迫击炮全部后撤到五洞山背面。我不要他打固定阵地，我要他打游动炮击。每打三发就换阵地，绝对不准在同一个位置连开两炮。”
参谋眼睛一亮。
游动炮击——这是中央警卫军内部训练科目里的高级战术。通俗来说就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日军的反炮兵火力永远找不到你。
但这对炮兵的要求极高。
人扛炮走，三发之内必须完成射击，然后立刻转移。
跑得慢就是死。
“他们练过这个科目吗？”
高旭冷哼一声：“练没练过，今天都得给老子用上。告诉他，这是打出五师名堂的仗，谁要是掉链子，不用鬼子动手，老子先毙了他。”
参谋猛地立正，转身消失在交通壕里。
高旭独自站在战壕边沿。
对岸，日军的炮兵阵地已经开始展开。
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口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像是死神眨眼。
他深吸一口气。
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
对岸。
日军第九师团第36联队指挥所。
联队长山田大佐正在听取先头大队的伤亡汇报，脸色越来越沉。
“第一大队在渡河时遭到支那军密集火力打击，阵亡二百二十七人，负伤九十一人。三挺重机枪被迫击炮炸毁，目前已退回东岸。”
山田揉了揉太阳穴。
二百二十七人。
一次试探性进攻就折了二百多人。
对面那个山头上到底藏了多少火力点？
“炮兵准备好了吗？”
“已经部署完毕，两个大队的炮兵，加上联队直属的速射炮中队，可以对老鸦山实施三十分钟的火力覆盖。”
山田站起身，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老鸦山的山坡上硝烟还没散尽。
几顶灰色钢盔在战壕边缘若隐若现，动作不慌不忙。
那种从容让山田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溃兵不是这个样子的。
“报告大佐！师团部急电！”通讯兵跑了过来。
山田接过电报。
电文内容很简短：师团长横山静雄中将令——萧县方向为支那军掩护部队主阵地，务必于明日拂晓前突破老鸦山防线，切断徐州西南通道。
师团主力已在黄山以东集结，将于今夜发起总攻。
山田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
师团主力要来了。
一个完整的甲种师团，两万多人，压上一座山头。
“命令，炮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