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说不出来的恐惧
苏听雪这才如梦初醒，“啊，你刚才说什么？我有点走神了。”
顾知信有些不高兴，他全部心神都放在苏听雪身上，自然感觉出了她的心不在焉。
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姐姐自从嫁给谢峥之后，心里眼里都只有谢峥这个姐夫，以前最疼他这个弟弟的，现在却连跟自己说话，都心不在焉了。
本来高昂的兴致，此刻变得意兴阑珊起来。
低下头，闷闷的道：“没说什么。”
苏听雪也不在意，拍了拍顾知信的肩膀，就走到顾老夫人旁边，哄她说笑去了。
顾知信失落的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两家人都围着谢峥和苏听雪说话。
就连苏家两兄弟，平日里看着不怎么跟苏听雪对付的，今日也难得给了几个笑脸，跟谢峥也能搭上几句话。
就剩下他，不对，还有兄长顾知礼两人，站在一旁，想说点什么，压根插不进去话茬，只能落在一旁，脸上陪着笑，就好像被排斥在外了一样。
不知道怎么的，顾知信突然觉得有些冷，心里有些空。
看向兄长顾知礼。
顾知礼虽然脸上带着笑，那笑容也很牵强。
他比顾知信更敏锐一些，看着祖父和父亲，还有姑父对谢峥这个妹夫赞不绝口，他涌上的不是失落，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
就好像有什么最珍贵的，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现在流向了谢峥。
他模糊的意识到了什么，却又一时没太清楚。
直到祖父和姑父细细的交代完谢峥，明日琼林宴上该注意的事项，还有哪些忌讳，谢峥认真的听完之后。
祖父含笑拍了拍谢峥的肩膀：“好孩子，祖父当日没看错你。你这能力心性都是数一数二的，只要你明日在琼林宴上好好表现，入了陛下的眼，争取留在翰林院，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谢峥神态谦逊：“这一切都多亏了祖父和岳父的栽培，教导，才有了孙婿的今日。这份大恩情，孙婿没齿难忘。”
祖父更是满意的点头：“你有这份心就好。你放心，不要有太大的压力，留在翰林院这件事，你祖父我还有几分薄面，只要你表现不差，总归不会让你外派就是了。”
谢峥也满意了：“谢祖父提点。”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好好干，将来说不得咱们顾、苏两家还得指望你照顾呢。”顾老爷子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
谢峥连忙表态：“请祖父和岳父放心，孙婿身受了祖父和岳父大人如此大恩，将来孙婿若有发达之日，定不忘今日之恩。必视四位舅兄舅弟为同胞兄弟，定会倾力相助！”
几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而顾知礼此刻电光火石间，终于抓住了他方才那点模糊的意识，是什么了。
是交换！是盟约！是下注！
现在顾家和苏家对谢峥大力支持，期待谢峥飞黄腾达之日，再拉扯他们兄弟二人和苏家表兄二人一把。
顾知礼在袖子中的手握紧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他们和谢峥之间的位置，就要调转了呢？
以前他虽然自知学问不如谢峥，可他是祖父的亲孙子，大伯父一家远在外地，京城里只有他和弟弟两人。
不用他去争抢什么，他就知道，这家里的一切最好的东西，都会送到他的面前来，供他挑选。
他不需要的，才会给弟弟，或者漏一点给谢峥。
虽然祖父会亲自指导谢峥，可他并不羡慕，因为他打小就跟着祖父，学会认的第一个字，会写的第一个字，都是祖父教导的。
就是现在在国子监，每旬回来祖父也要检查他的功课。
他当时对谢峥，是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包容和同情的。
就算谢峥再有才华又如何，不过是寒门子弟，将来还是要仰顾家和苏家的鼻息而活。
可现在，他才意识到，和谢峥之间的关系倒了个个。
顾家和苏家的助力要优先给谢峥了？
以后他反倒要仰仗谢峥的施舍和助力了吗？
这让他实在接受不了。
眼神忍不住看向了苏听雪，心里升腾起一个念头来：听雪知不知道？
在看到苏听雪哄着顾老太太和苏母，半点眼神都没看过来的时候，即使不想承认，顾知礼也知道，苏听雪大约是知道的，甚至还是乐见其成的。
没听见她话里，字字句句都不离谢峥吗？
以前这个时候，苏听雪在祖母面前，总是不会忘记提起他和弟弟两人，替他们兄弟讨好卖乖，刷好感。
才几日功夫，苏听雪还是那熟悉的做派，说话方式，可他们两兄弟早就被苏听雪抛之脑后了。
顾知礼油然而生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他好像，好像有点明白当日顾母的感受了。
不，他也许不明白。
毕竟当初顾母所受到的伤害，可比他们今日受到的要厉害。
顾知礼突然觉得心有些冷，看着苏听雪只觉得陌生。
伤害了疼爱自己十五年的母亲，如今还能浑然无事一般回到顾家，说说笑笑，并无芥蒂。
那无视他们兄弟俩的存在，可能对苏听雪来说，更是不值一提吧？
顾知礼只觉得这屋里憋闷得让人喘不上来气，眼前熟悉的亲人，看起来都陌生的可怕。
他想离开，想上前去责问苏听雪，甚至想砸掉眼前的一切。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做，默默地坐在位置上，低头看着自己衣袖上的花纹出神。
直到大家说笑完毕，顾老夫人提醒开席。
席面是顾老夫人派人去厨房交代的，毕竟顾母说身子不舒坦，丢开了手。
顾老夫人也不敢让顾母去吩咐，如今这儿媳妇可是很豁得出去，万一在席面上给人添堵呢？
因此席面还是很丰富的。
只是明日谢峥要赴琼林宴，也不敢饮酒。
大家也只略微捧杯，意思意思了两口，也就罢了。
都相约好了，等琼林宴后，定下了去处，再大宴宾客，以示庆祝。
晚饭结束的很快，饭后略微坐了坐，大家也就告辞回家去了。
陪着顾父将人送到门口，回转回来。
顾知礼站在而门口犹豫徘徊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往顾母住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