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九章 不及弱冠
对于皇甫冲来说，他最恨的自然就是萧方。
一方面萧方谋朝篡位，妄图取代大蕲，自称大晋皇帝。
另一方面，如果不是萧方这个巨大的威胁，他当初也未必会逃离神都，最后选择黔南落脚。
虽然大蕲早就是个烂摊子，就算他当初在神都继位的话，情况也未必好到哪里。
但最起码，他的情况也会比现在更好一些。
挽大厦之将倾的事情，皇甫冲自知无法做到。
大蕲早已经烂到根里，并不是暂时出现一个中兴之主就能轻易挽回的。
可他如果不恨萧方的话，那他岂不是对不起自己的姓氏？
除了萧方，朱克温如今同样登基称帝。
皇甫冲既然连萧方都恨上了，那他若是不恨朱克温的话，岂不是有些不太公平。
至少，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哪怕，他其实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恨意。
他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便已经背负了太多。
他，早已经恨不起来了。
就算真要恨，他恨的也不是萧方或者朱克温。
而是，那些早就烂到根里的皇族！
以及，世家！
世家之患，才是大蕲真正的顽疾！
那些节度使，也不过是皮肤之患罢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世家，皇甫无极临死之前，又怎么会那般疯狂的册封节度使？
谁都知道节度使乃是祸乱的根源，可皇甫无极就是这么做了。
究其原因，还是为了报复那些世家！
同样，也让那些心怀异心的乱臣贼子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对于皇甫无极，皇甫冲才是真正的又爱又恨。
一方面，皇甫无极并不是个好父亲，而且也不是一个好皇帝。
但另一方面，皇甫无极为了皇甫冲，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
对于这样的皇甫无极，皇甫冲又怎么能不爱、不恨？
只不过，这么大的烂摊子压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上，对于皇甫冲来说还是太重了。
以至于，他甚至许多次都想就这么放弃。
管他什么天下苍生！
管他什么大蕲王朝！
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本质，只想做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郎罢了！
“江南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皇甫冲将心中的各种念头赶走，看向旁边的樊炙问道。
樊炙带领的部分暗卫虽然已经转型，从见不得光的暗卫转变为皇甫冲麾下的核心将领。
但樊炙和他手下的那一批暗卫并未丧失已经掌握了几十年的暗探技能，这段时间仍然在帮助皇甫冲做着许多事情。
只不过，如今的皇甫冲已经不需要他们去做那些暗杀的事情。
皇甫冲不喜欢这样的事情，也不屑于去做那样的事情。
对他而言，只有光明正大能够解决的事情，那才是真正的办法！
凡是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得到的利益，都不是真正的利益。
利益的背后，是各种潜藏的危机。
樊炙上前一步，抱拳道：“回陛下，江南那边的各大世家，已经有半数答应了陛下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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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冲点点头，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这一步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了更好的办法。
有些时候，他甚至想要回到术县，去跟那个只见过几次面的赵牧聊聊天，说一下心里的苦恼。
但这个念头太过不切实际，他从未想过真正去做。
他年纪不大，有些荒唐的想法也是正常的。
但若是真做了那些荒唐的事情，那他就对不起自己如今坐的这个位置。
“让你的人继续游说，若是那些人能够全部答应的话，我们可以适当的降低一些条件。”
皇甫冲想了想，说道：“但是记住了，最多只能降低一成，若是再多的话就不能让步了。”
“是！”
樊炙抱拳答应，但看着皇甫冲虚弱的脸庞，有些欲言又止。
皇甫冲看着他，问道：“怎么，你是担心朕的身体，还是觉得朕死了以后会背负许多骂名？”
樊炙挠挠头：“陛下的安排，臣无法置喙，臣只是担心陛下的身体。”
皇甫冲年纪轻轻，正常情况下自然是要比许多成年人精力更加旺盛的。
可随着前段时间的中毒，皇甫冲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
再加上无人可以帮衬，皇甫冲的身体情况已经十分糟糕。
虽然当初那次中毒，皇甫冲其实早就已经知道，甚至主动替换了毒药，降低了毒药的药性。
可为了演的更真一些，那些毒药都是真的。
皇甫冲中毒也是真的！
若是换成其他人，只怕真的没有这样的毅力和决心。
“朕的身体……”
皇甫冲苦笑一声，说道：“朕的身体你不必担心，朕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最起码再活个三五年不成问题。”
樊炙惊讶的看着皇甫冲。
三五年？
就算是再过去三五年，皇甫冲也未到弱冠之年！
这段时间以来，皇甫冲做的所有努力，他都是看在眼中的。
他不止一次在心里问过老天爷，为什么要让这么年轻的一个少年郎，承受那么大的压力？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够帮衬一下这个苦命的少年？
按理来说，皇甫冲出身皇族，乃是真正的天潢贵胄。
自从他一出生，就是含着金汤匙的。
可只有樊炙明白，皇甫冲虽然同为皇族，但他年少的时候并未享受过皇子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
反而，屡次被其他的皇子针对。
若是享受了皇子身份带来的好处，皇甫冲有今日也就罢了。
可他明明没有享受太多好处啊！
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在承受一些成年人都无法承受的责任和屈辱！
“陛下！”
樊炙跪在地上，泪眼婆娑道：“还请陛下一定要保重龙体，不要再……不要再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情！”
皇甫冲怔了怔，随后上前亲自扶起樊炙。
“樊统领莫要再为朕担心了。”
皇甫冲呵呵着说道：“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真要是到了那种万劫不复的时候，朕也会爱惜自己的身体的，毕竟朕今年才十几岁，朕也要多活几十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