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7章 父子二人
九天仙宫，夜色如墨，星汉灿烂。
殿内，只剩下项尘与穆锋二人。
父子俩对坐在偏殿暖阁中，中间隔着一张由万年神木雕琢而成的茶几。
穆锋挥手间，茶几上便多出两尊色泽沉郁、隐有龙纹盘绕的玉壶，壶口自溢醇香，非是先前宴客所用的仙酿，而是他珍藏的修罗血酒。
由无数战场煞气与仙人本命精血、珍稀灵药混合陈酿而成，对于他们这等修为，亦有淬炼元神、稳固道基的奇效。
“来，陪老子喝点。”穆锋拿起一壶，直接对口饮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间，一股凶悍血煞之气自他身上一闪而逝，旋即化作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项尘也不客气，抓起另一壶，仰头灌下。
酒液入喉，先是火烧火燎般的辛辣，随即化作磅礴能量与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战场煞意，冲击着神魂，仿佛置身于金戈铁马的修罗战场。
他咂了咂嘴：“还是老登你这酒够劲，比那些温吞吞的仙酿带劲多了。”
穆锋斜睨他一眼：“说吧，跟那北辰公主谈完了生意，接下来什么打算？”
项尘放下酒壶，手指摩挲着冰凉的壶身，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准备回截教了。”
暖阁内霎时一静。
只有夜风穿过窗棂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仙宫禁卫巡逻时铠甲摩擦的铿锵声，隐隐传来。
穆锋喝酒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自己这个永远不安分、心思比星空还深的儿子。
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凝重。
“截教……”穆锋将壶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壶放在几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那地方水有多深，你自己心里清楚。
之前你被人暗算，差点陷在深渊世界回不来，若非你命大兼之手段够多，现在骨头渣子都没了。”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你如今回去，当初算计你的人，岂会善罢甘休？
你在明，他们在暗。截教内部派系林立，规矩森严，又远在无量上苍另一端的通天大陆，我和你洛叔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穆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君忆，听老子一句劝。九天仙国初立，根基已稳，潜力无穷。
北辰这条商贸线打开后，国力、资源都能快速积累。
不如留下来，我们一起，一步一个脚印，将这仙国打造成真正的庞然大物。
以我们父子的能力，加上洛羽在后面统筹，再有几十万年，未必不能与那些老牌仙国、甚至是截教麾下的一些大势力掰掰手腕。”
他罕见地说了这么多话，语气中透着一股属于父亲的关切与强势。
“稳扎稳打，未必就慢，何必再去那龙潭虎穴，以身犯险？”
项尘听着父亲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老登是担心自己。
当年自己被迫转世，流落鸿蒙麾下世界，穆锋一人一剑杀穿幽冥，后来在洪荒更是掀起腥风血雨，其中大半原因都是为了寻找和保护他这个不孝子。
如今基业初成，安稳发展似乎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他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又坚定的笑意。
“老爹，你的意思我懂。”
项尘也给自己又倒了一壶酒，却没有马上喝，只是看着杯中摇曳的、泛着血光的酒液。
“稳扎稳打，种田式的发展……确实稳妥，也符合我们的根基，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穿越暖阁的窗户，仿佛投向了无尽遥远的星空，投向了那座名为通天大陆的庞然巨物。
“太慢了。”
“慢？”穆锋皱眉。
“对，太慢。”项尘语气加重，“九天仙国整合六域，吞并玄罗九阳，看似疆域辽阔，但放在整个无量上苍，也不过是偏安一隅的新兴势力。
我们要面对的不只是周边的北辰、或是其他潜在的仙国，更是那高高在上、俯瞰诸天万界、左右无量上苍气运的四大教！”
“我如今，是截教的正式弟子，而且是碧霄仙子的亲传，有师承，有根脚，有身份。”
项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这就是一张无比珍贵的门票，一张能让我进入那个最高舞台的门票。
我回去了，就可以利用截教的资源、人脉、信息，一步步往上爬。”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燃烧：
“截教内部虽然派系复杂，但正因为复杂，才有缝隙可钻，才有机会可乘。
只要我能一步步走上去，获得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柄，将来未必不能左右截教内部一部分大势！
甚至，以截教为跳板，去影响、去博弈，最终左右这天下大势！”
“一步登天固然危险，但收益也巨大。”
项尘神情极为冷静：“种田式的发展，或许安稳，但想要达到能与四大教平等对话、乃至影响其决策的高度，需要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可能错过这个时代最关键的风口。”
穆锋沉默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看似玩世不恭，实则谋算深远，胆大包天。
他认准的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项尘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四大教的影响力，确实笼罩着整个无量上苍的格局。
能在那个层面上占据一席之地，其战略意义，远非偏安一隅的仙国帝王可比。
“至于那些暗算……”项尘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一闪。
“我回去，正是想跟他们好好算算账！深渊那笔债，我可一直记着呢。躲在暗处算计我？
那我就回到明处，看看谁先按捺不住跳出来。
截教有截教的规矩，只要我不给他们留下明面上的把柄，他们想动我，也没那么容易，况且，”
他顿了顿，露出一抹狡黠如狐的笑容：“你儿子我，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祸水东引。
回去了，未必就是靶子，说不定还能搅动风云，让那些想害我的人先互相咬起来。”
穆锋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他知道劝不住了。这个儿子，从洪荒时代开始，就没走过寻常路。
每一次险死还生，都伴随着惊人的蜕变和更大的机缘。
或许，这就是他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