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9 只怕……难

三爷被噎得一时间都忘记了哭，整个脸都憋得通红，四爷懒得再跟他浪费时间，叫了小瑞子进来把三爷给送出去，然后叫了古德利进来。

“这就派人日夜兼程前往台州，请陈梦雷入京，”四爷沉声吩咐道，“务必要快，也务必要保证陈梦雷的人身安全，但凡是陈梦雷有任何不妥，我唯你是问。”

现在最要紧的是什么？

是保证陈梦雷的人身安全，一旦陈梦雷死于非命，那流言更是满天飞。

是谁如此急不可待地要杀陈梦雷灭口？又灭的什么口？

这个时候，陈梦雷真是一点儿岔子都不能出，要不然四爷有嘴都说不清。

四爷不仅担心此时有居心叵测、对朝廷心怀怨愤之人会对陈梦雷出手，就比如对新政不满的士绅官员，借此将事态闹得更大，四爷也担心陈梦雷会对自己动手。

是的，就陈梦雷的做事风格，这种可能性真的非常大。

陈梦雷这辈子最不能释怀的事，是什么？

第一件肯定是当年蜡丸案中李光地“欺君负友”不仅让他背负一世附逆罪名，更害得他家破人亡，陈梦雷之所以能熬下来还千方百计寻求从戍地回京的机会，说他没有报复李光地之心，谁信呢？

第二件也跟名声有关，三爷当众的那一句“捉刀代笔”，让陈梦雷除了附逆重罪之外，又背负上了一个千古骂名。

陈梦雷能忍？

那可是把自己名声看得比性命更重的陈梦雷！

是为了能够报仇正名在戍所卧薪尝胆十七年也要抓住一切机会回京的陈梦雷！

如今年过五旬的陈梦雷，总算等来了向李光地复仇的机会，还恰好同时也能向三爷出击，陈梦雷当然不会错过。

所以陈梦雷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然后呢？

然后陈梦雷就不会担心他这个万岁爷为了维护李光地这个心腹而对他重拳出击？

就不会担心他这个万岁爷为了维护三爷为了维护天家颜面、更要对他重拳出击、甚至屈打成招？

所以呢？

还有什么比用自己一条命对抗三爷对抗整个天家、逼得他这个万岁爷不得不从重处罚三爷更好、更痛快的法子？

换做别人，少不得还要为自己的家人着想，但是陈梦雷，早在二十四年前就已经家破人亡了！

在那之后，陈梦雷没有再娶，始终孤身一人，正常人谁愿意主动选择断子绝孙？但是陈梦雷就做出了这种选择。

而在他做出这个选择的那一刻，复仇、正名就成了陈梦雷活下去的唯二目标。

活着很重要？

不，对于陈梦雷来说，最重要的绝对不可能是苟活于世！

否则的话，既然他都有本事在三爷眼皮子下逃出京师，既然他也有本事到台州隐姓埋名，但凡他是个惜命的，他就不可能这个时候跳出来。

人家才不是逃命，人家是保全实力，等得就是这最后、最重一击！

所以……

老三那个混账东西好端端地招惹陈梦雷干嘛？！

什么叫光屁股惹马蜂只敢惹不敢撑？

说的可不就是老三吗！

四爷当然不希望陈梦雷这个时候死的，虽然他对于给自己搞出这么大烂摊子的陈梦雷肯定是喜欢不起来的，但是也不至于厌恶到喊打喊杀的地步。

而且四爷一贯看不上杀人灭口这种低级卑劣的行事风格，他更喜欢光明正大地定罪杀人，杀的人心服口服。

（嘎礼、王国昌：……对，被砍过的都说好。）

至于陈梦雷搞出的这一场，谁的锅谁背，谁的罪谁认，这不，三爷已经回去写认罪书了吗？

到时候当面锣对面鼓的把事儿给说清了，三爷是被一撸到底还是进宗人府跟七爷作伴，到时候再议，四爷又不是三爷的爹，他可没有为三爷擦屁股的想法。

甭想拉天家做垫背，老老实实认打挨罚。

至于陈梦雷，也不是一尘不染，先说说好好儿地你为什么要从京师逃走吧。

没有被牵扯进孟光祖一案里头去，三爷会对你喊打喊杀？你又会放弃已经定稿即将刊印的《古今图书汇编》跑路走人？

至于一个区区陈梦雷是怎么从三爷眼皮子底下逃走的，没有人帮忙谁信？所以，谁这么头铁竟然敢帮助你一个涉案嫌犯跑人？

别把自己搞得那么无辜，好像全天下属你最惨属你最可怜，既然你要挑事儿，那就得承受相应的代价。

但是这前提是……

陈梦雷好好儿活着，被全须全尾地带回京师受审。

只怕……难。

“是，奴才遵命。”

当下古德禄躬身领命迅速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