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篇 削其羽翼
无论在什么社会，什么时代，什么世界，不孝都是最为人所憎恶的人格缺陷。在波顿帝国，虽然没有父为子纲这么严格的规定，但是孝道还是被大力提倡的，像平凡这样明目张胆的大声指责自己父亲的事情众贵族还从来没有见过。虽然在贵族之中为了权力和地位，亲儿子杀死亲父亲，亲弟弟杀死亲哥哥的事情时有发生，但那都是暗中进行的，从来没有敢明着对自己的父亲不敬，就算他内心再不孝也不会蠢的摆到台面上来。
姬昂公爵此刻地心情非常复杂，脸色也变的异常的阴沉苍白，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被平凡给气着了，真正的气愤到极点了。但是事情却并非如此，听到平凡的指责之后他并没有生气，也并没有自责，恐怕整个大殿之上，也只有姬昂明白平凡此刻要干什么和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做为一个父亲，虽然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对于自己的这个儿子现在的处境，他还是很了解的。
现在平凡的处境很尴尬，他和皇室的关系并不如外界外传的那么糟，但是也绝对称不上好，特别是和几个皇子之间，除了和克劳德之间有过真诚的合作之外，和欧力希司和派瑞尔之间都有着或多或少的矛盾，而且这矛盾是不可调合的。
可就在这么个情况下，平凡竟然成了能够左右帝国皇帝人选的重要人物之一，而那两个皇帝的后选人又都和他有着解不开的过节，这样无论他选择了谁做皇帝，那么最后的结果，也只不过是给自己惹来一堆的麻烦，被他选作皇帝的人并不会感激他，被他抛弃的人会更加憎恨他，这样他无论怎么做都是费力不讨好的。
这样以来，最后可能会出现一个很可怕的结果，那就是落选的皇子会和登上皇位的皇子暂时放下仇恨，先合作来对付平凡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而姬平凡本身和他部下的实力有多强悍是有目共睹的，想要对付他，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只要姬平凡还在波顿帝国，那么他将会应对的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显然那位已经过世的太皇太后也预见到了这种情况，所以她才会选择平凡出来做决定皇位继承者的人选。这的确是一个仇恨外转的好办法，可以很好的把皇室内为帝位争斗所积压的仇恨转化到平凡身上，这对帝国的长治久安，对于皇族的繁盛都是极为有利的，但是苦的就只有平凡了。
更显而易见的是，平凡也看到了这一点。从太皇太后留给他一封信让他支持二皇子希姆莱开始，平凡就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之中，而后因为某些人的掩盖，让平凡虽然一直觉着哪里不对但是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掉到了一个什么样的陷阱之中，直到莱因贝尔无意说破了这件事情。
此时平凡终于明白自己的处境了，也终于明白那位选择了自杀的太皇太后想要干什么了。从感情上来说，他对自己再次被自己认为的亲人出卖了很愤怒，但是从理智上来说，他又非常理解这位老太太的决择，因为她除了是一个慈祥的老人之外，更多的是一位帝国的太皇太后，她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皇室的荣耀，还有着对于这个帝国，对于这个皇室的巨大责任。
姬昂很清楚，理解是一回事情，但是理解并不等于会为此牺牲，更何况是为了一个自己毫无好感的家族牺牲，这种蠢事平凡是不会干的。姬昂所不清楚的是，平凡会怎么应对这件事情，是选择逃避，还是选择屈服于某一方，或者是独立？
现在看平凡的反应，姬昂知道了，平凡即没有选择逃避，也没有选反屈服于某一方或者是独立出去，他选择了一条对于他来说更为艰难，更为疯狂，成功率几乎为零的道路，那就是成为一名权臣！成为一名奸臣！
权臣并不是谁都能做的，得有巨大的权力，奸臣也并不是谁都能作的，得先取得皇帝的信任。但是这两点平凡都不俱备，他现在虽然是帝国的公爵，但是手里并没有任何权力，说的难听点儿，他的实权并不如一个手握重兵的男爵，所以平凡如果想要白手起家，从一个闲置的公爵成为一个权臣恐怕不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这其中除了皇室的镇压之外，还有一点就是那些上层贵族的集体反抗，平凡想要成为一名权臣，就先要挑战整个波顿帝国的上层，把所有人阻碍自己的贵族全都铲除掉，对于毫无根基的平凡来说，这件事情的难度可想而知。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所以平凡才会在大殿之上对姬昂大声指责，他这样做实则是为了保全姬家，也等于是把自己最大最后的靠山给推倒了。
