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熔炉
战台之后，是一条笔直的走廊。走廊两侧是暗金色的墙壁，墙壁上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些晶石颜色各异——红的、蓝的、紫的、青的、黄的、银的、白的、黑的，像是一条凝固的彩虹。
韩铮走在走廊中，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哒、哒、哒。两侧墙壁上的晶石随着他的步伐依次亮起，又在他身后依次熄灭，像是在为他引路，又像是在为他送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出现了一座门。门不大，刚好容一人通过。门框是暗金色的，表面没有装饰，只有最中央刻着一个古老的符号——熔。
韩铮推开门。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直径千丈，穹顶高不可测，隐没在黑暗中。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嵌满了晶石，和走廊两侧的一模一样。但这里的晶石不是死物——它们在呼吸。红的晶石亮起时，大厅的温度骤然升高，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蓝的晶石亮起时，温度骤降，呼出的气息凝成冰晶，沙沙落地。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熔炉。熔炉高达百丈，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裂纹。裂纹中透出刺目的光芒——不是一种颜色，而是无数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是把整条彩虹都塞进了炉子里。
熔炉下方，盘膝坐着一个老者。老者身形枯瘦，皮肤黝黑，像是被火烤了无数年的干柴。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皱纹，每一道皱纹里都嵌着黑色的灰烬。他闭着眼，呼吸很慢，每一次呼气都有火星从鼻孔喷出，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去。
感应到韩铮的到来，他睁开眼。那双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深处有火焰在跳动。
“神皇后期？”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熏过的，“能走到这里，说明你打败了战天。那个用枪的小子，脾气倔得很，能让他认输的人不多。”
韩铮走到熔炉前，在老者对面盘膝坐下。
“你是谁？”
老者咧嘴笑了，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老夫叫熔。起源神殿第二层的铁匠。活了多久？记不清了。反正从神殿建成那天起，老夫就在这里打铁。”
他抬手，指着那座巨大的熔炉。
“这座炉子，叫‘万源熔炉’。它能熔炼一切——矿石、金属、能量、法则、甚至大道。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力量，光源、黑暗印记、虚空之气、轮回之力，都能在这里熔成一炉。”
韩铮看着那座熔炉，又看着老者。
“你要帮我？”
老者摇头：“不是帮你。是交易。老夫帮你熔炼这些力量，你帮老夫做一件事。”
“什么事？”
老者从怀里取出一块漆黑的铁块。铁块不大，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但铁块内部，隐约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转。
“这是‘大道之基’。打造大道级神兵的核心材料。老夫找了无数年，只找到这一块。但老夫的力量不够，熔不开它。你身上有光源和黑暗印记，两种力量同时使用，能产生足够的高温。帮老夫熔开它，老夫就帮你熔炼那些力量。”
韩铮看着那块铁块，沉默片刻。
“好。”
老者点头，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生锈的机器在运转。他走到熔炉前，伸手按在炉壁上。
轰——
熔炉表面的裂纹骤然亮起，无数种颜色的光芒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将整座大厅照得通明。炉内的温度急剧升高，热浪扭曲了视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金属气味。
“小子，把你的光源和黑暗印记注入炉中。”老者的声音从热浪中传来。
韩铮走到熔炉前，伸手按在炉壁上。掌心，光源和黑暗印记同时亮起。一光一暗，一热一凉，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熔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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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内的光芒开始变化。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彩色，而是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那团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后变成了一团白色的火焰——不是白色，而是无色，是超越了所有颜色的光。
老者的眼睛亮了。
“就是现在！”
他将那块漆黑的铁块投入炉中。铁块落入白色火焰的瞬间，表面开始融化。黑色的外壳一层层剥落，露出里面金色的内核。那内核散发着刺目的金光，将整座大厅都染成了金色。
老者盯着那块金色的内核，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狂热。
“成了……终于成了……”
他伸手，从炉中取出那块金色的铁块。铁块已经不再是铁块，而是一团流动的金色液体，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老者捧着那团金色液体，看了很久。然后他转头看着韩铮，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小子，谢了。”
他将金色液体收入怀中，转身走到熔炉前，伸手按在炉壁上。炉内的白色火焰开始变化，从无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最后化作一团混沌色的光芒。
“该你了。”老者说，“把你的力量全部注入炉中。老夫帮你熔炼。”
韩铮盘膝坐下，闭上眼。丹田中，十九缕起源之气、光源、黑暗印记、虚空之气、轮回之力——所有的力量同时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注入熔炉。
炉内的混沌色光芒开始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那些力量在旋涡中被搅碎、融合、重组。
韩铮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燃烧。不是肉身的燃烧，而是灵魂的燃烧。那些纠缠了他无数年的力量，那些相互冲突的法则，那些让他无法突破的瓶颈，都在熔炉中被一点一点熔化。
时间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当韩铮睁开眼时，熔炉中的混沌色光芒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灰色的光芒，不大，拳头大小，悬浮在炉中央。
那团灰色光芒中，蕴含着一种全新的力量——不是起源之气，不是本源之力，而是一种更高级的存在。
大道之力。
韩铮伸手，那团灰色光芒飞入他的掌心，融入他的体内。丹田中，十九缕起源之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灰色的气流。那缕气流很细，只有发丝粗细，但它的力量，比之前的十九缕加起来还要强。
神皇巅峰。
到了。
老者看着韩铮，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恭喜。神皇巅峰，距离大道境只差一步。”
韩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在放鞭炮。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那股全新的力量。
“多谢。”
老者摆手：“不用谢。交易而已。”
他转身，走回熔炉下方，重新盘膝坐下。
“第三层的入口，在大厅尽头。那里有你要找的东西。但老夫劝你一句——别急着去。先熟悉熟悉新的力量。不然，去了也是送死。”
韩铮看着大厅尽头。那里有一道门，门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符号——道。
他收回目光，盘膝坐下。
老者说得对。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熟悉这股全新的力量，需要时间来稳固神皇巅峰的境界。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大厅中，熔炉的光芒渐渐暗淡。墙壁上的晶石停止了呼吸，陷入沉睡。只有韩铮身上的灰色光芒，在黑暗中缓缓流转。
像一颗心脏，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