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切石头的女人

钻石台阶的尽头，不是甲板，也不是船舱，而是一座宫殿。

陈默的脚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扑面而来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光。

那些光，不是从灯里发散出来的。

而是从墙壁上，从柱子上，从天花板上照射了出来。

他站在原地，花了两秒钟才让眼睛适应这片光芒。

然后他看清了这座宫殿。

这是一个宽阔的近乎奢侈的大厅。

穹顶高悬，上面绘着巨大的壁画。

画的内容是一群人在牌桌前赌牌，每个人的脸都被刻意模糊了，只有手是清晰的，每一只手都握着一把牌。

穹顶边缘垂下来的水晶吊灯足有两人多高。

灯架上镶满了钻石，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

但这并不是最让人震撼的。

最让人震撼的是地面上那些东西。

黄金。

翡翠。

宝石。

它们就这么被随意地扔在地上。

一堆一堆的金币散落在墙角，像是被谁随手扫到那里去的。

成串的珍珠项链挂在椅背上，和抹布没什么区别。

一块拳头大小的红宝石压在一叠散落的纸张上面，充当镇纸。

金条被摞成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堆。

有的倒了，散了一地，也没有人去扶。

陈默的视线从这些东西上面扫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鬼蜮里的东西，越是诱人，越是危险。

这些东西，在他看来和地上的石子没有任何区别。

身后传来一声倒抽凉气的声音。

苏明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眼睛瞪得滚圆。

他快步走到墙边那一堆散落的翡翠前面，弯下腰，凑近了看。

他的手指在那些翡翠上面来回比画，想碰又不敢碰，指尖在空气中颤巍巍地悬着。

他歪着头，盯着其中一块翠绿色的玉佩看了好几秒钟，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冰种。“

他的声音变了调。

“正阳绿满色。“

他指着那块玉佩，转过头看着陈默，表情像是在控诉什么。

“这玩意儿放到外面市场上去，少说大几百万起步。“

“结果就被人当垃圾一样扔在墙角？“

他直起腰，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散落的翡翠摆件。

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够一个普通人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但在这里，它们和废品没有任何区别。

“实在是太浪费了！”

苏明蹲下身，一只手悄悄伸向那块玉佩。

在捏住那块玉佩后。

苏明迅速将这翡翠揣进了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低头看向口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那块玉佩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就在它刚才待的那个位置。

连角度都没有变过。

“拿不走的。“

陈默看了眼那块重新出现的翡翠。

脑海里顿时出现了一段陌生的信息。

那是他吸收了这个鬼蜮的规则后，自动冒出来的。

“规则解除之前，它们属于这里。你带不走任何一样东西。“

听到这句话，苏明顿时变得十分沮丧。

“能把几百万的东西当垃圾扔，这鬼蜮的主人也真是够任性的。”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老天爷真不公平，有钱人本来就够讨厌的了，这还是个有钱的鬼。“

陈默没有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座宫殿很大，走了好一阵才穿过那片堆满财宝的区域。

很快，两扇大门出现在面前。

那两扇门大得惊人，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少说有三层楼高。

门板上镶满了宝石和钻石，排列成复杂的几何图案。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磁卡。

纯黑色的卡面对准了大门。

暗金色的边框亮了一下。

嗡！

大门应声而开。

两扇门板无声地向着左右退去。

然后露出了一个跟宫殿格格不入的房间。

那是一个类似车间的地方。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上面撒着一层薄薄的水，混着白色的石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切割石材时产生的那种特有的矿物气味。

头顶上不是水晶吊灯，而是几排工业用的日光灯管。

车间很宽敞，两侧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原石。

大的有一人多高，小的只有拳头大小。

石皮从深灰色到暗绿色都有。

上面布满了开采时留下的凿痕。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排重型切割机。

一个女人坐在切割机前。

她穿着臃肿的深灰色工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线条分明的小臂。

她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腰际。

女人脸上戴着护目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坐在一把铁制的高脚椅上，双脚踩在踏板上，手里的石料推向前方的刀片。

刀片在高速旋转。

尖啸声充斥整个车间。

三个人走到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站住了。

女人也察觉到了三人的到来。

她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松散感。

“欢迎欢迎。“

“你们先坐，我切完这块石头就过来。“

虽然搞不清楚这女人是什么路数。

但三人还是找了个铁桌子坐了下来。

陈默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她手上。

她的手很稳，石料在刀片下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这种稳定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结合地上的石粉与空气里的味道。

陈默断定，这女人已经坐在这里，切了很多块石头了。

很快，石料被切成了两半。

女人关掉切割机，拿起其中较厚的那一块，举到日光灯下。

另一只手从工作台上摸起一只手电筒，摁亮，光圈贴在石料的横截面上来回移动。

她的头不断变换角度，确认着石头里面的颜色。

“啧啧。“

女人从高脚椅上跳下来，拿着那块石头走到三人面前。

砰！

她把石料往桌上一搁。

然后摘下护目镜，随手挂在脖子上。

镜片后面是一张线条分明的脸。

女人年纪大概三十出头，眼角有几道细纹，眼睛是深褐色的，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金色。

她对三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然后从工装服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支笔，在那块石头的光面上画了一道线。

看这模样，似乎在确认下一刀落的位置。

苏明从椅子上站起来，凑到了桌前。

他低头看着那块石料，眼睛盯着那道被手电筒照透的横截面。

截面在光照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绿色从深处透上来。

像是被冻在冰里的春水。

“这水头真棒。“

苏明搓着牙花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赞叹。

“棉絮也没多少。“

他抬起眼，看着那个女人。

“怕是个好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