想到这里，姬昂的心中有一丝不忍，正在这时，他耳朵突然传来一丝极为细微但是很清晰的话语：“父亲大人，现在该是您做出决定的时候了。即然您认为我从出生就是一个错误，那么现在该是你把我这个错误彻底抛弃的时候了……”
姬昂的心猛然痛了一下，平凡那几句话每个字都如同霹雳一样炸响在他的耳边。其实这只是他的感觉，姬昂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有一种很奇怪的技能，能够对特定的人说话而不让别人听到。
在那一刻，姬昂内心深处最软弱的部分被平凡触到了，酸甜苦辣百味齐齐涌上心头。人往往就是这样，某件事情平时不知道爱护，只有在失去之后才会懂得珍惜。姬昂就是如此，他知道今天自己恐怕要失去这个儿子了，是真真正正的失去，虽然过去他一直对这个儿子没有什么好感，但是直到此时，他才突然意示到，这个儿子对于自己，对家族来说，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无关紧要。
见姬昂沉默无语，平凡突然用所有人都能听的到的声音说道：“哼，关于我这个人，您一直在犹豫该如何对待吧？其实你我都非常清楚，对于我和我的母亲在姬家的地位该如何定位，你向来是摇摆不定的，现在我已经厌恶了做你给我出的选择题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容姬昂再拖泥带水了，他满脸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嘴里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是在问平凡，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般喃喃着：“你干吗非要逼我呢？”
猛然姬昂睁开了眼睛，此时他眼中的迷离之色全都消失无踪，他冷森森的注视着平凡说道：“你是我地儿子，这是一个无可改变的事实。但是你不想有我这样一个父亲，而我更不想有你这样的一个儿子。你的所作所为家族一直都看在眼里，所有的贵族也一直都看在眼里，对于你一直败坏贵族的名誉，破坏贵族的形象这件事情，家族一直都是一忍再忍，对于你行事的乖张任性，对于你近乎于疯狂的胡作非为，我和家族一直都采取了容忍的态度，但是让我寒心的是，你越来越放肆了，今天竟然敢在这里公然虐杀帝国大臣，还如此的忤逆，这简直是无可救药，不可原谅的。”
说到这时，姬昂用手指着平凡，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我承认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我生了你，但是却没有养你，没有教育好你，让你变的如此的道德败坏。我更承认我的无能，你确实非常的厉害，我现在根本就奈何不得你。但是——，作为继承了紫金世家爵位的公爵，我有权力作一件事情！今天，在这里，在帝国皇室和所有贵族的面前，我正式宣布，你，姬平凡，今后将不再是我地儿子，不再是姬家的一份子，我正式将你驱逐紫金世家，你的一切罪恶，一切恶果，都将由你自己承担，从这一刻开始，姬家和你再也没有半分关系，姬家也不允许你再使用姬这个伟大的姓氏！”
“嘶——！”
姬昂的话一出口，顿时就引来一片吸气之声，虽然过去姬平凡也曾经说过他不再是姬家的一份子，他从姬家分离出去，但是那谁都没有当真，全都看作是小儿的游戏之语，毕竟姬平凡的名字还是在姬家的族谱之中呢。
但是这次不同了，姬昂以帝国紫金公爵的身份，以姬家家主的身份宣布把姬平凡驱逐出姬家，那么从此以后，姬平凡的名字将会从族谱之中抠除，而且从此不允许再用姬这个姓氏了，这就说明，姬家和姬平凡这次是真正的决裂了。
这时就听姬昂又说道：“陛下，今天他胆敢在这里擅杀国家大臣，按照帝国的法律，应当将他当场斩杀！”说完姬昂吼道：“所有姬家子孙听令，我以紫金公爵的名义命令你们出手将这个叛逆份子格毙！”
他的话刚刚说完，就听门口有人喝道：“姬昂你放肆！我看你们谁敢在大殿里胡乱行动！”众人听了齐齐扭头向着殿门口看去，就见在几名龙骑士的簇拥下，一个身上穿着皇帝正装的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他们定睛再看，全都愕然楞住，来的竟然是派瑞尔。
欧力希司一见派瑞尔穿着皇帝的衣冠走进来顿时脸色变的极为难看，他旁边的布鲁托怒喝道：“大胆派瑞尔，你竟敢穿皇帝的制式正装，你想造反吗！”
派瑞尔听完他的话之后看也没有看他，呵呵冷笑了两声说道：“这个世道确实是变了，一些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爬出来的苍蝇、臭虫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狂喊乱吠，难怪我们的史莱姆公爵会在这里大开杀戒了。哼！在我我看来，他做的很对，我看还杀的少了，应该把那些多嘴多舌的蠢货一次性全都处理干净！”
布鲁托又气又怒，他刚要开言反讥两句，就听克劳德冷森森地说道：“做人要清楚自己是谁，现在这是我皇室的事情，你一个奴才走狗最好管好你的嘴，否则我不介意让我手下的龙骑士用史莱姆公爵处理事情的方法来对付你！”
