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能不能留下来我说了不算
陆辰低下头，静静地看着抱住自己小腿的沈瑶。
她脸上，泪水、冷汗和沙土混杂在一起，长发像枯草般凌乱。
曾经在聚光灯下光彩照人、高高在上的顶流女星，此刻只剩下卑微与恐惧。
陆辰没有试图挣脱，也没有说话，他想到了沈瑶曾经为了帮助同伴，低声下气来向他求助的画面。
这个女人，不蠢，也不坏，只是还没习惯。
沈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抱住他小腿的双臂丝毫不敢松开。
她怕只要自己一松手，陆辰就将她永远丢弃在这里。
“起来。”
沈瑶愣了一下，由于极度的紧张，她一时没能理解含义，呆呆地仰着头。
陆辰没有重复第二遍，被她抱住的右脚，微微向前动了动。
沈瑶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不敢看陆辰，低着头摇摇欲坠。
“想活下去？”陆辰问道。
“想！我想活下去！”沈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疯狂点头。
“那就让自己变得有用。”
陆辰越过她单薄的肩膀，看向了地上的尸体。
“把他们，都处理掉。”
沈瑶僵硬地转过头，当看到张伟和赵凯的惨状时，胃里再次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喉咙。
“处理……怎么处理？”她的声音在风中发颤。
“扔进海里。”
刚才在探查的时候，他就看上这个天然山洞了，这里的地理位置极佳，背靠着岩壁，前方视野开阔直面大海，洞口有藤蔓隐蔽，内部的纵深空间也足够大，比他们目前简陋的庇护所要强上太多。
但想要住进来，就必须清理干净。
听到要把尸体扔进海里，沈瑶的脑子“嗡”的一声，让她去拖拽尸体？
光是想一想她就感觉自己要疯了。
“我……我不敢……”她下意识后退一步，眼中满是本能的抗拒。
陆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转过身，走到张伟的尸体旁，一把抓住了张伟的脚踝。
张伟的体重不轻，但在陆辰强化过的力量面前，就像拖着一个垃圾。
陆辰就这么单手拖着张伟尸体，面无表情地从沈瑶身边擦肩而过，径直走向海滩的方向。
沈瑶呆呆地看着陆辰的背影。
她不傻，立刻读懂了陆辰这个动作背后的潜台词。这 如果她再不行动，陆辰会毫不犹豫地将她和这些尸体一样，当成垃圾抛弃。
对死亡的恐惧，终于压过了心理上的排斥。
“啊！”
她闭上眼睛，发出了近乎崩溃的呜咽。
然后，猛地睁开眼，像发了疯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向赵凯的尸体。
她不敢去看赵凯面目狰狞的脸，学着陆辰的样子，闭着眼睛抓住了赵凯的脚踝。
渐渐凉下来的尸体让沈瑶浑身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不敢停，用尽全身的力气，身体后仰拖着，一步一步地，跟在陆辰的身后向海边挪去。
从山洞到海滩，不过区区一百多米的距离。
但对于双腿发软、体力严重透支的沈瑶来说，这段路像一生那么漫长。
前方，陆辰走到海边将张伟的尸体直接甩进了海浪中。
海水涌上来，一点点地将张伟吞没，卷向深海。
陆辰转过身，沈瑶正拖着赵凯的尸体，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一步一挪，当她终于走到海边时，猛地松开手，整个人瘫倒在沙滩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陆辰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
“还有一个。”
沈瑶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她什么也没说。
挣扎着艰难地从沙滩上爬起来，再次转身走向山洞。
来来回回，一共四趟。
每一趟都在一点点磨灭她的软弱，每一趟都让她明白荒野的残酷。
当最后一具尸体，被她拖拽着扔进大海之后，沈瑶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海水里。
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海浪一次又一次地拍打着她，将宽大不合体的运动服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陆辰将李浩的尸体也处理掉后，站在海边，确认四具尸体都被海浪卷向了深海，不会再被冲回沙滩后，才转过身走了过去，停在她面前。
“起来。”
沈瑶缓缓地抬起头，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仿佛失焦般看着他。
“回去。”
陆辰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和安慰，转身就走。
沈瑶机械地挣扎着从海水里站起来，木然地跟在陆辰身后，重新回到了山洞前。