克劳德的大帽子一压下来，布鲁托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神色变了变立刻闭嘴，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退了开去。派瑞尔和克劳德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中都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这第一个回合，自己一方可以说是完胜！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打布鲁托的屁股就等于是打了欧力希司的脸。上面的欧力希司脸色变的非常难看，他冷冷地看着派瑞尔说道：“这位不是受到卡奥斯皇帝册封的波顿王吗？您今天穿着我波顿帝国的皇服恐怕不太合适吧！还有，您的那位母亲为什么没有来？听说她又当了卡奥斯帝国的皇妃，她可真是神通广大呀。”
欧力希司想要用这件事情来打击派瑞尔，毕竟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一个判国者会受到众臣的拥护的。他就是想用这件事情恶心派瑞尔，让众臣不再支持他。
派瑞尔听完脸色立刻变的非常难看，这件事情确实让他觉着非常的难以回答，他总不能说自己当初刺杀老皇帝不成逃走的事情吧，那样他就更没法取得众贵族的支持了。
这时克劳德突然说道：“我亲爱的弟弟，你不觉着你这话问的很可笑吗？卡奥斯皇帝的册封能说明什么问题呢？那只不过是卡奥斯皇帝的一厢情愿而已。就像现如今的你，你被教廷册封为名誉上的圣殿骑士，难道说你已经放弃了当上皇帝的梦想，真的成为教廷中的一员了吗？恐怕事实并不是这样，所以别人的册封是人家的意愿，当事人是否接受那是另外一回事。”
欧力希司看了克劳德一眼咬着牙说道：“哦，这不是我亲爱的三皇兄嘛，我从来没有发现过您竟然这么能说……”
没等他的话说完，克劳德呵呵笑道：“哼！我亲爱的弟弟，你没发现只能证明你有眼无珠，你拍着你自己的心口想想吧，你什么时候真正的关心过你这个哥哥？你什么时候真正的想起过你还有一位二哥，还有一位三哥过？恐怕我们在你的眼里，都是你登上皇位的绊脚石吧！”
“三皇兄，您这话说的可就太让您的弟弟伤心了，你是父亲的儿子，我的哥哥，这是谁也否认不了的，我对您一直也是很尊重的，但是您现在的行为，让我这个做弟弟的感到失望，非常非常的失望！”克劳德的话说完欧力希司的脸再次变的阴沉了三分，虽然克劳德说的是真的，但是打死了他也不会承认。
这时从来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说过什么的希姆菜突然站出来喝道：“好啦！你们不要再挣吵啦，看看你们一个个都像什么样子，别忘了今天我们在这里招开晚宴的目的！现在这里来有外国的使臣呢，不要让人家看我们波顿帝国的笑知！”
他这话一说出来，顿时引的众人刮目相看，几位帝国的公爵目泛异彩，开始仔细打量这位一直默默无闻的二皇子。
派瑞尔看了看欧力希司又看了看派瑞尔皱着眉头说道：“五皇帝，还有……派瑞尔先生，我建议你们最好各退一步先把身上的这身衣服换掉，一个帝国同时出现两个皇帝，还同时出现在外国使臣的面前，这像什么话！”
欧力希司对希姆莱突然的转变暗暗心惊，此时听了希姆莱的话心里顿时起了警惕，他皱着眉头说道：“二皇兄，对于一个帝国来说，如果没有皇帝的话，更不像话吧！”
希姆莱说道：“这很好解决，皇祖母大人不是亲自指定了三位大臣做为帝国皇帝的选举人吗，我们不如就暂时让他们来主理今天帝国的外交事务，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讨论吧！”
他的话再次让欧力希司心生警惕，就连派瑞尔都对希姆莱都心生警觉了。没等他们说话，就听姬昂说道：“二皇子殿下，您的提议虽然很好，但是怒臣不敢苟同，教廷的大主教并不适合处理我们波顿帝国的日常外交事物，否则容易让人产生误会，而这位史莱姆公爵，对于他刚才的所作所为，我们还需要按照法律来作出判决之后，才能决定他的身份的合法性！”
这时希姆莱说道：“即然这样，那就让大长公主殿下来接待外国的使节吧，我想对于她的身份，紫金公爵大人应该没有什么疑问吧？”
姬昂听完恭敬的弯腰对二皇子行了一礼不再说话了，欧力希司和派瑞尔此时也无话可说，朝中的众臣也都没有意见，至于平凡等人，则再次被人给忽视了，这一回合，二皇子希姆莱完胜。
听完希姆莱的话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那位年轻的大长公主殿下，阿尔塔夏脸色非常平静的坐在那里，见众人都向她看来，她笑着环视了众人一眼道：“好吧，即然这样，那我就暂时负责接待卡奥斯来的使者吧。”说到这里她突然起身走向平凡：“我一个人可应付不过这么大的事情来。我的史莱姆公爵大人，你可不能看我的笑话哟。”
阿尔塔夏大长公主的一句话，立刻就把众的的焦点从自己身上再次转移到了平凡的身上。众人一听这话，脸色再次变了，转过头去看平凡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