山洞外的空地上，还残留着大片血迹。
“把血迹处理掉。”陆辰指了指地面的血污：“用沙土盖上，不要留下痕迹。”
沈瑶默默地走到一旁，弯下腰捧起沙土，一点一点地盖在血迹上。
她的指甲，在之前拼命拖拽尸体的过程中，已经劈裂渗出了丝丝鲜血。
现在十指混着沙砾，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痛。
但她仿佛已经失去了痛觉，只是不断重复着捧土、覆盖的动作。
陆辰不再管她，独自走进了山洞，仔细地检查着山洞。
洞里很乱，散落着吃剩的果核和几人生活的垃圾，在最里面的干草堆上还残留着血迹和秽物。
陆辰皱了皱眉，这种环境显然不能直接住人，他走出内洞，看了一眼还在外面一声不吭血迹的沈瑶。
“把外面的干草和树枝，都收集起来。”
沈瑶捧土的动作顿了一下，默默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血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她依旧麻木，但执行的效率，却比之前高了许多。
在经历了这一切后，她很清楚在陆辰心中，眼泪和美貌是废品，只有不断地证明自己具备价值，她才有继续呼吸的资格。
陆辰则返回洞内，找了几块宽大的树叶，将山洞里的干草和垃圾全部清理出来，堆在洞口外的一侧。
没过多久，沈瑶就抱着一大堆枯枝和落叶放在陆辰指定的空地上。
陆辰拿出一直带在身上的火绒，熟练地升起了一堆火。
他指了指火堆，对沈瑶说：“把火引过去，放到山洞的最深处，把那些干草点燃。”
沈瑶抽出一根燃烧的粗枝，走到洞穴深处，点燃了充满绝望记忆的草堆。
大火在山洞内熊熊燃烧起来，高温迅速抹掉了所有痕迹，同时也驱散了洞内常年积聚的潮气。
做完这一切，沈瑶退回到洞口。
蜷缩在洞口一侧，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浑身湿透的寒冷，还是因为内心无法抹去的恐惧余韵。
陆辰在她旁边坐下，解下腰间的竹筒，仰头喝了一口水，看着洞内的火光。
沈瑶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偷偷用余光打量着陆辰，心中满是忐忑和不安。
她已经按照要求，做完了一切。
接下来，陆辰会怎么处置自己？
自己已经知道了他太多秘密，是索性杀了自己，永绝后患？
还是……真的会兑现承诺，把自己留下来驱使？
她不敢再想下去，脑子绷得太紧，随时都会断。
时间，在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中，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
每一秒的沉默，对沈瑶来说，都是心理凌迟。
终于，她内心的恐惧压过了对陆辰的敬畏，忍不住了。
“我……我能留下来吗？”
她用微弱带着卑微的声音，问出了决定她命运的问题。
陆辰缓缓睁开了闭目养神的眼睛。
“你在这里等着。”
沈瑶愣住了，这算是什么答案？
“能不能留下，不取决于我。”陆辰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丛林，补充了一句：“要看她们的意见。”
“她们？”
沈瑶的脸上满是疑惑。
陆辰没有向她解释的打算。
对于陆辰自己而言，是否要留下沈瑶，其实根本无所谓，一个没有威胁，为了活命什么脏活累活都愿意干的劳动力，留在营地里当个工具人也无妨。
但是，作为这个团队的绝对核心，他不能只考虑效率，还必须考虑团队内部的稳定性。
他和秦悦、林璐三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稳定的平衡。
秦悦和林璐，已经完全接受了彼此的存在。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直接领着沈瑶回去，会不会打破这种平衡？
会不会引发秦悦的猜忌或者林璐的不安？
陆辰不喜欢去思考弯弯绕绕的情感问题，他擅长的是处理危机和暴力，而不是处理女人之间复杂的心理博弈。
而这方面，秦悦，才是真正的顶级专家。
秦悦对人性的洞察、对情绪的把控以及对团队的平衡手段，远超常人。
把沈瑶交给秦悦去去决定去留，才是最明智、最省心的选择。
陆辰站起身，拿起了靠在旁边的石矛。
看到他拿起武器的动作，沈瑶的心再次被攥紧。
“你要去哪？！”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她怕极了，怕陆辰所谓的“看她们的意见”只是把她扔在这里等死的借口。
“回营地。”陆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别离开这个山洞，把火烧旺一点。天黑之前，我会回来。”
说完，不再多看沈瑶一眼，直接转过身，向着来时的方向离去。
沈瑶下意识想要爬起来追上去，但看着陆辰快速离去的背影，最终还是死死地咬住嘴唇，停下了脚步。
她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只能瘫坐在洞口，透过燃烧的篝火，呆呆地看着陆辰的背影在丛林中渐行渐远，直到被灌木彻底吞没，消失不见。